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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聪明误 把她的温度 ...
“主人,属下终于再见到您了!”
兰泽来到书房的时候,江远的替身已然等候多时了。
见兰泽进门来,他竟丝毫没有戴罪之身的惶恐,反倒是十分欣喜似的,慌忙膝行几步深深叩拜下去,额头抵在她的靴尖。
“免。”兰泽微微蹙眉,不着痕迹朝后轻轻退了一步。
“您可还记得属下吗?”他仰起脸来,面上满是期待之色。
兰泽垂目,居高临下细细打量起那张与江王一般无二的脸,心里却实在对他没有什么印象。
她的记性一向很好,爱也好恨也罢都会记得很长很久。
若是她记不得……那便是此人于她来说无关痛痒罢了。
江远的替身有三个,不,许是五个,眼前这个人是最好的那一个。她从前懒得过问,如今也没有挂心的必要。
然而眼前人却不停颤抖着,仿佛十分激动似的,他眼尾泛着红,竟像是有几分泪意。
“您不记得了么?”江远有些手足无措,急急补充道,“上一次您还夸属下聪敏呢。”
“啊……是了,是了。”他望着兰泽平静无波的神情,顿了顿,又恍然大悟似的陪着笑,“怨不得您认不出,属下如今带着面具呢。”
说着,他竟抬起手径直朝耳后探去。
兰泽眸光一寒,倏然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很轻,莫说是影卫,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也能随意挣脱,可江远的手却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不敢再妄动分毫。
他的指尖已然按在耳后的人皮面具接口上,只消再稍稍一用力,便能将那张属于江王的虚伪假面揭下来,露出他原本的容貌。
他怔怔望着兰泽,眸子里赫然漫起些说不出的委屈之意。
兰泽不为所动,她松开江远的手腕,冷冷道:“你若真是聪明,便自然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江远的眸子颤了颤,他浅浅扯了扯唇角,道:“主人教训的是,是属下糊涂了。”
兰泽直起身子,道:“日后不必再唤主人,你如今是江王,是长乐王府的远公子。”
那双眸子颤得更厉害了,像是拼命压抑着什么。
然而他却什么也没有多说,只垂下头去,轻声道:“是,殿下。”
兰泽见他冷静下来了,这才将话转入正题。
“说吧。”她淡漠地审视着他,沉声开口,“你与离忧无冤无仇,为何要设局陷害他?”
江远一怔,道:“属下不曾存了害他的心思。偶遇离忧实属意外……属下原本是去禁地门前等殿下。”
他黯然苦笑,面上断然不是江王本人会露出的神情。
那模样着实委屈得很,分明害了人,却反倒像是蒙受了天大的冤枉一样。
季谦从看到江远那僭越之举便觉得丢脸至极,心里头鬼火直冒。他碍于兰泽在场并不便发作,但如今可是一句都听不下去了。
“放肆,你是何居心!”他猛地将江远踹翻在地,“殿下行踪乃是机密中的机密,岂容你私下妄加揣度!”
“统领息怒,属下并未揣度,只是等待罢了。”
“属下知道要去那处寻殿下,不过是因为……当年初见殿下便是在那处禁地门前罢了。”
江远很快爬了起来,他摇了摇头,眸中似是欢喜似是痛楚。
“属下并不知殿下何时会来。但属下日日都去候着,想着若缘分到了,总有一日能再见殿下一面。”
九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兰泽便是在禁地门前。
那时候他还不是“江远”,只是一个刚入营不久的小影卫,卑微如蝼蚁。
他天分不过尔尔,委实不是习武的料子,更吃不得苦头,日日被那些枯燥严苛的训练折磨得痛不欲生。
好在人还算机灵,便常借着替营中往王府送信的由头四处闲逛偷懒。
他不似其他影卫木讷寡言,说话好听,轻易就能哄得教习们欢心。教习们虽知他借机偷奸耍滑,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乐得给他行个方便。
那一日,他在禁地门前的梧桐树上吹风,正遇到了来敬香的小殿下。
小殿下不过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没有半点威严可言。
“你真好看呀。”她不急着让他退下,反而唤他起身,好奇地打量着他,“你为什么总是垂着头呢?抬起脸来让我好生瞧瞧。”
“直视主人是大不敬的。”他依言照做,却仍不敢看她,肃声道。
“哦。”小殿下兴味索然,“真是无趣,以后我长大一定要改了这规矩。”
她抿唇促狭地笑了:“你这张脸真是可惜了,今日准你抬头陪我,是命令。”
他心中虽觉奇怪,但仍是恭恭敬敬地谢了恩。
“你既然来了,也进去敬一支香吧,说一说你所求何物。”小殿下唤他进门。
“劳烦主人挂念,属下不拜神明。”他摇了摇头。
“哦,为何?”小殿下来了兴致,追问道。
他轻轻摇了摇头,道:“若拜神有用,穷苦之人怕是连庙门都进不得。”
此生已然下贱,想来本就不得神明青眼,想来也没必要去祂们面前自讨没趣了吧。
“哦,小小年纪竟知道这些,你很聪明啊。”小殿下赞叹道。
她话锋一转,顺着他的话头说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众生皆不可幸免。拜神不过自欺欺人,聊以宽慰罢了。”
她说这话时周身气息一改先前稚气,反露出些不似孩童年纪的通透来。
他不由得怔住了,一个荒谬的念头浮上心来。
莫非……小殿下与自己,竟是一类人么?
