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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三十八 异地恋 江致远对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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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江致远的大房子回到自己的小宿舍,宁靖第一次认真思考要不要买房子的问题。但他想了想医院周边的房价,觉得还是做梦比较快。
江致远却像是很喜欢他的小宿舍,开开心心地拉着他去附近商场买了一大堆东西。从洗漱用品到厨具餐具,从被子枕头到睡衣内裤。还网购了几盆观赏绿植。宁靖空荡荡的屋子,很快就被他布置的充满生活气息——两个人的生活气息。
第一次住进来时宁靖配给江致远的那把钥匙,被穿上了一个吉他造型的钥匙链,再次郑重地交给他。江致远弄丢过宁靖送给他的一个吉他模型,绝不会再丢第二个。
江致远买给宁靖的那些衣服拿回来不少,占据了衣柜很大一部分空间,宁靖压缩了半天,还是给江致远腾出了一块区域,让江致远能放进他的衣服。后来时间长了,挂得混在一起,又像小时候一样分不出哪件是谁的。
拖鞋是一样的,牙缸是情侣的,所有能成双成对的东西都配成了对。好像生活一下子从孤零零一个人,恢复到了那些只有彼此相依为命的岁月。桉城的那个早已成为废墟的小房间,和眼下这间医院的宿舍,没有区别。中间缺失的十五年,终于可以翻过去了。
江致远依旧给宁靖张罗着一日三餐,不能在家吃的时候就拎着保温饭盒送去医院。宁靖跟叶方朔学泰拳的时候,他也跟着去拳馆。跟叶方朔对练了一次,输了。事后被宁靖嘲笑了好久。但其实如果这是要你死我活拼命的实战,叶方朔早被他打趴下了。
有时候实在无聊,他就去急诊的候诊区坐着,看宁靖忙进忙出脚不沾地地救人。他特别喜欢看宁靖穿白大褂的样子,整个人都在发光。而这个闪闪发光的宁主任,现在是可以被他抱在怀里,压在身子底下的。
他们做得并不频繁,宁靖的工作实在是太忙了,休息的时候,江致远只想让他睡觉,根本不舍得折腾他。但宁靖不领情,偏偏要招他,就是喜欢看他失控的样子,哪怕为此要付出第二天上班抬病人过床差点脱力砸到自己手的惨痛代价。
江致远在北京陪他待了半个多月,被手下三催四请的,最后还是卫平亲自给他打电话,他才不得不回桉城。
走的时候宁靖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这间小宿舍就成了家。
江致远走后,两人就只能视频了。宁靖抱怨食堂的饭难吃,抱怨宿舍暖气烧得不好,抱怨新来的实习医生怎么教都教不会,抱怨护士站的苹果不知道被谁偷吃了招致一个夜班连着来羊水栓塞的孕产妇、车祸后脾破裂、脑干出血和主动脉夹层的危重患者。
他跟江致远抱怨起来没完,就好像当年那个拿营养补充剂当饭吃、没有安眠药睡不了觉、一个人带五个轮转实习医生、连着上三台手术或者一天两夜轮班不合眼的超人都不是他一样。
宁靖这段时间每天神采飞扬容光焕发的,迟钝如叶方朔,都问他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还说八卦的源头是神经外科。
这天宁靖下了大夜班回到家,趴在床上跟江致远视频讲这件事。
“方朔这个缺心眼的,在食堂特别大声地问。排我们后面打饭的是我进普外实习的时候带我的老师,老师都快七十了,给我发了一串微信八卦我女朋友是干嘛的,什么时候结婚。”
江致远头一天晚上应酬到后半夜,这会儿还宿醉没起床,他趴在床上半闭着眼,沙哑着声音陪宁靖聊天。
“等我下次去,替你揍方朔。”
“你打不过他。”宁靖借机嘲笑了他一句,接着又瘪着嘴不太开心地问,“你下次什么时候过来啊?”
“快过年了,事情有点多。我集中处理一下。都弄完争取年前过去,一直待到年后,多待一段时间。”江致远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怎么,想我了?”
