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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看得懂 她在装。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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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岁,林笙在那所国民型中学考了全校第47名。
班上的人都说,全校50名以内已经很厉害了。林笙自己也这么觉得。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觉了,手会抖,头会痛,能考进50名,她觉得对得起自己了。
但当林笙回到家,妈妈看了一眼成绩单。
“我没有逼你读书,你就只得了全校47名。”
没有逼她。
林笙没有反驳。她已经不反驳了。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说:我已经很厉害了。
那个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但它没有消失。
林笙坐在书桌前,看着参考书空白处写的那两个字——庄旭。
林笙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感激他。庄旭是用来激励自己读书的。如果没有那个“如果”——如果未来的他真的是庄旭——她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但她也隐约猜到,庄旭不是那个人。她只是在用他,来骗自己往前走。林笙知道真正未来的他是不会拒绝她的。就算拒绝她,也不会使用这种尖酸刻薄的语气来拒绝她自己。
那天晚上,林笙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我想去梦里找庄旭。”
不是想见他。是想确认一件事。
她去了。
梦里,林笙在地铁站,提着行李。行李很重,她走得很慢。然后行李掉了——散开了,东西滚了一地。
她蹲下去捡。
然后她看见了庄旭。他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只是看着。
他没有走过来。没有蹲下来帮她。没有说话。他就那样远远地站着,像一个陌生人,像一个旁观者。
林笙自己把行李捡起来。一件一件,收好。
站起来的时候,她看了他一眼。
那一刻,林笙就知道了。
不是他。
庄旭不是 “未来的那个他” 。
如果是那个人,不会在她行李掉了的时候,只是远远地看着。
林笙醒来的时候,没有哭。
她只是抱着那只玩偶小猫,轻轻说了一句:“不是你。”
小猫没有回应。但她感觉到那股力量微微紧了紧——像是一个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替她松了一口气。
林笙知道她该放下了。
但放下之前,她还是想对庄旭说一声谢谢。
“谢谢你让我读书。谢谢你让我撑过那段时间。谢谢你——不是那个人。”
然后她把参考书空白处的那两个字划掉了。
她在纸上写下“许”这个字。她感到奇怪。她根本不明白为什么会写下“许”字。
下一秒,她又划掉了。
她不知道 “未来的他” 长什么样。不知道未来的那个他在哪里。不知道未来的那个他什么时候会出现。
但她知道一件事。
未来的那个人,不会在她掉行李的时候,只是远远地看着。
那天中午,林笙太累了。趴在桌上睡着了。
梦里她又去了那个地方。不是迷宫,不是鬼魂。只有一个人站在她面前。
她看不清他的脸。但那个人的轮廓,那个人的气息——她知道是他。因为栀子花香的味道,她能认得。
他问她:“我是谁?”
声音很低,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林笙犹豫了。她心里有一个名字,但那个名字不属于他。她知道不是他。但她真的不知道是谁。她只知道他出现过,抱过她,吻过她,在她睡着的时候轻轻点过她的额头。
林笙不知道该说什么。
“……庄旭?”她带着疑惑说出口。
不是肯定。是试探。是她在用唯一知道的名字,去填那个空缺。
那个“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林笙感觉到一股冷意。像是一个人从她身边抽离,退后,转身。
他生气了。
不是大喊大叫的那种生气。是那种沉默的、失望的、像门关上的声音。
林笙想追过去,但动不了。
林笙想喊“等一下”,但发不出声音。
他只是走远了。背影越来越淡,像水渍在纸上蒸发。
林笙站在原地,眼泪掉下来。
她知道不是庄旭。她一直都知道。
但她不知道还能叫什么。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名字。只说过一句“我叫许煜”,还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她第二天就忘了。
她怎么知道他是谁?他为什么要生气?
醒来的时候,林笙趴在桌上,脸颊压着参考书,湿了一片。
林笙坐起来,看着参考书上划掉的“庄旭”,和旁边写下的“许”。
她轻轻念了一声:“哥哥?你姓许?”
没有人回应。
林笙把小猫抱过来,抱得很紧。
“我不是故意的。”她小声说。“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谁。”
窗外的风吹进来,翻动了书页。没有人回答她。
但林笙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轻轻地,碰了碰她的头发。
像一只手,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伸了过来。
14岁。
那天中午,林笙又梦到了。
梦里她回到了小学的课室。桌椅还是记忆里的样子,黑板上还留着没擦干净的字。她的同学坐在旁边,转过头来,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问她:“庄旭不是你的男朋友吗?”
