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体》慕楠枫枫

29、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 ……

　　明亮干净的病房里，风灵舞醒来的时候，病房外面围满了精灵。
　　他们十分担心他们王子此刻的身体状况。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醒来，脑子里依旧是那只雪狼的影子。
　　自己的手上似乎仍有它的余温。
　　他坐起身来，一时间有点恍惚。
　　分不清刚才的事是梦境还是现实。
　　父王是稻草人变的，还有小白。
　　脑子乱乱的。
　　他的衣服不知在什么时候被换成了病号服。
　　阿加维斯依旧没有回来的迹象，穿着拖鞋，走出去时，风灵舞本来想去找夜凌萧的，可是医生不放心他的身体，仍然执意要给他做一次全套的身体检查。
　　风灵舞皱了皱眉，试图说服他。
　　“我真的没事，你们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大长老过来劝他。
　　“殿下，您的身体事关国本，不能儿戏。还是再做一次检查吧。这样我们都放心。”
　　风灵舞拗不过他们，只能答应。
　　等全套检查做完，3个小时已经过去了，走之前，还被抽了五管血做检查。
　　风灵舞坐在椅子上，用棉签按住了针眼。
　　他都快数不清自己这个月来医院多少次了，每次都是这个样子。
　　不管是感冒发烧，还是肚子疼，他们就喜欢小题大做，都要住院，不做个全套的检查，是根本不会放他离开的。
　　医院里满是酒精和消毒水的味道，他不喜欢，却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
　　血止住了，他把棉签扔进垃圾桶里，觉得有点困，本想着在这里躺一会，没想到就这样睡着了。
　　经过这几天，夜凌萧已经学会拿着导盲杖出去买东西了，他提着一袋橘子正准备乘电梯上楼时，却在角落里感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他把走近风灵舞，在他那里站定。
　　一旁的护士刚准备呵斥，在看到他的脸时又止住了声。
　　他们都知道，他是王子的朋友。
　　他把导盲杖扔了，一声不吭的把少年打横抱在怀里。
　　护士被这匪夷所思的场景惊呆了。
　　橘子，被夜凌萧丢在了椅子上。
　　宝贝似的抱着风灵舞，走去电梯间。护士被这匪夷所思的场景惊呆了。
　　小声嘀咕。
　　“他……他不是瞎子吗？他这哪里像看不见的样子。难不成他一直在演戏。”
　　“不应该啊，我之前去检查过他的眼睛，他确实什么都看不见。”
　　风灵舞被他抱回了自己的病房，他小心翼翼的把他放在自己的病床上。
　　“你去哪里了。”
　　风灵舞被放在床上的时候，因为受不了屋子里的冷气，蜷缩起身子，一个劲的往被子里缩。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黏黏的。
　　“你眼睛好了吗？”
　　夜凌萧愣了一下，老实交代。
　　“没，还没。是因为我把这条路走过很多遍了，记住了大概的路线。”
　　他知道他想问什么。
　　风灵舞没有看他，抱着枕头，毫无顾忌的霸占了他的床，享受着温暖的被窝。
　　“为什么不开空调。”
　　“因为……不想浪费你的钱，电费，很贵的。医药费已经花了你不少钱了。”
　　他抬手，找到了风灵舞肩部的位置，怕手冰到他，只能隔着衣服帮他捏肩，想起白天的事。
　　“以后不要去森林里了，魔兽很多，不安全。”
　　风灵舞没好气的说。
　　“你管的着我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给他发脾气，但是一想起今天下午的事情，他就开心不起来。
　　长时间处于一个人人都顺着他的环境里，让他的性格变得越发娇纵。
　　整个风族，能治他的只有风煜，现在风煜没在了，他已经不需要看谁的脸色了。
　　夜凌萧没敢再说话，手上的动作没停。
　　“舒服吗？”
　　因为怕弄疼他，他的力道控制的刚刚好。
　　风灵舞闭着眼睛享受着他的服务。
　　“还行。”
　　他觉得自己确实应该享受一下，毕竟，父王要是回来，就没法享受这样的待遇了。
　　他从被子里把自己的腿伸出来。
　　“还有腿，也帮我按按。隔着裤子就行，你的手很冰。”
　　夜凌萧十分听话的将手挪过去，帮他按腿，因为眼睛看不见，他光是判断哪里是风灵的腿，就花了好一番功夫。
　　“那些精灵是你杀的吗？”
　　夜凌萧愣住了，却没敢停手上的动作，生怕他不开心。
　　“不是，那些只是我捡到的躯壳。想着没有东西吃的时候，留作干粮的。”
　　风族的精灵并不是和其他生物一样一辈子只有一个身体，他们的身体就像蛇皮一样，只是躯壳。
　　他们不喜欢了，随时可以用法术做一个新的。
　　夜凌萧也只敢捡他们不要的身体去吃，虽然吃别人的尸体看起来像杀人，可在风族根本不算。
　　风灵舞有些好奇。
　　“你不吃东西，会怎么样？”
　　夜凌萧如实回答。
　　“身体没有通过进食获得能量，就会没有力气，时间长了，就会死。要想活下去，就得每天吃东西。”
　　“你的身体好麻烦，果然是低等生物。听说你们还要排泄。”
