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骨头》橘昭

18、拙劣 我们最少也

　　程瑜那副疏离冷淡的鬼样子又出来了。

　　周熠茫然地眨了眨眼，就算他freestyle有点水平，面对这种近似女友变脸的情况，他也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周熠沉默地退出程瑜的书房，在事情还没搞清楚之前，他觉得还是闭嘴比较好。

　　他重新坐回程瑜客厅的沙发上，细细回忆着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直到盘到那句‘店长都不在意网络上的宣传效果，身为副店长，我觉得这样很不好，会很打击后续我的宣传积极度。’

　　他皱着眉，似乎明白了踩到了什么雷点，程瑜讨厌威胁。

　　讨厌威胁无非有两种，一种是先天的性格；另一种是因为某些创伤，后天养成的自我保护。

　　周熠想起之前看到的‘烬山封笔’的传闻，他一时间不确定程瑜到底属于哪种，还是两种都有。

　　不过这是后面需要想明白的事，现在……周熠叹着气下了结论，还是先哄好程瑜吧。

　　周熠自诩自己是rapper命却没有rapper病。

　　发生不明缘由的冲突后能够冷静退场而不是当场爆炸，这一向是周熠在rapper行业中最为隐秘的得意点之一。

　　但今天他的得意点有些失效——

　　周熠离开书房后，程瑜盯着那扇关闭的门，紧抿着嘴唇，脸上肌肉紧绷，内心情绪百转千回。

　　这算什么？威胁不成所以冷暴力？他一个rapper还玩冷暴力？不觉得幼稚？

　　而且……他凭什么？他凭什么以为他可以威胁？

　　是因为她最近给他好脸太多了让他觉得他特殊了吗？

　　所以蹬鼻子上脸？

　　……就像江荔一样？

　　程瑜从那扇静止的门上收回视线，垂着眼睛一动未动，脊背坐的更直了，看上去不知道在和谁较劲。

　　她又开始想到了江荔和她哥哥程淮，那些不堪的回忆涌上脑海，像礁石正被一波又一波涌上来的海浪击打，时间过了一年多，痛苦早已不算猛烈，却盛在持久。

　　她深呼一口气，思绪被有意拉回，却又不受控制地想起来仅有一门之隔的那个男人，周熠。

　　周熠这人虽然偶尔恶劣，但细细想来，他还真没有什么事让她失望过。

　　但这次，在一片寂静中，她突然低笑了一声，透着一股淡漠和嘲讽。

　　原来人都是一样的。

　　程瑜就这样单方面的下了判词，手又重新放到键盘上。

　　“叩叩叩——”

　　敲门声又响起，力道轻了很多，程瑜猛然抬头，死死盯着那扇门发出的声响，却就是梗着脖子不肯说进来。

　　“大作家，我进来了？”

　　周熠试探性地喊了一声，等了两三秒没听到动静，小心地扭动把手探出来个脑袋，和程瑜的眼神对视个正着。

　　“还生气呢？”周熠彻底将门打开，慢慢走进来，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书桌上，带着几分歉意，“别生气了？”

　　岁岁也紧跟着周熠的脚步跑进来，发疯一般地摇头摆尾，和空气撕咬。

　　程瑜看了眼周熠切的果盘就立马别开眼神，只盯着岁岁瞧，说出去的话更像是指桑骂槐，“岁岁，出去玩，我有说过你能进书房吗？”

　　岁岁听不懂，也不在意，它现在和空气玩得开心。

　　周熠摸了摸鼻子，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像是在对他说的？那又怎么样！喊得可是岁岁，又没喊他。

　　他在瞬间就说服了自己，瞄了眼程瑜，也搭起腔，指着岁岁控诉，“就是！你打扰了你主人写脚本怎么办！快出去玩！”

　　“还有你。”程瑜见周熠的脸皮能厚到这种程度，知道指桑骂槐没用，终于舍得扭过头来给周熠一个眼神，皮笑肉不笑地逐客，“出去。”

