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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道德自虐 顾老师,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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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片刻的功夫,果然只见无数泥流夹杂着碎石断木,从他们身后的山坡上轰然滚落。前一瞬还是草木繁茂的山坡谷地,顷刻间已经被黑潮般的泥流淹没。
顾乔心有余悸地望着身后的一片狼藉,下意识搂紧了靳行深的脖颈。
靳行深有些好笑地说:“顾老师,你这是要勒死我吗?”
顾乔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用了多大的力气,尴尬的同时赶紧放松了胳膊上的力道。
大雨如泼,山路更是泥泞难行,所幸茂密的树冠遮挡了不少雨水。
靳行深抱着顾乔疾行数百米才停下来,他把人放在一块石岩上,自己站在一边平复喘息。
“你要不要坐——小心!!!”在顾乔声调骤转的惊叫中,一只躲在树上的猴怪突然一跃而下,转瞬间已经跳出半米之外,直直扑向靳行深 !
顾不上脚腕的疼痛,顾乔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抓,呼吸间已经准备好被猴子的利爪抓破皮肤,甚至戳进血肉,然而动作却在半空中猛地一顿。
在她蓦然扩大的瞳孔里,只见靳行深似乎早有察觉,突然闪电般转身,一把掐住那东西的脖颈,“砰!”一声甩上树干。
在哗然落下的纷乱树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握在手里的匕首狠狠剁进猴怪的心脏,用力一绞。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
“你……它……”顾乔咽了口唾沫,声音中带着一丝惊疑不定,“它死了吗?”
“要不再补一刀?”靳行深用的是商量的语气,但没等顾乔回答,“噌”一声寒光划过喉颈,补刀的动作已经在瞬间完成。
干净利落,还顺便用那东西的毛发擦了擦匕首上的血污。
顾乔的心脏跳得厉害,她就带着这样的心跳看着面前一脸淡定的男人,所有的惊叹都堵在嗓子里迟迟发不出来。
“是个落单的,大概被滑坡冲散了。”话虽如此,靳行深还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猴群接连受到惊吓,应该已经跑远了。”
顾乔惊魂未定:“你早就看到这只猴子了?”
“也不是很早。”靳行深浅浅笑了下,“但应该比你早一点。”
所以他才会故意停在这里,等着这只落单的猴子自己送上门。
顾乔不怎么意外:“这些猴子的报复性很强,它们会不会再找过来?”
“谁知道呢。”靳行深漫不经心地说。
确认周围暂时安全,他这才坐到顾乔身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搜索信号。
“没有信号吗?”
“嗯。”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开口,整个世界只有雨水扑打树叶的嘈杂。
“对不起。”顾乔突然开口,嗓音沙哑的像是被砂纸磨了一遍。
靳行深转头看向她:“对不起什么?”
顾乔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泥泞,眉宇间的疲惫和自责是那样浓烈:“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跑到这里,更不会遭受这些无妄之灾。”
至于靳行深为什么会发现她在这里,又为什么能在这片深山老林里找到她,已经不重要了。
她只知道,是她连累了靳行深。
如果不是她,靳行深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更不会被她连累,困在这片山野里,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出现的猴怪袭击。
靳行深仔细瞧着这个像是随时都会哭出来的女人,突然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或者说,耐人寻味的事情,这个女人似乎很怕给别人带来麻烦。
比如现在,她觉得自己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危险和负担,所以既惶恐又不安。但如果只是出于连累别人的内疚和自责,那她的一系列表现,实在有点过于激动和自我苛责了。
毕竟在他看来,有自杀倾向的顾乔虽然称不上心理健康,但也不至于这般娇柔软弱。
所以在她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才造成了她现在这种……
怎么说呢?
小心翼翼到几乎神经质的道德自虐?
靳行深问她:“你是因为闲得无聊,跑来这深山老林的吗?”
顾乔摇头。
“那些猴怪是你故意去招惹的吗?”
顾乔再次摇头。
“也就是说,现在我们所遇到的困境,并不全是由你造成的,你认同吗?”
顾乔迟疑了一下:“可是……”
靳行深打断她:“既然这些并不全是你的问题,所以我觉得你也不必过于自我苛责。当然,适当的自我反省是好的,但如果什么问题都一味地归咎于自己,那就是对自己的情感暴力。你知道我管这叫什么吗?”
顾乔完全被他带去了节奏,诚实地摇了摇头。
“这叫自我PUA,叫道德自虐,或者说……”靳行深想了想,“道德囚徒?这跟道德绑架和PUA他人没有本质的区别,都是一种对个体生命的精神摧残和犯罪。”
顾乔不自觉收回了眼泪,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顾老师,你就这么喜欢在精神上虐待自己?”
顾乔唇瓣紧抿,像是被这突然而来又新奇的质问砸懵了,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顾乔,看着我。”
顾乔抬起头,她的眼眶是红的,脸上还沾着没有冲洗干净的斑驳泥污。
靳行深帮她擦掉眼角的一块泥点,声音放得很轻:“是我自己心甘情愿跑过来找你,所以无论我现在的处境如何,接下来又会陷入怎样的境遇,这都不是你的问题。”
无论顾乔是什么原因出现在这里,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女人安全带离。而在这之前,所有的自责和非难都毫无意义。
而且他毫不怀疑,此时此刻但凡他的语气重一点,这个道德感极强,因为惊惧和自责,本就在崩溃边缘摇摇欲坠的女人,一定会哭得梨花带雨。
靳行深慈悲又恶劣地想,他会让这个女人哭的,但绝不是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
心底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顾乔声音哽咽:“这些猴子太奇怪了,我害怕会……”
靳行深截断了她的话:“你怕死吗?”
