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色盲音》尧羽

1、惊觉

　　“百尺竿头望九州，前人田土后人收；后人收得休欢喜，更有后人在后头。”

　　“冬诚，电话！”一个柔柔的略带惊喜的声音在静寂的空间扬起。
　　“找我？”随之，一张满是迷茫的面孔抬起。
　　“是啊，千真万确，找你的。”
　　“哦，”冬诚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身来，拍拍昏沉沉的大脑-----很难得，有自己的电话。
　　“小诚，是妈。”电话那边是一把柔弱的声音，似乎还带一丝的迟疑。
　　“妈？发生什么事了？”虽然有些疑惑，但是仍有一些臃懒。
　　“难道——”冬母欲言又止，叹了口气，“也罢。小诚，今年年底你要结婚——”
　　“结婚？”如同晴天霹雳，冬诚不禁呆然。“为什么，爸爸不是——”
　　“我们都不忍啊，可是，”冬母泣不成言，“你爸爸现在在医院——”
　　“不用再说了，我答应就是了。”冬诚止住母亲，“一周之后，我们的考试一结束，我就立即回北京。你们保重！”语毕，挂断电话。然而，以往平淡的心湖却不复存在。
　　一只温暖的小手轻拍冬诚的肩膀，“怎么拉？”
　　冬诚顺势靠在椅子上，双腿不老实地搭在桌子上，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好事，我要结婚了。”
　　“好事？”林夕似乎察觉到事情的微妙，忧心重重地看着冬诚，因为同窗将近四年，却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冬诚的半丝诽闻，心性淡薄的冬诚除了舍友和周子雯外，没有任何的交际，她常说自己前世一定是得道的高僧。现在突然说起结婚，其中一定有蹊跷。“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是啊，告诉我们，或许，我们可以帮的上忙。”其余四人也聚在跟前，虽然平日不说，但是大家都非常珍惜相聚的缘分。
　　帮忙？如果事情可以简单解决的话，就不会有这个电话了。然而，冬诚仍旧非常感谢舍友的关心，她向大家报以释然的微笑，“你们如果真的想帮我，就不要把我的事情散布给人民群众。你们都晓得，我不喜欢成为焦点。”
　　林夕几人无奈地摇摇头，他们知道，如果冬诚不想说，就一定有她的理由。她们能够做的，也只是默默地为她祈祷。但是，他们都隐约中有一种感觉，就是冬诚可能会因此而永远消失。人往往在失去的时候，才体会到相聚是多么的可贵。

　　考试结束后，冬诚收拾好行李，准备前往火车站。冬诚选择了坐火车，或许是不想那么快去面对以后的命运，或许想再多呼吸几口自由的空气。
　　前几天，一是因为考试，二是因为心情比较乱，竟然忘了向周子雯辞行。如若往常，冬诚会觉得是多此一举，但是现在，要告别“冬诚”的自己，有义务向大学期间唯一的好友说声再见。听说子雯在篮球场，就径直奔去。
　　冬诚很快在人头拥挤的操场中找到周子雯-----虽然这与冬诚的特异功能有关，但周子雯的出众的外貌也占了一大部分。其实，不光是冬诚，大家很困惑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会成为好朋友。周子雯就好比娇艳的玫瑰花，光芒四射，人不但长得漂亮，而且交际能力非常好，现身兼学生会主席和校英语俱乐部主席，已几次成功主办省级大型活动，是各校领导的得力助手，也是全省大学生的“梦中情人”。然而，冬诚却相貌平平，个性淡薄慵散，就好似地上的尘土，永远不会惹人注意的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大学期间，唯一可以提的事迹就是曾经是英语俱乐部的临时部长，但那也是被周子雯硬拉过去充数而已。冬诚早已不记得怎样认识的这号人物，每每都是子雯硬拉她去这去那，一有心事就往她倾诉，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孽缘吧。
　　“冬诚，你找我？”周子雯看到冬诚，又是惊，又是喜，一下子扑到冬诚身上，因为冬诚从来没有主动找过自己。
　　“除你之外，我还认识其他人吗？”冬诚争脱周子雯的娇躯，并后退一步，以保安全。
　　“错，还有我。好久不见！”一张洋溢着灿烂犹如阳光的笑脸出现在冬诚面前，一只大手更是不知死活的去揉冬诚那头犹如乱草的短发。
　　“崔擘，你很有做鬼的潜质！”冬诚同样灵活的“砍”掉那只手，瞪了一眼来者。崔擘是Z大的高材生，与子雯并列省“四大风云人物”，同时也是子雯的仰慕者，不过看情形，应该是男朋友。向来，冬诚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感兴趣，到现在她还认不清自己班上的人。之所以会记得崔擘，完全是因为他每次见了自己，总是会“动手动脚”，而冬诚又不喜与人肢体接触，想不记得都难。
　　“即使做鬼，也是世界上最英俊的鬼！”崔擘又一手拍冬诚的肩膀。
　　“贫嘴，”这次，是子雯将崔擘的手拿开。“冬诚，找我什么事？”
　　“我是过来辞行的，我已经办好了退学手续。”冬诚退离崔擘以安全的距离。
　　“什么？退学？”听者都吓了一跳。
　　“无缘无故退什么学，今天可不是愚人节。”本来犹如阳光的笑脸顿时呆滞。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直到现在，才发觉自称好友的自己对对方的了解竟然是这么的少。
　　冬诚耸耸肩，“因为我要结婚了，大概是半个月后，祝福我。”清淡的口气仿佛主角不是自己。
　　周子雯惊呆地说不出话来，而崔擘的脸顿时变得苍白，心好象被什么东西挖去一般，“跟谁？”
　　“很重要吗？！”冬诚嗤之以鼻，到现在自己还不知道对象是谁，但说出去有谁会相信，还徒增他人的担忧。“如果你真的喜欢子雯，就好好照顾她，给她幸福。”
　　“什么时候，我去送你。”崔擘咬了咬唇。
　　“不必了。保重！”该说得都说了，送别只徒增烦恼，该是时间向自己的昨天说永别了。冬诚坚定的转身走开。
　　“太突然了，我不相信这是真的。我不信——”周子雯哭倒在崔擘怀中。
　　崔擘凝望着远去的身影，神情渐渐凝重，薄唇被咬出丝丝献血而不自觉。良久，鲜红的薄唇才缓缓地吐出几个字：“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