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焰[悬疑恋爱]》鼎尚九

89、一起玩啊 你愿意给我

　　翌日清晨。

　　靳行深第三次来到主卧门口：“好了吗？”

　　房间里，顾乔正带着晨阳阳坐在梳妆镜前，给小孩编辫子。
　　听见靳行深的声音，本就手忙脚乱的顾乔顿时更慌了，她头也不回地说：“再等一下，马上就好。”
　　她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靳行深瞅着卧室里的兵荒马乱，决定不再相信这个言不副实的女人，双手插兜晃了进来。

　　“顾老师，你真的会编辫子？”靳行深看了眼桌面上手机里正在播放中的编发教程，又看了眼顾乔手里的辫子，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会啊。”顾乔回答得毫不心虚，只是手下颇为生疏的动作无声出卖了她。

　　靳行深轻“啧”一声，拍了拍姓顾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人拉到一边，然后在此人又惊又诧的瞪视下，手法超然地给小孩编起了麻花辫。

　　不消三分钟的时间，一根颇为漂亮的鱼骨辫完成了。

　　顾乔叹为观止：“靳行深，你可以啊！”

　　“这不就是搓麻绳？很难吗？”靳行深理所当然地说。

　　顾乔眼角抽了抽，暗自内伤。

　　瞧着她黯然销魂的模样，靳行深笑得好看极了，转头看向小孩：“阳阳，大哥哥编的辫子好看吗？”

　　晨阳阳从椅子上站起来，默默地点头。

　　靳行深半蹲下来，目光柔和地看着小女孩：“那阳阳还记不记得昨天晚上答应过大哥哥的话？”

　　昨晚，靳行深告诉晨阳阳，她必须在“说实话”和“离开晨曦福利院”之间选一个。

　　顾乔见他这就开始直入主题了，顿时又打起了精神，也目不转睛地看向小女孩。

　　只见晨阳阳抿了抿唇，慢半拍摇了摇头。
　　顾乔心里一声叹息。
　　这瓜娃子，咋就这么犟呢？

　　靳行深摸了把瓜娃子的头发：“还没想好吗？”

　　晨阳阳面无表情地低下头。

　　“没关系。”靳行深起身站起来，给顾乔递了个安抚的眼神，“那咱们就先去游乐园玩。等阳阳什么时候想好了，再跟大哥哥和顾乔姐姐说。”

　　顾乔长长呼出一口气，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

　　邺城最大的主题乐园似乎永远都不存在淡季，丰富的游乐设施和新颖别致的建筑造型，让这里遍地都是欢声笑语的人潮。

　　靳行深一直不能理解转得比蜗牛还慢的旋转木马到底有何乐趣，但瞧着包括晨阳阳在内的、骑在大马上的无比欢乐的孩子们，他表示虽不能理解但无比尊重。

　　“顾老师以前来过这里吗？”

　　顾乔摇了摇头，手里还拿着靳行深硬塞给她的彩虹棉花糖：“我只在扬城的游乐园玩过，而且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靳行深赫然想起来：“你老家是扬城。”

　　“因为我常年在国外读书，一家五口在一起的时光并不是很多。但弟弟妹妹过生日的时候，我必定会回国为他们庆生，也会带他们来游乐场玩。”
　　她看着周围无数欢乐奔跑的小孩，眼睛里有一种平静的哀伤，“两个小孩很喜欢过生日，因为能看见他们的姐姐。”

　　靳行深转头看着她。

　　“有一次弟弟跟我抱怨，说为什么幺妹的生日跟他是同一天，如果是两天多好啊，这样姐姐就可以多回来一次了。”
　　说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是借着这个动作咽下去了无数酸楚，“他们离开的时候才九岁。”

　　自那以后，她曾在无数个夜晚站在公寓阳台的玻璃窗前，透过窗帘的缝隙小心窥探窗外的世界。

　　繁华的都市总是热闹非凡，万家灯火璀璨的宛如星光辰带。

　　但，那都与她无关。
　　生活对于她，只剩下朝来寒雨晚来风。

　　她像是被这个世界抛弃了，亦或是，她抛弃了这个世界。

　　她在泥沼里沉陷太久，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也会向往快乐和幸福的人。

　　靳行深突然上前两步，转身站在顾乔的对面，轻声道：“顾老师，你要不要试着把我当亲人。”

　　顾乔愣住了：“亲人？”

　　靳行深挑眉笑道：“这样我们就可以重新拥有家了。”

　　“……可，可你不是……”顾乔思绪混乱。

　　“亲人和爱人并不冲突，我们可以先做亲人，再□□人。”靳行深的声音坚定而温暖，他眸光深深地看着她，“顾乔，你愿意给我一个家吗？”

　　你愿意给我一个家吗？
　　顾乔喉咙发紧，胸腔酸胀至极。

　　靳行深眼底划过一抹促狭：“乖，叫声哥来听听。”

　　顾乔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烫：“靳行深，你其实是想占我便宜吧！”

　　靳行深双手插兜，逆着阳光站在那里，璀璨星河全都落在他带笑的眼睛里:“从今往后，靳行深就是顾乔的家，顾乔也是靳行深的家。顾老师，自此以往，你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

　　天地唰然远去，世界万籁俱寂，只有靳行深的声音久久震撼着顾乔的耳膜。

　　她从来没有像此刻更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极度渴望的是什么。

　　而面前的这个男人告诉她，她最渴望的，他可以给。

　　心脏怦怦狂跳，那里被挖空的地方，正在长出新肉。

　　旋转木马渐渐停了下来，又在欢快的电子音乐里，开始新一轮周而复始的旅行。

　　“要不要合张照？”靳行深问她。

　　“合照？”