林笙愣住了。
林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庄旭?为什么是庄旭?她从来没有和庄旭在一起过。她只是喜欢过他,只是误会过他,只是在梦里确认了 “不是他” 。为什么所有人还是把庄旭和她绑在一起?
林笙只觉得很奇怪。很奇怪。
但她没有回答。她只是站起来,走出课室。
走廊很长,光线很白。
然后林笙看见了他。
是庄旭。也许是因为刚才同学的话还在脑子里转,也许是她太久没有看见他了,也许是那一刻她只是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她对他笑了。不是练习过的那种笑。是那种突然看见一个人的笑。庄旭看了她一眼。
皱眉。
不是未来的那个他。就是庄旭本人。
林笙对庄旭笑,他皱眉——眼里有嫌弃。
那种眼神林笙太熟悉了。从小看到大。妈妈打她之前的眼神,姐姐说她“装病”时的眼神,同学排挤她时交换的那个眼神。她不需要别人解释,她看一眼就知道。
她从小就看得懂别人的眼神。
不是天赋。是活下来的本事。
妈妈抬手之前,眉毛会先动一下。那个动作很短,短到别人看不见,但她看得见。每次看见那个细微的眉毛一挑,她的身体就会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缩起来,闭嘴,不要哭。因为藤鞭落下来之前,警告已经在那里了。姐姐说要教她读书的时候,嘴角会往左边歪一下。那个歪嘴角的意思是:我不是想帮你,我就是想批评你。但她不会拒绝。拒绝了就是“不知好歹”。
爸爸回家的时候,只要进门换鞋的动作比平时慢两秒,她就知道今晚有人要挨骂。大多数时候是妈妈骂她,有时候是爸爸直接动手。她从脚步声就能听出今晚会不会波及自己——但眼神更准。一个眼神,她就知道那个人在想什么。
她在意。她什么都在意。
小时候同学说“谁和林笙做朋友,我们就不和她做朋友”的时候,林笙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但她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她低下头,假装在看书,假装没听见。
她在意得要死。明明在意得要死。
她在意为什么没有人喜欢她。在意为什么妈妈看到她就像看到脏东西。在意为什么爸爸只相信妈妈的话。在意为什么姐姐要联合父母一起欺负她。在意为什么庄旭要到处跟别人说“怎么拒绝她” ,在意他皱眉时眼里那一点嫌弃。
她都知道。她都看得懂。
但林笙每天还是照常去上学。照常洗脸刷牙吃饭。照常对同学笑。所以同学都很喜欢她。
她在装。装乐观,装开心,装什么都不在乎。装得久了,有时候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她到底是真不在意,还是装不在意装到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但林笙心里知道。
她在意。她一直都在意。
只是如果她不装,她就活不下去。一个什么都在意的人,如果不学会装不在意,她的心早就被人捏碎了。
所以她笑。对所有人笑。对妈妈笑,对姐姐笑,对同学笑,对庄旭笑,对所有人笑。笑得多了,那个笑容变成了本能。变成了一张她脱不下来的面具。
只有在深夜,抱着那只玩偶小猫,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才不笑。
她才让眼泪自己流下来。
她才在心里喊:我在意,我在意,我在意得要死。你们为什么都不爱我?为什么?
然后第二天早上,她洗脸,刷牙,穿好衣服。对着镜子,练习那个笑容。
嘴角上扬,不多不少,看起来像正常人。
然后出门。
所以梦里那个眼神,一眼就懂,庄旭在嫌弃她。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嫌弃她。她只是对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甚至不是故意的,是看见一个人之后自然的反应。但他的眉头皱起来,眼睛里的光变冷了,像在说 “你怎么出现在我的梦里?” 。
她站在那里,笑容还没收回来,心已经沉下去了。
她知道那不是“未来的他”。未来的那个他不会那样看她。
“未来的他” 抱她的时候,她感觉到的是小心。是怕惊醒她,是怕弄疼她。是冬天里从背后轻轻拢住她的那种温暖。
庄旭从来没有那样对过她。
甚至在梦里,庄旭只是在她行李掉了的时候远远看着,在她表白后到处问 “要怎么拒绝她” ,在她对他笑的时候皱起眉头。
她怎么还会认错?
醒来后,林笙躺在床上,抱着小猫,眼睛睁着看天花板。
“我看得懂。”林笙小声说。
从小就看得懂。谁喜欢她,谁讨厌她,谁在敷衍她,谁在嘲笑她——她一眼就知道。因为她的命就系在那双眼睛上。看错了,就会被打。看错了,就会被伤得更深。
所以林笙不会看错。
庄旭皱眉的那一刻,眼里的嫌弃,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 “未来的他” 。
林笙心想:我不会再认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