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心不良》令巷

1、第 1 章 日头火

　　日头火辣辣的，工地尘土飞扬，远远的员工宿舍，有个脑袋土拨鼠似的一伸一收，惹得人频频望过去。
　　齐小桐仰头咕噜咕噜半天，才把漱口的水吐出来。他穿着件松松垮垮的背心，下面穿着条黑色短裤，白花花的一片肌肤露在外面，此时正撅着屁股蹲在水池边洗漱。
　　“你要洗多久。”后头突然冒出声音来。齐小桐吓了一跳，脚上踩着的拖鞋沾了水巨滑，直接滑到了水槽里，眼见人就要现场体验漱口水游泳了，一双大手箍钢筋似的抓住他的后脖子，提小鸡一样把他一把抓了起来。
　　齐小桐瞪着眼睛，“贺远桥！你有病啊！吓死我了！”
　　他扭头怒视，抓着他的男人裸着膀子，刚从工地上下来，工装搭在手臂上，蜜色的肌肤上汗水淋漓，细碎略长的头发被他用手往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往下是漆黑凌厉的眉眼，一双薄唇紧紧抿着，这会儿看着他，眉间褶皱丛生。
　　贺远桥松手，“什么时候了，你还不上班。”齐小桐往旁边啐两口唾沫，仰着脑袋，“你管我呢！”贺远桥没声，这人一个月前来到工地的，细胳膊细腿的，皮肤白，又生得秀气，怎么看都不像是干工地的。
　　齐小桐瞅了他一眼，哼哼，“我没说我不上班，你别污蔑我！”贺远桥扫了他一眼，齐小桐最怕这人的眼神了，跟饿了好久的人似的，瞅着他像瞅食堂里的大鸡腿。
　　他弯腰收好洗漱的东西，抬着盆丁零当啷地往屋里头走，边走边说：“我是嫌天太热了，回来洗漱一下，活我早就干好了。”他的工作不在工地上，是在工地食堂，打饭的。后头脚步声响，齐小桐听见贺远桥说：“一天刷几回牙。”
　　这也有得说?！
　　齐小桐翻了个白眼，啧了一声，“我爱干净不行吗？哪像你！一身汗臭气！”吼完，人踩着拖鞋哒哒哒跑了。
　　贺远桥立在原地没动，齐小桐爱干净，洗衣服也要用有香气的东西。刚刚人走得快，香气却还留着空气里，淡淡的，他说不出名字，但很好闻。往前走几步，风一吹，香气就变淡了，他搓了搓手指，刚刚贴着人后颈肉的指腹，现在烫得冒烟。

　　两人住处隔得不远，这栋宿舍楼其他地方都堆着杂物，只剩下几间房空出来住人。齐小桐来得晚，其他地方都没空位了，他只得在杂物间收拾出空床位。不过这也好，他一个人住，捡得清净。
　　他确实是回来洗漱的，本来没想耽搁太久，谁知道贺远桥那个大喇叭汉打乱了他的节奏。他的边穿衣服边狠狠地想：等一下到贺远桥打饭，他绝对要手抖多一点。
　　火速穿完衣服，齐小桐锁好门就下楼。同层的没声响，人应该是先他一步走了。齐小桐松了口气，快步朝食堂走去。
　　现在已经开始忙了，齐小桐一进去就开始打饭，忙得焦头烂额，打了半天，抬头眼前还是黑压压的一片。他眼前瞬间发黑：我的天，怎么还有这么多？！我手都要断了。
　　累得要死，但人还记得仇，边打边注意是不是贺远桥。打到后面，队伍渐渐变短，到他这里时，就只剩下几个人了。菜盘里的东西越来越少，齐小桐正想怎么还没见贺远桥时，一双手把餐盘递了过来。
　　放米饭的那里没米饭。
　　齐小桐抬头，贺远桥另一只手拿着一大钵冒尖的大米饭，隔着玻璃看着他。
　　他眼睛一亮，片刻又板着一张脸，挑挑拣拣地从盘里面打菜。
　　贺远桥隔着玻璃，齐小桐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像条小狗，眼睛圆而润，明明什么心思都藏不住，还故作镇定，翘着毛茸茸的尾巴干坏事。
　　齐小桐挑了几个干巴难看的菜，递了过去，“喏，你的菜。”贺远桥看了一眼稀疏的菜盘，皱了皱眉。
　　齐小桐最喜欢看他这种憋屈的样子了，人心情一好，瞬间腰背挺直，佯装生气，“接不接，我手都酸了。”
　　贺远桥往前走一步，弯腰撑在外面的台子上，齐小桐虽然靠得不近，却听得清清楚楚。
　　“小桐，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贺远桥的嗓音是沉的，又好像玻璃瓶轻敲的响声，入他耳里，丝丝缕缕的渗进去，让人醉了酒一般，话尾微微上扬，鱼钩子一样勾得人心魂荡漾。
　　齐小桐电击一般抖了一下，手里的盘子险些拿不住，他目光是乱的，明明是要往别出去，却慌不择路地落在面前的贺远桥身上，那双鹰似的眼睛此刻缠绵望着他，恍然间空气中凭空出现千万条丝线，要把他牢牢捆住，然后收紧，按到贺远桥怀里。
　　下一刻，齐小桐恨不得把餐盘倒到贺远桥盘里，他虽然慌，但手脚麻利，餐盘递出去的那一瞬间，贺远桥温热的指腹轻轻擦过齐小桐的手，齐小桐犹被蛇咬，立马缩了回去。