　　夜凌萧低着头，没有吭声，按腿的动作没有停。
　　风灵舞没有再让他按腿，把腿抽回去了，起身，踹了他的身体一脚。
　　“我问你话呢，哑巴了吗？”
　　夜凌萧一个重心不稳，跌倒在地上，砰的一声。
　　他被摔疼了，微微皱眉，用一只手撑起身体，失明的眼睛望向他的方向。
　　他不想回答他那些问题。
　　不想让他觉得他很脏。
　　一种莫名的自卑感充斥了他的内心。
　　他抱着头，蜷缩着身体，浑身都在哆嗦。
　　“很脏，你不要问了。但是，我每天都有洗澡，我很干净，你不要嫌弃我。”
　　夜凌萧就像一个虔诚的信徒。
　　在他的世界里，风灵舞是干净的，漂亮的，纯洁无瑕的，就像天使一样美好的存在。
　　他不怕他生气，怕的是他不要他了。
　　可是，只要是了解风灵舞的人都清楚，纯洁无瑕这几个字和风灵舞压根沾不上边。
　　风灵舞没有不依不饶的问他那件事。
　　走下床，蹲下身子，一手挑起了夜凌萧的下巴，注视着他失明的眼睛。
　　“抖什么，你在怕我吗？”
　　夜凌萧连忙摇头。
　　“不怕我，你抖什么，就像我在欺负你一样，是不是摔疼了。”
　　“疼。”
　　“疼就长点记性，以后少做那些让我不开心的事情，风族精灵高贵的身体，也是你可以吃的吗？”
　　眼泪从夜凌萧的眼睛里流出来。
　　“我错了。”
　　原来，在他的世界里，我远没有他的族人重要。
　　“我只是太饿了，才会那样，我以为那些身体没有用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这辈子，都没有对一个人这么卑微过。
　　风灵舞听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
　　把他抱在怀里，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发。
　　“哥，我不在，你今天有没有乖乖吃饭。”
　　“吃了。”
　　“以后我养你，你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没有东西吃了。去捡那些脏的不行的尸体吃，也不怕把肚子吃坏。明天想吃什么，我让他们去做。”
　　夜凌萧被这突如起来的温柔弄的猝不及防，生怕又说错话惹他不开心。
　　“你定，我都听你的。”
　　“好。”
　　趁着他现在开心，夜凌萧问出了这几天他一直困惑的问题。
　　“我的眼睛，为什么还没有好。是内丹没有用吗？”
　　“当然有用了，只是，我不想让你这么快恢复视力。只有你瞎了，没有任何威胁，父王才会让我一直留着你，你说好不好。”
　　夜凌萧浑身一僵。
　　他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会从风灵舞的嘴里说出来。
　　他的眼睛，因为风灵舞瞎掉了。
　　现在，他又想让他一直瞎下去。
　　他内心几次问自己。
　　这么爱一个人，真的值得吗？
　　一个真正爱他的人，会舍得让他永远变成一个瞎子吗？
　　他欲哭无泪，声音哑哑的，试图为自己争取一下。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你不会让我永远变成一个瞎子，你说要治好我，你不能骗我，灵舞，我这么爱你，你不能这么对我。”
　　他拽着他的衣服，手都在发抖，卑微的祈求。
　　“我求你，我不想，我不想变成一个瞎子。我不会离开你的，真的，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的。”
　　风灵舞的脸色逐渐变冷。
　　“你撒谎。”
　　虽然他不情愿，可是他没法拒绝夜凌萧的请求。
　　精灵的誓言很重要，即便是他，也无法背信弃义，背弃誓言的人，会灰飞烟灭的。
　　他看着夜凌萧，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
　　“你抱我回来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为了眼睛？”
　　无奈之下，他只能抬手施展法术，驱动他体内的内丹，以自己的眼睛为祭品，驱动了法阵盘。
　　一个金色的法阵盘出现在他们的脚下。
　　这样自我牺牲的术法，在他的身上发生过太多次了。
　　两人飘到了空中。
　　风灵舞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从他的眼眶里飞出来，飞去了夜凌萧的眼睛里，随后，与他的眼睛融为一体。
　　一阵强烈的能量波动之下，术成了。
　　夜凌萧感觉眼眶里一阵温暖，再次睁眼时，已经不是一片漆黑。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为清晰。
　　风灵舞已经疼晕了过去。
　　软趴趴的倒在地上，两行血，从他的眼眶里流了出来。
　　他把风灵舞抱在怀里，没有惊讶，没有心疼，反而开心的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
　　果然，和传言中的一样。
　　风灵神鹿的眼睛可以让盲人重获光明。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