　　靳行深弯下腰，暧昧又蛊惑地在她耳边说：“我们现在可是彼此最亲的人，怎么能连张合影都没有。”

　　一束电流从脚底直窜脊梁骨，顾乔半边身子都麻了。

　　靳行深已经拿出了手机，一手揽过顾乔紧挨着自己，不由分说地带着人连拍了几张照片。

　　局促间，顾乔甚至还没收拾好自己的表情。

　　“还怪好看的。”靳行深一边欣赏着手机里的照片一边笑着说。

　　顾乔不动声色道地往他手机上瞅，心说好看的话也可以发给她。

　　然而她还没好意思说出口，靳行深已经收起了手机，突然指向她身后：“想玩那个吗？”

　　“哪个？”顾乔下意识顺着靳行深示意的方向看过去，眼睛倏地瞪圆了，“不不不，不了吧。”

　　“来都来了，玩玩呗。哥哥陪你一起。”靳行深笑得很坏，一手招呼刚下了木马的晨阳阳跟过来，一手把着顾乔的肩膀，不由分说地把人带了过去。

　　可怜的顾老师，还没来得及从家的温暖和感动中回过神，人就已经被推上了大摆锤，在天旋地转中上演起了一场速度与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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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晨阳阳来说，在游乐园里的这几个小时，大概是她刚满十年的人生里最快乐的时光。

　　而对于顾乔而言，刚刚体验完大摆锤和过山车，她的脑袋还直犯晕。

　　她坐在休息椅上，猛吸了口青苹果味的果汁，脸上写满了心有余悸。

　　“那边还有个跳楼机，看着也挺有趣的，真不玩了？”靳行深吸了口桃子味的果汁，胳膊搭在顾乔后面的椅背上，看上去颇有些遗憾。

　　顾乔斜着眼睛横了他一眼。

　　靳行深故意闹她：“人家一个十岁的小姑娘都不怕，你一个十八岁的大姑娘还怕啊？”

　　顾乔好气又好笑：“十八岁？”

　　“不是吗？”靳行深微微蹙眉，“看姑娘这模样，顶多也就十八的年纪。难不成是在下眼拙，姑娘今年芳龄十六？”

　　“再给你一次机会。”顾乔破罐子破摔。

　　靳行深佯装认真思考的模样：“十五？”

　　顾乔咬着吸管摇了摇头。

　　“十三？”

　　“三岁！”顾乔觉得此刻的自己大概也就三岁的智商了，“我今年才三岁！”

　　“这不巧了吗，我也才三岁。所以说缘分这东西，当真妙不可言……”

　　靳行深眼角眉梢尽是笑意，信口胡邹的功夫说来说来。饶是顾老师铜皮铁骨，水火不侵，此时此刻，也被这男人哄得火树银花，外酥里嫩。

　　先前触景生情的阴霾，早就在不知不觉中烟消云散，一扫而空了。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顾乔的视线越过来往欢快的人流，看向不远处坐在那里观看实景演出的晨阳阳，不由得有些担忧：“你说，这个孩子真的会为了留在晨曦福利院，选择说实话吗？”

　　靳行深的目光也随着看过去：“让晨阳阳闭口不言的不仅有对刘姐的恐惧，还有对谭院长的爱，而很多时候，痴迷的爱比深入骨髓的恐惧更容易让人盲目。”

　　他突然轻叹一声，“就像顾老师对我的一味拒绝，不就是因为担心自己会在感情里迷失判断。”

　　顾乔眉心一跳，假装没听到他后面的话，轻咳一声后蹙眉道：“你怀疑晨阳阳依然不会配合警方的问询？”

　　“你还没发现吗？”靳行深不紧不慢地说，“这个小孩看似木讷，其实很聪明。表面上，她似乎犹豫不决迟迟做不出选择，实际上，她不过是想要尽可能久地拖延时间，好好享受这次来之不易的游玩。就算最后她选择了‘说实话’，大概也只会是一些无关痛痒的敷衍话。”

　　顾乔心底咯噔一沉：“那还有别的办法吗？”

　　“小孩子分辨不了是非，我们做大人的自然要帮她们一把。”靳行深吸了口饮料，笑容别有深意，“而要瓦解晨阳阳的心理围墙，就必须从打碎爱和恐惧两方面双管齐下。”

　　“打碎爱和恐惧？”顾乔没明白，“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靳行深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不远处演出台上的卡通人物上，“对这件案子里的所有参与者来说，时间就是生命，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去哄一个小孩吃糖了。到了必要时刻，我们可能要采取一些非常措施。”

　　“非常措施。”顾乔咀嚼着这四个字的含义，重新看向演出台前背对着他们坐在那里的晨阳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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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半天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三个人在附近找了一家餐馆。吃饭途中，靳行深接了个电话，是市局那边需要他赶回去签几个紧急文件。

　　挂断电话，靳行深把手机放回桌面上：“顾老师，动物园那边有专门为游客准备的休息馆，你先带阳阳去那边休息一会儿，等我忙完了市局这边的事就过去找你们。”

　　顾乔看了眼还在小口吃饭的晨阳阳：“市局那边你要是抽不开身，我一个人也可以带阳阳。”

　　“顾老师，你好像没有认清楚自己的定位。”靳行深给自己续了杯水，不咸不淡地说，“不是你带着阳阳，是我带着你和阳阳。”

　　“嗯？”顾乔夹菜的动作一顿，不明所以地看过来。

　　“好妹妹。”靳行深微微挑眉，眸光戏谑，“你才三岁，怎么能没有监护人，也就是你哥我在身边看着？”

　　顾乔咬着筷子深呼吸。

　　如果不是在公共场合，她高低要咬他一口。

　　嗷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