可她明知道,又为何仍去敬香呢?
“不过嘛,你今天可以许愿。”小殿下见他怔住,轻轻笑了,“因为我在这里呀。”
她扬起唇角,笑意如烈阳灼过万物。
“神明不渡你,我却未必不能渡你。”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未置一词。
不过总角小儿,竟说出如此张狂的大话,真是童言无忌啊。
小殿下虽说是长乐王唯一的子嗣,荣宠加身,可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保不准哪日王和王妃又喜得新子了。
她终归是女子,日后能否袭爵尚未可知,说不定刚及笄就出阁去了。到那时候,她自己都未必能保全自己,又谈何渡人呢?
他心中这般思量,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低眉顺眼陪着她。
岂料小殿下盯着他瞧了一会儿,忽然笑意盈盈开了口:“哦,我知道了,你不想做影卫。”
“留在营中舞刀弄枪未免太过屈才,你呀,想入朝为官,为陛下效力。”
他悚然一惊。
这等大逆不道的事他哪里敢认,他不敢再多待哪怕一息,赶紧匆匆告罪,几乎是落荒而逃了。
跑出去很远,他才竟惊觉自己方才忘了呼吸。
适才他好像被那小殿下全然看透了,什么念头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真是太可怕了。
可惊惧之余,他又生出些难以言喻的懊恼来。
既然如此,那,那她也知道……他曾那样看轻了她吗?
等他归营的时候已经耽搁了不少时辰,本以为定会被重罚,可谁知一向严厉的教习头领们和颜悦色得好像被什么夺了舍。
他们对他说:“小殿下吩咐过了,从今日起准你读书。待你长大了,若想要科举便去寻她,她会给你脱籍。”
就这样……他一个卑贱之人竟稀里糊涂地读上了书。
他迷迷糊糊地想,殿下说的是真的,她真的渡了他。
坐在神台上的泥偶算什么,她才是他的神明啊。
又过了些年,再听闻小殿下的消息的时候,她已成了长乐王,急需江王的替身。
他没有半点犹豫便主动请缨,左右不过卖与帝王家……他为何不能给殿下效力呢?
那被她赞过的聪明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后来,他果然成为了最好的“江远”。
过了许多年,上苍垂怜,他终于如愿以偿又见到了她。
然而……殿下却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她不再喜欢他的聪明,反而为了一个傻子来找他兴师问罪。
她冷冰冰的袖箭抵在他的心口,比死亡更令他心寒难过。
“狡辩,你当真以为本殿下不敢动你?”
不知为何,他几乎承受不住那寒意。
他失礼地抬起头,强笑道:“殿下莫要吓属下,您是不会动手的。”
“哦,为何?”她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
目光拂过她皓腕上绕着的青金玛瑙念珠,他轻轻叹口气。
“这青金石是染不得血的,您自幼就戴着它,显然是极爱重,舍不得它污损半分的。”
利箭离弦,刹那间点点殷红溅落在珠串上,一片狼藉。
“是吗。”兰泽淡淡一笑,“你猜错了。”
袖箭毫不犹豫地贯穿了他的胸膛,擦过他的心脏洞穿而出,被季谦稳稳捞在了手里,没有打碎任何陈设装饰。
先疼痛而来的是寒意,他身子狠狠一颤,负痛捂着心口弯下腰去。
她的言语冷漠不留半点情面,“这么喜欢耍心眼,若是再有下次,我就在你心脏正中间开一个。”
兰泽信手扯下那染血的青金玛瑙念珠,嫌弃地丢到他的身前。
真不知这江远在自作聪明什么。
这念珠不是稀罕物,单说一模一样的,库房里少说也有几十串。她手中这条青金石上碎金熠熠生辉,又怎么会是旧物呢。
她随口吩咐道:“既然你如此留心,这念珠便赏给你了。袖袖,去库里头给我取条新的。”
说完,她便再没理会江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非要自讨苦吃?这下老实了,嗯?”季谦似笑非笑,“安分穿好这身皮,殿下自会保你这辈子荣华富贵。”
“别犯傻,你与离忧是不一样的。”
说罢,他拍了拍江远的背没有再多言,跟着兰泽离开了。
书房中终于又安静下来,只剩周身浴血的江远一人孤零零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
良久,江远挣扎着爬起来,颤抖着捡起那染着他的血也带着她温度的珠串。
他小心翼翼将它贴到了唇边,餍足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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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聪明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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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榜,1月开《宿敌跪求她别送了》 厌世女军师X二哈将军 连载收尾《被偏执炉鼎倒贴后》小太阳X偏执阴暗男德 古穿《把老好人爆改龙傲天》高岭花为爱怒当龙傲天 向哨《便宜向导没好货》 大姐头哨X小疯子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