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沙石域6 林老爷阿玲 ...
-
推门入客房，暖烛映室。谢尘、沈砚安闻声抬眸看来。
白景辞反手轻合房门，眸光沉敛，出声如实道：“方才我与云纾潜至东院探查，中途撞见有人折返。”
顿了顿，又说“随行的黑衣侍从，当面称呼那面具人为尊使。”
“我们来不及撤离，藏身衣柜。二人在屋内谈及我们入府行踪可疑，那尊使随后便动身前来探查，才得以折返回来汇合。”
一旁的江云纾立在白景辞身侧，默默听着不做声。
暖烛光影晃了晃，谢尘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庆幸，时不时瞥一眼云纾：“说来也算我们运气好，半路我想着去趟茅厕，方才一路快步折返，路上并未撞见你们说的那位尊使。”
云纾始终沉默，谢尘敛了方才的笑意，随口轻声提议道：“不早了，我们早点歇息吧。”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轻推了推身侧的沈砚安，眉眼带着几分倦意，示意一同离去：“走吧。”
沈砚安颔首应声，二人并肩迈步，悄然退出客房，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云纾依旧静静立在原地，身形未动，眸光凝沉，望着空荡的房门若有所思，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困惑与沉郁。
一旁的白景辞将她所有神色尽收眼底，见她久久不语、心绪难平，低沉温和的嗓音缓缓响起：“是想到了什么？”
江云纾垂落的指尖微微收紧，睫羽轻颤，眸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与酸涩：“师兄，方才那尊使的声音、身形、神态，全都像我的二伯明轩。”
她顿了顿，脑海中反复回想方才隐匿时听见的对话，语气愈发晦涩混乱：“明明和我记忆里的二伯别无二致，可我一路寻过来，方才与他离得那样近……我却觉得，他格外陌生。”
熟悉的眉眼轮廓，却是全然冰冷诡异的气场，昔日亲人的模样，此刻只剩全然的疏离与莫测，让她心底阵阵发沉，满是不解与寒意。
白景辞静静望着她落寞的模样，缓步上前，语声沉稳而笃定，带着万般笃定的温柔：“你会找到真相的，至少我……我们会陪你。”
云纾抬眸望他，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惶然，轻声开口，音色微哑：“师兄，你会后悔吗？在研学时。”
白景辞：“……”
见白景辞沉默不语，江云纾心头一涩，连忙敛去眼底情绪，故作轻松地转了话头：“谢郎他们想必已经在梦里了，我们也早些歇息吧。”
她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轻软：“晚安，师兄。”说罢便转身，匆匆走向房间歇息。
这一夜，周遭静得落针可闻。
次日众人移步正厅，林老爷早已摆好茶席，盛情邀大家入座品茗。这批茶叶是昨日那位尊使一早送来的，他有心分享，自己也留了下来，打算一同品尝。
沸水入壶，茶香渐渐漫开。谢尘笑着开口：“林老爷，不知赠茶的贵客可在？若得空，不妨一同落座饮茶，也好结识一番。”
“他天刚亮送完茶便外出奔走了，向来事务繁忙。”林老爷笑着答话，“听闻诸位主营茶货生意，这位贵客特意留了不少好茶，特意嘱咐我请大家一同品鉴。”
说话间，谢尘怀中的玉魔物件忽然隐隐异动，他心头一凛，当即察觉茶中暗藏蛊毒。他不动声色，先悄悄朝江云纾递去眼色，云纾会意，立刻侧头示意身旁的白景辞，随后谢尘又看向沈砚安。四人彼此心照不宣，端着茶盏始终未曾饮下。
见茶已泡好，江云纾看着浑然不觉的林老爷，终是出声劝阻：“林老爷，这茶不能喝。”
林老爷眉头一皱：“此话怎讲？”
云纾犹豫片刻，终究直言：“这茶里有蛊。”
一语落地，满堂骤静。一旁烹茶的小玲脸色骤变，满眼震惊，没料到这隐秘之事竟被当众戳破。
林老爷脸上的和蔼笑意瞬间荡然无存，面色陡然沉冷，眼底翻涌着凶光。他再不多言，厉声喝令：“来人！将他们尽数拿下！”
厅外立时涌入大批护卫，寒光乍现，显然是打算就地灭口。
谢尘当即面露愠色，朗声质问道：“老头未免太过荒唐！我们好心提醒你茶中有蛊，救你性命，你反倒要对我们痛下杀手？”
谢尘眉峰一挑，语气带着几分凛然：“你当真要动手？我们之中可是有清云宗弟子在此。”
林老爷面色阴晴不定，权衡片刻后沉声道：“罢了，你们即刻离开此地，今日之事，我便不再追究。”
众人剑拔弩张之际，云纾却并未顺势离去，她定定望着神色晦暗的林老爷，语气带着不甘与不解，声声叩问直击要害。
“林老爷。”
她声音清亮又沉重，打破满室肃杀：“这蛊危害你也是知道，危及到你的性命，你为何半点不反抗？难道在你眼里，宁愿身陷蛊毒、受人操控，也要活在被蛊术裹挟的百姓之上吗？”