顾乔摇摇头,她会想要努力生存下来,但如果死亡真的不可逃避,她也会坦然面对。只是,她不能忍受因为自己的原因,连累一个无辜的人。
“对啊。”靳行深温柔的不像话,声音里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刚才猎杀猴怪的暴戾和狠辣不是他。
“你都不怕死,为什么会认为我怕?现在最坏的结果横竖不过一死,而且有我陪着你,有什么好怕的。”
顾乔愕然怔住。
她想过死亡,却从来没想过会有一个人愿意陪着她,和她一起面对死亡。
“但我靳行深的命,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被拿走的。而你,也一定会活下来。”靳行深将她额角的一缕湿发顺到耳后,眼睛里是不容置疑的笃定,“而这段经历,也会成为你今后灿烂人生的谈资。”
他歪了歪头,笑着问她:“相信我吗?”
顾乔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唯有点头,没有半点犹豫。
“这就对了。”靳行深摸了摸她的头,又看了眼手机,并不意外的还是没有任何信号。
其实在他跑进来找顾乔的时候,这里的信号就已经断断续续。到了后来,他看着电子地图上那个久久没再更新的坐标红点,甚至不能确定顾乔是否还在那里。
他永远不会告诉顾乔,当他在上山途中看到了一地残肢断骨的时候,那种几近窒息的恐慌是如此的陌生,又是如此的清晰,以至于让他陷入了一种几乎无力承受的绝望。
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哪怕他自己曾经无数次直面死亡。
暮色渐渐暗沉,雨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这里信号太弱了,我暂时联系不上救援。来时的山路被泥石流堵住了,那些猴子也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靳行深收起手机,“贸然行动太危险,在这场大雨结束之前,我们最好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顾乔突然想到了什么,出声道:“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猴子藏在里面。”
之前她为了躲避猴子一路奔跑过来的时候,看到了一整片裸露的岩壁,那里有一个狭窄的洞穴。
靳行深问:“那地方有多大?”
顾乔肯定地说:“容下两三个人没有问题。”
靳行深想了想:“那就过去看看。”
“要是有猴子怎么办?”顾乔还是很不放心。
不怪她胆小,那些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带给她的阴影实在太大了。
“那就宰了呗。”靳行深知道她还绷着神经,故意说得很轻松,随即弯下腰就要去抱她。
“等等,等一下!”顾乔连忙阻止他的动作。
“怎么了?”靳行深瞧着她,从她略显失措的表情上已经猜到了什么。
果然,顾乔说:“我可以自己走,你扶着我就好。”
她只是扭伤了一只脚腕,又不是断了两条腿,哪好意思一直让靳行深抱着。刚才如果不是因为险情来的太突然,她又处于震惊失魂的状态,也不会一路下来都赖在他身上。
靳行深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突然半蹲下来,一手抬起了她那只受伤的脚。
“嘶——”顾乔猝不及防倒吸一口凉气。
“很疼吗?”靳行深轻轻卷起她的裤腿,仔细检查了一下。脚腕的地方已经肿了起来,不过应该没有伤到骨头。
“还好。”顾乔本来想说不疼,但靳行深不是傻子,而且她刚才下意识的反应也骗不了人。
“既然这么疼,还逞什么能。”靳行深慢慢放下她的脚,原地转过身背对着她,“上来,我背你。”
她不就是觉得被他抱着别扭,那他就背她好了。
多大个事儿。
“那地方离这不远,我可以……”
“我曾经负重两百斤跑了近二十公里的山路,所以顾老师不用担心会把我压垮。”靳行深头也不回地命令,“快点上来,除非你想在这里坐一夜。”
顾乔不说话了,默默地趴到靳行深的背上。
顾乔说的那个洞穴确实是一个既可以用来遮风挡雨,也可以用来防御偷袭的好地方,而且没有猴子。
靳行深用手机电筒四处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什么毒蛇虫蚁之类的,这才把顾乔抱了进来。
他脱下外套拧干了水,却没有重新穿上,而是递给坐在地上的顾乔:“把它垫在下面。”
“不用了。”顾乔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她还没那么娇贵。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他声音依然淡淡的,甚至连表情都很淡,但就是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
顾乔抿了抿唇,在他极具压迫性的视线下,愣是没敢再说出半句拒绝的话,只能慢半拍接过衣服。
“顾老师。”靳行深看着她的动作,突然叫她。
“嗯?”顾乔还在低头整理靳行深的外套,似乎是想把它叠成一个方块。
“你的衣服已经湿透了,我需要你至少把上衣都脱下来。”说着,他背过身站在那里,“我不可能把衣服上的水全部拧干净,但至少可以让你不会因此生病。”
在生存面前,所有的矫情和忸怩都是自找苦吃。而顾乔从来就不是一个矫情和忸怩的人。
靳行深没有听到顾乔的回答,但身后很快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件外套先递到了他手上。
靳行深手劲很大,衣服被拧得几乎全干后又递了回去,接着是衬衣,然后是最里面的内衣。直到帮她拧干了最后一件,靳行深这才脱下自己的贴身衣服,绞干了水。
整个过程,没有人说话,而靳行深也始终背对着顾乔。
“可以了。”顾乔重新穿好衣服,示意靳行深可以转过来了。
“刚才的事,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靳行深转过身坐了过来,贴心地帮她打消顾虑。
“嗯。”顾乔双手抱胸坐在那里,冰冷的身体在慢慢回温。
“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靳行深侧头看她,“现在还想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