　　风溜了几回，天终于黑下来了。
　　最后一个盘子洗完，齐小桐今日的任务就完成了。他解下围裙，慢慢借着月光往回走。
　　夜里风依旧还有些烫，他忙了一天，身上汗涔涔的。得赶快回去洗个澡。齐小桐这样想着，脚下步子越来越快。
　　耳边全是不知名的昆虫叽里呱啦的说话声，吵得人心火烧。齐小桐正烦呢，却不知何处伸出一只手，那人力气大，一把掐住他的腰和膝盖窝就往林子里面抱。
　　齐小桐失声尖叫，声音却只出了半截，剩下的全被堵住了。慌乱间他手到处乱推，贴着手心的布料不像是普通人能穿的，至少不是工地上的人穿的。
　　滚烫的温度隔着布料都无法让人忽视。
　　齐小桐被那胡乱的亲吻弄得无法，许久，那人理智回笼，这才把人松开。齐小桐没力气，水一样挂在人身上，对方大手兜着他的下身，笑，“小桐又长高了。”
　　齐小桐喘了几声，忍住恶心，抽出手拧这人的肉，“你要死啊！大半夜的。”他也是有些怕，说话多了点哭腔。
　　“方柏，你不是出差了吗？”齐小桐有些累，靠在方柏胸膛上。方柏颇为受用，揉着人的肩，说：“想你想得心烧，赶紧干完回来了。”齐小桐喉间滚动，险些吐了出来。
　　方柏，会明建材的公子哥，以后老的那个死了，他就是会明的继承人。
　　方柏笑了一声，低头又要求，齐小桐恢复力气，推了他一下，谁知这人不设防，直接朝后面倒去。齐小桐吓了一跳，上手拉他，但他那小身板怎么拉得住方柏这个大块头，两人之间倒作一团。
　　齐小桐倒在他身上，听着方柏胸腔一阵一阵地颤。
　　“看来这么多天没见，小桐又想念我了。”齐小桐闻言气起，手掌心甩了出去，方柏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齐小桐站起来整理衣服。
　　树林里光吝啬，却大抵看得清楚。方柏半倚着腿，眯着眼睛笑。
　　齐小桐散开的防晒衣拉链往上一拉，遮去全部好颜色。整理好，他就要往外面走，方柏见人要走赶紧拉住。
　　齐小桐脑袋疼，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方总有什么事吗？”
　　他脚下这片工地，就是方家承包下来的。换句话说，方柏可以算是他的老板。
　　“小桐，还在生我的气吗？你知道的，那老头还没死，我还没在会明最高的位置，倘若我把你亮出来，就会时时刻刻招人诟病，这样我想拿到会明就难上加难了。”
　　又是这句话，又是这样可怜兮兮的语气，好像一切都是他齐小桐不明道理胡搅蛮缠。当初明明是他先招惹齐小桐的，明明答应要给齐小桐好的生活。结果呢？让齐小桐来工地上当个打饭的！
　　齐小桐深吸一口气，“别吵了，我明天要上班，我先走了。”人说着就往小径上走，他步子太快 ，方柏赶忙起身去追。
　　人还没到道上，却见齐小桐猛地回头将他用力一推，直接塞到大石头后面，方柏躲不及，直接撞在了凸起的石头上，那一瞬间脑瓜子嗡嗡的，人直接软在地上。
　　月光融融，应该是宁静安逸的，齐小桐手心却汗涔涔的。
　　他没心思关注塞到石头后面的方柏如何，只想处理一下面前的事情。
　　面前站这个人，背心短裤，俨然是刚洗好澡的贺远桥。应该是来散步的，齐小桐低头理了理衣服，想到。
　　“你怎么在这儿？”贺远桥声音沉闷，问齐小桐。
　　齐小桐捋了捋舌头，“刚忙完。”
　　贺远桥闻言点头，齐小桐抬头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对面人点头后，目光四处晃了晃。齐小桐心立马提了起来：得赶快带着贺远桥离开这儿！
　　他甩了甩手腕，疲惫道：“你还要继续散步吗？”
　　贺远桥随手搭在旁边石头上，“不了，也要回去了，咱们一起。”
　　齐小桐心惊肉跳地看着他的动作，闻言恍若天使下凡，继续作疲惫样点头，“那走吧，一起。”
　　月亮还在上头亮着，没多久，方柏才慢慢从石头后面走出来，若是光线足，就能看见他额头上的淤青。齐小桐刚才那一下力气不小，撞得他头晕，但胜在理智还在，将石头后面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方柏按了一下额头，疼痛让晕乎的脑袋一刻清醒，他悠悠地望着齐小桐走去的那条路，心里千爪抓挠。
　　潜意识里，他对刚刚说话的男人有了敌意。不为其他，就刚刚齐小桐那个举动。
　　方柏胸腔剧烈起伏，牙关紧咬，谁也别想把齐小桐从他身边抢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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