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臆想伴侣》纯情的大雁

3、玩偶小猫 他悄悄

　　林笙回到家，坐在椅子上。打算好好理清所有思绪。回忆慢慢浮现出来。她开始记起好多好多东西。最重要的就是，那只玩偶小猫。
　　那一天，林笙像往常一样躲在被窝里哭泣。她在心里哭得撕心裂肺。这时，他出现了。他轻轻询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再也承受不住。她把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林笙还记得，当时的她是背对着玩偶小猫的。 林笙感觉到一股力量把她整个人转过来，按住她，并吻向那只玩偶小猫。
　　这一刻，是眼泪让爱有了生命。
　　那一瞬间，时间静止。
　　他们互相亲吻。
　　但他似乎不打算告诉林笙名字。而林笙也不打算告诉他她的名字。那一刻，他们只是彼此相拥，相吻。那时林笙就知道，他是存在的。
　　林笙一直都相信一句话，相信即存在，存在即合理。
　　隔天，林笙又去学校了。然后重复一样的东西。只是哭完还有他的陪伴。她哭完后，什么事情都和他说。然后，那只玩偶小猫每次都会亲吻林笙。林笙很忐忑。也很不安。她不知道他是人还是鬼魂。但林笙想：至少，他爱我，对吧。就算他是真实存在的人抑或只是我想出来的人抑或是鬼魂，似乎都不重要对吧。他只是轻轻说了句: “重要的。” 那一刻，眼泪像水坝一样决堤而出。她轻轻说了声： “谢谢。” 他说：“嗯。”
　　思绪来到12岁。6年级。
　　林笙还是每天抱着那只玩偶小猫哭。他还是会在她哭完之后出现。有时候是打鼾声，有时候是一股把她转过去的力量，有时候只是某种 “他在” 的感觉，像冬天里被人从背后轻轻拢住。
　　林笙开始习惯他了。
　　习惯这件事很奇怪——不是因为变好了，而是因为痛苦变得像呼吸一样平常。被打是平常的，被同学当空气是平常的，半夜哭到枕头湿透是平常的，他来了，也是平常的。
　　12岁那年有一件事。
　　那天妈妈又打了她。不是因为成绩，是因为林笙洗碗的时候打碎了一个盘子。妈妈用藤鞭抽打她的手心，一下，两下，三下，她数着。不是因为她想数，而是因为如果不数，她会哭出来。她答应过自己不哭的。哭会被打得更用力。
　　可是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妈妈看见了。
　　“我说过什么？不许哭！”
　　第四下。第五下。
　　林笙没有躲。她知道躲了会打得更狠。
　　晚上，林笙抱着小猫躺在床上，左手手心肿得像馒头。她不敢伸直手指，因为皮会绷开。她把小猫抱得很紧，紧到小猫的脸都变形了.
　　“好痛。” 林笙小声说。
　　不是对小猫说的。是对他说的。像是想要得到他的关心。因为她的委屈，他都知道。他都明白。他都了解。
　　他来了。
　　那股力量把她翻过来，她没有反抗。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心。不是吻，是更轻的东西。像一个人的呼吸，小心翼翼落在她肿起来的皮肤上。
　　林笙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那一刻，手心的痛好像真的没那么痛了。
　　林笙想说谢谢，但说不出口。
　　他在她脑子里说了一句：“不用谢。”
　　林笙想：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他说：会。
　　林笙又想：可是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他说：没关系。
　　林笙想：那你叫什么名字？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感觉到那股力量把她的小猫抱得更紧了一点。
　　他说：“我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她问：“那是什么时候？”
　　他说：“等你准备好了。”
　　她说：“我永远都不会准备好。”
　　他说：“你会。”
　　她说不出话来。哭了一整晚的眼泪，这时候反而流不出来了。
　　林笙闭上眼睛，在心里轻轻叫了一声。
　　哥哥。
　　他没有说话。但林笙感觉到那股力量微微紧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她心里的某个地方，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12岁那年的夜晚，林笙第一次没有在哭声中睡着。
　　有一天，一个男孩出现了。他叫连知南。
　　那男孩想追她，但她不理他。因为他曾说过她丑。
　　但有一天，连知南挑了挑眉，对她说：“我很了解你的，林笙。”
　　林笙的心颤了一下，会是他吗？
　　但有一天，连知南对其他男孩说：“相信我，我一定能追到林笙的。” 那男孩说：“不可能。” 连知南说：“等着。”
　　那一刻，林笙就知道，不是他。因为这个男孩——连知南只是把她当成和别人的赌约而已。
　　所以林笙很快就从这段感情中抽离出来，只是在这个男孩和她不能进入同一所中学时，她哭了。
　　是的，林笙哭了。因为连知南天天会逗她开心。林笙没有朋友，只有连知南愿意找她说话。所以她很依赖他。但，这并不是喜欢，只是把他当成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不是恋人。