　　“……”周熠理亏在先，虽然没谈过恋爱，也知道这时候要是再犟，那他是真的别想再进来了。他打了个ok的手势，抱起狗，留下一句‘果盘记得吃’就关上了门。

　　程瑜这才重新看向这个果盘，这次看得仔细的多，周熠倒是把她家里冰箱的水果都掏了个空，圣女果、荔枝、毛桃、哈密瓜全切了，说是果盘，看起来分明是个果山。

　　程瑜从鼻腔发出一声轻哼，靠着椅背随手叉了一块桃子塞到嘴里，真是难为他，就那个惨不忍睹的水平，还能拼出来一份道歉果盘，手段拙劣。

　　……但是态度还行。

　　她怒气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消失了大半。

　　但鉴于她讨厌威胁这件事属于严重红线，程瑜觉得，让他长长记性也不是不行。

　　程瑜这种诡异的想法从脑海中闪过的时候，她叉水果的手停在了空中，瞳孔微微放大，她不禁问自己一个问题，他周熠算个什么关系，凭什么要让他长长记性？

　　还是说……她已经潜意识地习惯这个男人无时无刻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了？

　　程瑜猛然摇了摇头，荒谬，太荒谬了。她和周熠才认识几天，连了解都算不上，这种想法出现的更是没有任何道理！

　　程瑜猛吃了几块水果压惊，想起来是周熠切的，又像摸了烫手山芋似的将叉子扔到一边。

　　*
　　房门外。

　　周熠抱着狗，罕见地愁眉苦脸。

　　之前GK哥有段时间和他女朋友吵架，就整天愁着个脸，他当时还不理解，现在他才算是感同身受。

　　他摸了摸岁岁的大耳朵，有一下没一下的掂量着，嘴里抱怨着岁岁不给力，“肯定都怪你，书房的空气就这么好玩吗？你要是安静点，说不定咱们刚才还能多待会儿。”

　　岁岁听不懂人话，却感受到身上变沉了，那是一口比它还大的锅，岁岁哀怨的眼神看过去，挣扎着要逃脱周熠的怀抱。

　　“罪狗，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周熠手上用力，抱着岁岁不撒手，生怕动静太大又吵到程瑜，到时候让他滚回家事小，以后都不让他进那可就事大了。

　　“你要赎罪懂不懂？”周熠点了点岁岁的脑袋，轻车熟路地拿出来一包狗零食晃了晃来诱惑它，“我教你作揖，你好好学，一会儿进去连同我那份罪一起还了，好不好？”

　　“你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周熠坑起兄弟来都毫不手软，更别说坑一只狗，掏出一块冻干放到手心，慢慢松开岁岁。

　　有了吃的，岁岁自然不着急走了。

　　周熠双手虚虚抱拳，上下浮动，压着嗓子教狗，“岁岁，看我，作揖。”

　　岁岁嚼着嘴里的冻干，埋着脑袋边嗅边往周熠身上走，对周熠教的东西压根就没兴趣。

　　“坐。岁岁坐。”周熠低声呵道，“你得看我，不然你学不会，你就只能跟着我滚蛋了。”

　　“看我，作揖，手要这样。”周熠又示范了一遍，时不时拿手里的冻干晃一晃，这才入了比格大王的眼。

　　程瑜被心事烦得写不下去脚本，端着水杯从书房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周熠边念叨着什么边冲比格作揖。

　　这又是搞什么新活儿？这也是他们rapper常说的……在玩一种很新的东西？？？

　　程瑜的脑袋上顶着三个问号，语气里还残留着刚刚的别扭，“你干嘛呢。”

　　周熠作揖的动作静止了，回头看向程瑜，程瑜的眼神太过奇怪，周熠下意识就解释了一句，“教它作揖啊。”

　　程瑜的不解更重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表，“十一点半了，一个rapper有家不回，在姑娘家里教一只比格作揖。”

　　“……周熠，你很闲吗？”说罢，程瑜就要拿着水杯往厨房走去接水，她有时候真的搞不太懂周熠的脑回路，就像她有时候也不明白为什么岁岁爱和空气撕咬一样。

　　“还不是因为你生气了，我想逗你开心。”周熠坐直了身子，声音大了几分，见程瑜的脚步顿住，他的声音又小了下来，不满地反驳，“不然岁岁这只狗又贪吃，注意力又不集中，我才懒得教它作揖。”

　　程瑜缓缓转身，看着眼前的一人一狗。岁岁，正盯着周熠手里的零食袋子，根本不知道人类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周熠，那么大的人了，年龄比她还大三岁，此时赖唧唧地低着头，倒像是她欺负他了。

　　简直就是，没头脑和不高兴。

　　“哼。”程瑜突然轻哼一声，“原谅你了，下次再威胁我，要你好看。”

　　周熠却无端听出来几分娇嗔，他猛然抬头，看着程瑜继续往厨房走去的背影，眼神中迸发出光彩，周熠揉了揉岁岁的大耳朵，朝着厨房方向喊了一声，“瑜瑜，那我可以直播了吗！”

　　程瑜倒水的手抖了抖，茶壶中的水沿着杯壁撒了几滴，程瑜紧走几步，从厨房中探出脑袋，语气低沉带着警告，“你喊我什么？”

　　“瑜瑜啊。”周熠不怕死地又重复了一句，还挖空心思般的搞了个名头，“我们最少也算朋友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程瑜倒不会天真到真的相信周熠把她当朋友，更何况周熠这小子又跟她玩‘最少也算’这种时刻可进攻的文字游戏。

　　但是就在十几分钟前，她刚问完自己这个问题。她现在急需一个答案，一个至少可以先稳住她自己的答案。

　　程瑜沉默了几秒，没有反驳什么朋友不朋友，只是凶巴巴地回了一句“那也不许叫。”

　　“那好。”周熠答应地痛快，自然是因为憋着一肚子坏水，“那我替你直播，这个点直播正好，而且你脚本到现在还没写完。”

　　他算是发现了，对付程瑜，就得在她理亏的时候才能拿捏她她还不翻脸，“程瑜，要么喊，要么播，二选一，你可不能坏了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