“不想,我还没原谅你呢。”宁靖嘴上这么说,看着屏幕里江致远的脸,满眼都是盛不下的爱意。
“可是我想你了,宝宝。”
江致远没完全清醒的声音有点沙沙的,一声“宝宝”叫的宁靖浑身发烫。
……
这就是异地恋爱的烦恼,他们隔着屏幕和耳机,看着对方的脸、叫着彼此的名字,却触碰不到对方的体温。
宁靖不太满足地瞪着屏幕里的江致远说,
“江致远,我恨你。”
江致远伸手刮了刮屏幕上宁靖的脸,带着点歉意说,
“对不起,宝宝,我爱你。”
宁靖舍不得挂视频,去冲了个澡也连着线。回来,他靠着床头,裹着被子跟江致远接着聊天。他说着最近排班有多疯狂,说着春节前接诊量激增,忽然想到件事,
“江致远,今天科里商量春节排班的事,前些年春节都是我值班,今年可以不排我的班了。我可以连着休五天。从实习开始,我就没连着休过这么长的假。我们出去玩吧。”
江致远被他雀跃的语气感染,微笑着问他,
“好啊,你想去哪。”
宁靖闭着眼睛想了会儿,
“我们出国玩吧,去日本怎么样?时间不太够,去不了太远的地方。我还没去过日本呢,咱们去北海道看雪泡温泉吧。北京每年冬天都不怎么下雪,我好多年没见到大雪了。对了,还可以滑雪,江致远,你滑过雪吗?”
宁靖越说越神采飞扬,一脸期待和向往。江致远却越听越沉默,有点为难,却又不忍心打断他。宁靖察觉到了他的欲言又止,问道,
“怎么了?你不想去?”
“靖儿,对不起,我可能不太好办签证。”
宁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江致远看着他干干净净的脸,迟疑着,又不得不坦白,
“有犯罪记录,可能不好办。”
宁靖“啊”了一声,想控制住脸上失望的表情,但还是被江致远捕捉到。
“对不起,靖儿,要不国内你想去哪玩,我……”
江致远没往下说了,宁靖简简单单一个出国玩的要求,他都满足不了。
宁靖宽慰地朝他笑,屏幕里看着特别好看。
“没事儿,我想想,海南也行。或者其实哪都不去休息五天也挺好的。”
“对不起。”
江致远又道歉。宁靖越这样,他越觉得对不起他,他甚至都不能在宁靖失望和不开心的时候陪在他身边。
“真没事儿。我其实也就是想跟你一起,去哪都行。”
江致远心里像被抓了一下,又酸又软的,他好想能抱抱宁靖,却只能隔着手机,嘴上说一句,
“宝宝,我爱你。”
江致远现在一点也不吝惜跟宁靖说爱,好像要把这些年漏掉的都补上。可又觉得光嘴上说是不够的,他得做点什么,为了他和宁靖的将来,为了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宁靖身边。
最终春节他们还是哪里也没去成。宁靖没能休上五天假。主任家里出了点事,排班协调不开,宁靖只好再一次春节值班了。
好在江致远这次来待了很长时间,一直待到出正月才回去。
年三十那天宁靖是白班,晚上可以回家过年了。于是隔了十六年,他们终于又可以一起吃饺子,一起守岁。
北京过年不让放鞭炮,宿舍区的外地医生很多也都回家过年了,楼里楼外都很安静,没什么年味儿。
但今年他有江致远。
他们开着电脑听春晚,在零点钟声里拥吻,疯狂地**。宁靖短暂地晕过去,又被做醒。他迷迷糊糊地想,如果死在这一刻,他应该也毫无遗憾了。
宁靖之前经常听主任感慨,说过了三十岁,感觉时间就过得飞快。他自己之前没什么实感,生活千篇一律,没有什么盼头,也就无所谓过得快还是慢。自从跟江致远在一起之后,他才体会到这种时间飞速流逝的感受。好像宁靖敲开江致远的家门,逼问他对自己的感情还是昨天的事,下一个冬天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到来。
在一起之后江致远对宁靖非常好,像他自己承诺的,比十六年前他们没分开那段时间还要好,毕竟现在的江致远比那个时候成熟了,也有钱了。他尽量从方方面面无微不至地满足宁靖一切说出口或者没说出口的需求,从感情上到物质上。
有时候宁靖觉得自己幸福得甚至有点不真实,以至于他偶尔会心生恐惧,担心这些幸福的日子会像幻影一样消散,自己什么都抓不住。宁靖把这种患得患失归结于他们的聚少离多。但异地恋的现状无法改变。宁靖不太敢像年少时一样,提出让江致远放弃桉城的一切,来到北京跟他一起生活。就像他自己不可能放弃清和的副主任职位,回桉城去做医生。
江致远已经在尽力弥补异地的问题,隔三差五地来北京陪他,有时能待一两周,有时两三天就得回去。宁靖想见他,又心疼他跑来跑去的折腾。
有一次宁靖生病,不明原因胃肠感冒。他早上发微信说自己吐了半宿,中午江致远已经出现在家里熬粥给他喝了。照顾了他两天,看他没什么事了,又连夜坐火车赶回去。
