《海风吹过时栖栗》鱼丸汤面有点盐

2、对门的夏天

　　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江栗的生物钟还是六点半醒。
　　窗外已经亮了，蝉声比往常更早地响起来，一声叠着一声，像在催人起床。
　　她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爬起来。
　　客厅里，妈妈正在晾衣服。洗衣机嗡嗡作响，阳台上飘着洗衣液的味道。
　　“醒了？”妈妈回头看她，“今天不去找时峣玩？”
　　“不去。”江栗接水刷牙，满嘴泡沫，“他又不是天天有空。”
　　“昨天还问起你呢。”妈妈笑着说，“说他那边有套卷子不错，想拿给你看看。”
　　江栗含着牙刷，没吭声。
　　江南的夏天闷热得厉害。
　　下午三四点，太阳最毒的时候，整条街都像被罩在一层透明的蒸笼里。江栗坐在客厅地毯上，抱着半个冰西瓜，勺子挖着吃。
　　电视里在放老电影，她看不进去，注意力总飘到对面。
　　时峣家的窗帘拉着，隐约能看到人影走动。
　　她想起小时候，两家门都不锁，他经常穿着拖鞋跑过来，端着碗跟她一起吃晚饭。后来大了，规矩多了，门也就锁上了。
　　“叮——”
　　手机屏幕亮起。
　　时峣：[图片]
　　图片是一张试卷的某一页，红笔圈了几道题。
　　时峣：这几题挺有意思，你要不要看看？
　　江栗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个：哦。
　　两分钟后，对面门响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门铃就响了。
　　妈妈去开门，时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卷子，额前头发被汗打湿了。
　　“阿姨好。”他笑，“我来给江栗送点资料。”
　　“快进来快进来。”妈妈热情地让路，“江栗，你看谁来了。”
　　江栗从地毯上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凉丝丝的。
　　“资料拿来。”她伸手。
　　“急什么。”时峣把卷子往身后一藏，“我讲给你听，比你自己看明白得快。”
　　妈妈笑着摇头，回厨房切水果去了。
　　客厅空调开得很足。
　　时峣坐在她旁边，身上带着室外的热气，还有一点淡淡的洗衣粉味。他讲题的时候语速很快，思路清晰，偶尔停下来问她懂不懂。
　　江栗其实大部分都懂，但她没说。
　　她只是看着他低头写字的手，手腕骨节分明，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晒成小麦色的皮肤。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夏天，他好像真的长开了——不再是那个跟在她后面跑的男孩，而是……
　　“江栗？”他抬眼看她，“走神了？”
　　“没有。”她收回目光，“你讲得太慢了。”
　　“行。”他笑，把卷子递给她，“那你自己做一遍。”
　　她接过卷子，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
　　很烫。
　　她迅速缩回来，低头看题，耳朵悄悄红了。
　　傍晚，两家约好一起去附近新开的餐厅吃饭。
　　出门前，江栗在玄关换鞋，听见对面门响。
　　时峣走出来，换了件浅灰色的T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
　　他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你头发……”他指了指她头顶。
　　“怎么了？”
　　“翘起来了。”他伸手，虚虚地帮她压了压，“好了。”
　　其实没好。
　　但江栗没拆穿。
　　吃饭的时候，大人聊工作、聊亲戚、聊以后去哪座城市。
　　江栗和时峣坐在一起，话题却很简单。
　　“你志愿定了吗？”她问。
　　“差不多定了。”他说，“江南大学吧，离家近。”
　　她心跳漏了一拍：“我也……可能填那里。”
　　“那挺好。”他低头喝汤，语气很平静，“以后有人一起上课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用勺子轻轻搅着碗里的汤。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街灯一盏盏亮起，像是某种无声的约定。
　　晚上回到家，江栗站在阳台上吹风。
　　对面窗户开着，时峣靠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看什么。
　　她下意识举起手，想打招呼。
　　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手机震动。
　　时峣：在看星星？
　　江栗：没有。
　　时峣：那早点睡。
　　江栗：你也是。
　　她放下手机，抬头看向夜空。
　　其实今晚并没有星星。
　　但心里某个地方，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