江云纾目光灼灼，再追问道：“这般自困囚笼，当真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林老爷身形微僵，垂在身侧的手攥得紧紧的，面上神色复杂难言，半晌都未曾应声。
气氛沉寂间，谢尘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倘若你有心回头，我们愿意出手相助，绝不会让你继续错下去。如今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白景辞目光沉静，缓缓开口：“你膝下尚有子嗣，难道就不为他们考虑吗？”
沉默良久，林老爷终是抬手挥了挥，示意一众护卫尽数退下。院内刀剑相击的冷意慢慢散去，厅中气氛依旧压抑。
林老爷长叹一声，道出了积压多年的隐情。
“早年我只是个普通商人，勤恳营生，家境日渐殷实，夫人也陪在我身边。后来那位尊使来到沙石峪，称能助我把生意做大，条件是我必须全然听命于他。我当时没想太多，当即应下，却万万没想到他竟以蛊术掌控了整片地域，从寻常百姓到地方官吏，层层皆被种下蛊虫。我虽成了此地首屈一指的富商，可夫人却莫名失踪，我心知这是尊使所为，却贪恋眼下拥有的一切，只能将悲痛深埋心底，始终不敢深究。”
他面色苦涩，继续说道：“今早尊使送来这批茶叶，特意嘱咐我务必用来招待你们。我常年命小玲暗中下蛊，自然清楚茶里暗藏蛊毒。我明知蛊术害人，心中亦满是苦楚，可我不敢违抗命令。一旦反抗，我便会失去所有，最终也难逃被蛊操控的命运。既然早晚都要踏入这盘棋局，倒不如顺势留下，在这一方天地里做王。”
江云纾望着他满目麻木的模样，语气清亮又恳切，带着几分痛心：
“你该及时止损了。再这样沉沦下去，往后的后果，你根本承受不起。”
她目光落向他，字字戳心：
“你甘心让你的孩子，将来和你一样，一辈子困在蛊术牢笼里，身不由己、任人摆布吗？”
沈砚安神色沉静，语气带着几分温和却锐利的惋惜：
“林老爷，你真的错了。你有孩子，可这沙石峪里，穷苦百姓家家皆有骨肉孩童，众生皆为人，从无高低贵贱之分。”
他看着眼前执迷不悟的老人，缓缓道出最质朴的本心：“你既然从商就是为了让家人更舒服，真正需要的从来不是滔天富贵、一方权柄。不过是温柔相伴的妻子，承欢膝下的孩儿，一个安稳温暖的家，三餐温饱，四季暖衣，仅此而已。”
白景辞神色淡然，一语点破要害：“你早已本末倒置。”
谢尘转身走出正厅，来到空寂的院落之中。他抬手祭出玉魔法器，周身骤然腾起阵阵煞气，迅速蔓延开来，顷刻间笼罩了整座沙石峪。
域内所有人身上蛰伏的蛊虫，尽数被煞气牵引而出，纷纷挣脱宿主聚拢过来。待蛊虫尽数汇集，谢尘收敛起玉魔，运转灵力燃起烈焰，顷刻之间，万千蛊虫便被焚烧殆尽，消散无踪。
谢尘重回厅内，看着林老爷正色道：“如今全镇百姓都已摆脱蛊毒，一切恢复如初。你应当免除赋税，开仓赈粮，以此弥补过往的过错。”
林老爷闻言连连激动点头，眼底满是愧疚与释然：“都依你们！我全都照做！”
他当即转头吩咐小玲，即刻着手免去全乡百姓赋税、开仓放粮，弥补这些年造下的过错。
待诸事安排妥当，云纾微微蹙眉问道：“那尊使呢？他何时会再来沙石峪？”
林老爷轻叹一声，如实答道：“那位尊使极少驻留此地，有时一年才来一次。他从不教我高深蛊术，只传最粗浅的控蛊之法，后续那些阴毒复杂的蛊毒，我全然不懂解法，只能任由他摆布。”
话音落下，谢郎取出怀中的玉魔，递到林老爷手中，认真叮嘱：“此物你好生收着。往后若再有人身中蛊毒，只需将玉魔贴近中蛊之人，蛊虫便会尽数被吸入法器之中，随后以烈火焚烧，蛊毒便可彻底消散。有它在，往后那尊使再也拿捏不住你分毫。”
林老爷紧握玉魔，心中百感交集，郑重拱手道：“多谢几位恩人。”
四人不再多留，辞别林老爷，转身踏出林府大门。
刚走出府院，身后忽然传来少女的声音。
“云纾姑娘！”
小玲快步追了上来，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冷漠，多了几分清明与恳切。
云纾回头，温声回应：“阿玲，往后你只管好好生活。”
小玲垂眸苦笑，眼底含着释然与愧悔：“从前的我错得太深，一直以为自己早已满身污浊、再也回不了头。就连阿筝的死让我满心触动，我也依旧深陷泥沼不敢挣脱。可如今连林老爷都幡然醒悟、回头赎罪，我又凭什么继续沉沦？”
她抬眼望向几人，认真叮嘱：“这是桂花糕你们拿着路上享用，前路迢迢，你们路上千万小心。我相信，你们终会找到所有真相。”
云纾接过对方递来的桂花糕，转身登上驴车，抬手朝着小玲轻轻挥了挥手。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沙石域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