但是江致远自己受伤,宁靖却是一周之后才发现。知道后,宁靖冲江致远发了在一起之后最严重的一次火。之前都是假装着故意逗他,只有这次是真的生了气。早上宁靖在视频里发完脾气,挂了视频,私人手机扔在休息室一天没看。当天晚上下了班,就看到江致远吊着胳膊等在候诊区。
看他胳膊上绑着支具,坐在候诊区的塑料椅子上腿都伸不开的憋屈样子,宁靖的火气不消反涨,恨不得把他另外一只胳膊也弄断。
“对不起,靖儿,让你担心了。”江致远看到他,就迎上来先道歉。
宁靖瞪着他,也不说话,实在是懒得搭理他。
怕他担心,跟他说了他又没办法第一时间赶回桉城反而会更内疚,伤得不重有人照顾,宁靖可以理解江致远的所有的原因。可是所有理智的原因,也无法阻止宁靖情感上的生气。他的男朋友受伤之后第一件事是隐瞒他,这种好像还没有被完全信任和接纳的感觉,让人非常难受。
“我就是怕你担心,而且知道了你又回不去。再说,我伤得也不重。”
看吧,跟宁靖想的一样。他叹了口气,
“跟我进来,我看一眼你的伤。”
宁靖带江致远到诊室,拆掉支具检查,拆开包着的纱布。小臂有点肿,应该是骨裂,看起来确实不太严重。
“手机里有拍片子的结果吗?我看看。”
江致远给他找手机里的检查报告。宁靖看完,跟自己的初步判断差不多,这才没那么担心。他给江致远把纱布包回去,重新上了支具,动作很轻,但脸色很差。
等他包扎完,江致远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去拉他的手。宁靖轻轻甩开了他。
“回家再说。”
一路沉默着回到家,刚关上门,江致远就单手把宁靖抱住,在他耳边道歉,小声哄着,
“对不起,宝宝。”
宁靖怕碰到他受伤的手臂,没敢用力挣扎,稍稍动了动,江致远抱得更紧,他也就任他抱着了。
抱了一会儿,宁靖感觉气消了不少,叹了口气说,
“江致远,我生气是因为你瞒着我。”
“我知道,靖儿,”江致远侧头亲他脸颊,在他耳边低声说,“我只是不想你担心。你每天上班够累的了,还得操心我。”
宁靖搂着他腰,拽着他后背的衣服,气消了,挫败感上来了,有点委屈,
“可是我连你受伤了都不知道,这让我觉得自己很失败。就好像你完全不需要我一样。”
“怎么可能不需要你呢?别瞎想。”
江致远去亲宁靖的嘴,一下一下,有点安抚意味地啄吻。直到感觉宁靖好像没那么紧绷了,才贴上去加深了一个吻。
宁靖被他小心翼翼地温柔地吻着,又觉得自己是被深深地珍惜和爱护着的。这个吻结束,他彻底没了脾气,语气缓和下来,但委屈仍在。
“江致远,我是不是挺不关心你的。”
“说什么呢?”江致远没想到他会这么想,拧起了眉。
“如果是我受伤了,你可能十分钟就发现了。可是你受伤,我居然一周都没察觉到。”
江致远不怕他生自己气,却很受不了他这种自责的口吻。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错。我故意瞒着你,你怎么可能看出来。靖儿,是我不对。以后绝对不瞒着你了。”
“你答应的,以后什么事都不瞒着我。不许骗我。”
宁靖盯着江致远的眼睛,说得很郑重。江致远说着“对不起”,又一次吻他。
这件事翻篇后,江致远确实会有意识地做什么都跟宁靖多报备一句。但从这件事开始,宁靖还是隐隐约约意识到,他们之间有什么是不太对劲的。宁靖在以往的感情关系里,都是一种很抽离的状态,他其实也并不是那么清楚恋人间正常的亲密关系应该是怎样的。他只是觉得江致远对他太好了,好像什么都可以为他付出,却又对他毫无所求,这样的相处模式令他心生不安。
抛开偶尔的不安,总体上来说,在一起的这一年多,是宁靖人生里最幸福的一年,远超他想象的幸福。
这年宁靖过了三十六岁生日。江致远又给他布置了一场烟花,比他十八岁那年的更盛大灿烂。三十六岁的宁靖,眼睛跟十八岁时一样干净明亮。他可以挣脱生活中所有苦难的束缚与折磨,努力让自己飞得更高更自由;也愿意原谅江致远的懦弱和伤害,勇敢地把自己赤裸裸的真心再一次捧到他眼前。
他在漫天的火树银花里,做了跟当年一样的事,吻住了江致远的嘴。然后说了当年没说出口的那句表白,
“江致远,我爱你。”
这是宁靖在他们重新开始后,第一次说爱。
江致远感受到了比十七岁时还要剧烈、无法遏制的心动。他把宁靖很紧很紧地拥抱住,亲吻他的时候甚至有点颤抖。他是他失而复得的宝物,如果可以余生都拥有,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