　　而就在林笙快要把那个夜里来找她的他忘了时，他似乎感应到了。他出现了，在她快要睡着时，他对林笙说：“我叫许煜！我是星际小学的。你叫什么名字？” 林笙快要进入梦乡。似是梦呓：“我叫林笙。我是锦华小学的。只有你能是我的老公。我认定你了。” 然后林笙就睡着了。隔天早上，林笙醒来。她心想：昨天，他好像来了。但我就是想不起他叫什么名字。怎么办？没关系，我一定要找到他。一直找，一直找，直到遇见他为止。
　　每晚入睡前，林笙都在心里默念：我想去找我的未来老公。虽然她每次都会去另一个空间，甚至是被鬼魂追逐，或是经历一堆迷宫，然后找线索，才能逃离梦境。但，她不怕。她发誓，她一定要找到他。
　　但，一个12岁的小女孩哪能那么容易从一段感情中这么抽离出来。“你是我的老公” 听起来不一样了。它听起来不像宣言了。它听起来像一根稻草。像林笙在水里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13岁。那年，林笙遇到了一个人。他叫庄旭。
　　林笙以为是他。
　　不是连知南那种“他会不会是他”的怀疑。是更确定的东西。庄旭说话的方式，他偶尔看她的眼神，他某次不经意说出口的一句话——都让她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她很喜欢庄旭看她时的眼神。因为庄旭的眼睛会笑。每次她都会被他深深吸引。会是他吗？是每天晚上陪她的那个人吗？她不知道。她也不敢赌。她一直在猜测。林笙故意试探她的朋友。她想看看有什么信息。她不知道是不是他。但她真的好喜欢他。
　　那年发生了一件事，林笙一直不敢写在日记本里面。
　　不是不想写，是太痛了。130鞭。林笙到现在都记得那个数字。那段记忆已深深刻在她的心里。
　　林笙以为是他。因为她实在忘记许煜是读什么学校的了，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那个男生出现在她生命里的时候，她心跳得好快。不是那种“喜欢”的快，是那种“终于找到你了”的快。她以为他就是每天晚上陪她的那个人。她以为他终于变成了真人，出现在她面前。
　　林笙不知道那是错的。
　　林笙不知道那个男生根本不是他。
　　然后，妈妈知道了。
　　被妈妈知道后，庄旭这个名字几乎天天都被妈妈用来威胁她。
　　但，那一天。当时她在做着历史选择题。因为林笙错了整整13题。1题足足要打10鞭。林笙不想被挨打。妈妈用这个男生——庄旭来威胁她。因为庄旭转校了。她只是想把他的联系方式留着，仅此而已。
　　130鞭。太痛了。
　　不是一次性打完的。是一次又一次，藤鞭落在身上，旧的伤口还没结痂，新的就又盖上去。她数着。第一鞭，第二鞭……数到后来数不清了，因为眼泪模糊了眼睛，因为她在心里喊他——不是那个男生的名字，是他的名字。但林笙不知道他是谁。她喊的是 “哥哥” 。她在心里一直喊，一直喊，像一个快要溺死的人抓着一根绳子。
　　可是他没有出现。
　　那130鞭里，他不在。
　　或者他在，但他救不了她。她不知道哪一种更让人绝望。
　　打完的那天晚上，她趴着躺在床上，不敢翻身，不敢动。手心上的皮肤像被火烧过一样，连呼吸都会牵动伤口。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流不出来了，因为没有眼泪了。13岁，她已经把一辈子的眼泪都哭完了。
　　林笙抱着那只玩偶小猫。
　　她想问他：你为什么不来？
　　她想问他：那个人是不是你？如果不是你，你为什么让我以为是他？
　　她想问他：你到底是不是真的？
　　但林笙没有问。
　　因为她害怕答案。
　　如果他说 “我不是真的存在。” ，那她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他，没有小猫，没有每天晚上那一点点让她活下去的温暖的话，她真的活不下去了。
　　如果他说“是真的，但我救不了你。你得自己救自己。”，那比不是真的更痛。
　　所以林笙什么也没问。
　　林笙只是抱着小猫，趴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吹动树叶的声音。沙沙沙，像130鞭落下来的声音。
　　她一直等待他到凌晨三点。
　　但这次他没有来。
　　“你到底是谁！我为什么会忘了你的名字！我好想你，你知不知道......”
　　林笙咬着枕头，不让自己哭出声。因为姐姐就在她的旁边睡觉，而她也已经没有力气哭了。
　　她闭上眼睛。
　　13岁那年的夜晚，林笙好像了解了一件事。
　　没有人能救得了她。凡事似乎都只能靠自己。
　　在她睡着后，他来了。
　　“对不起。”
　　然后那股力量轻轻落在她背上，不是触碰，因为触碰会痛。是比风还轻的东西，像一个人蹲在她床边，朝她受伤的皮肤轻轻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她只是抱着玩偶小猫缩了缩，缩进他的怀抱里。
　　隔天早上，林笙醒来。
　　似乎没那么疼了。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伤口似乎没那么痛了。心脏也好受些了。手心也没那么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