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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争锋 “大女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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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乔带着学校保安急匆匆赶过来的时候,就看见靳行深一手拿着手机,正从实验楼那边急奔而来。
“歹徒身高一米八零,体重八十公斤,黑色鸭舌帽和皮夹克,左侧眼底有一条五厘米长的刀疤。让人在校区周边火速排查,另外带几个痕检过来……”靳行深对着电话那边吩咐了一圈,这才挂掉电话。
顾乔还没来得及询问情况,对面已经率先出声:“手机呢?”
他声音不大,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个头太高的原因,顾乔总觉得有什么森冷而压迫的东西,沉甸甸地从人头顶上压下来,让她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旁边两个保安本来还想问点什么,登时也跟着倒吸一口凉气,想要说的话就这么又吞回了肚子里。
顾乔因为这猝不及防的问话哽了片刻,表情有瞬间空白:“那个……我的手机被那个歹徒摔坏了。”
此刻的她,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狼狈。
一头乌黑秀发早在打斗中散乱不堪,直到现在还没来得及打理。鬓角被汗水浸湿,半边脸颊由红转青,唇角和脖颈处已经干涸掉的血渍清晰可见。
靳行深眉眼微微压低。
顾乔小心翼翼试探:“歹徒呢?”
“我担心外面有歹徒的同伙拦截你,不敢在里面纠缠太久。那家伙在我出来找你的时候就跑了。”靳行深目光还停留在她唇角的血迹上,声音却不自觉柔和下来,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了空气里。
他又变回了那个平易近人的靳支队长。
顾乔悄悄打量着他脸上的表情,心里有一丝纳罕,目光扫过对方裤子上的豁口,惊讶道:“你受伤了?”
“是你受伤了。”靳行深蹙眉瞧着顾乔脸上的青紫,觉得这女人怎么这么逗。
他偏头示意,“上车,去医院。”
“去校医院吧。”顾乔提议,“开车七八分钟就能到。”
靳行深没再废话,立即转身去取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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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唇角上的伤,顾乔身上还有几处淤青,校医给开了些消肿止疼的药。所幸手腕处也只是轻微错位,不至于影响实验操作,压在顾乔心头的那口气总算是松了出去。
然而这口气刚出去,另一口憋闷已久的气又上来了,只见她深吸一口气,从副驾驶化妆镜前转过身,正色道:“靳支队,其实你早就发现那个人了吧,却一直躲在外面袖手旁观。”
面对她的语出惊人,驾驶座上的靳行深则显得淡定极了,只见他降下车窗,不急不缓地点了支烟,才淡笑着说:“顾老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不想承认,顾乔心里腹诽了一句,有理有据道:“你当时扔过来的豆浆是凉的。”
靳行深微一挑眉,没想到这人这么敏锐,更没想到,这人说话做事这么犀利直白。
“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早就发现了那个人。”他不痛不痒地说,“但实验楼也算是公共区域,而且我又不知道那人是谁,万一是顾老师的朋友或同事呢?我还能拦着人不让进?”
顾乔冷笑:“所以你就躲在门外,不仅把我们之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还眼睁睁放任我被单方面暴打?”
单方面暴打?
靳行深暗道,那个歹徒好像也没讨到什么便宜吧。
然而他说出来的却是:“如果我说其实我一直待在车里,因为给顾老师打电话一直没有接通,以为顾老师还在忙于工作,然后因为不想妨碍顾老师的工作才迟迟没有过去,以至于等到早餐都凉了。顾老师相信吗?”
顾乔眼带狐疑:“难道不是怀疑我和那人是同伙,偷偷守在门外听我们说话?”
“顾老师不觉得这话自相矛盾吗?”靳行深不急不缓地开口,“如果当时我真的就在门外,我相信以顾老师的为人和处世风格,仅凭你们前面的对话应该就足以证明你们不是一伙人。我又怎么会放任歹徒对你使用暴力?”
顾乔沉默片刻,随即又反驳道:“因为你想知道面对歹徒的威逼利诱,我的底线在哪里?会不会就此和歹徒合作?”
啧。真够聪明啊。
靳行深低声笑起来:“顾老师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你可是我们市局请来的科学顾问,我怎么会认为你和那些人是同伙呢。不过话说回来,以后顾老师可千万别说这样的话了,要是让有心之人听去了,会以为顾老师做贼心虚,不打自招了。”
“你,你……”
“我怎么了?”
“你故意曲解我的意思!”
“是么?那就当我是小人之心吧。”
顾乔心说,还用当吗?你不就是!
但话虽如此,她心底的狐疑还是晃动了起来,没什么底气地道:“你当时真的没在门外偷听?”
靳行深微微颔首:“千真万确。顾老师如果不信,可以向市局申报调查我。”
他说的这般正义凛然,言辞间似乎还带着点做好事却被倒打一耙的委屈。
顾乔抿了抿唇,难道真的是她想多了?
“行。”她吐出这个字,没再吱声,转头继续擦药去了。
靳行深微微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那张突然沉默的侧脸,美,聪明,也够直爽,而且……还是一把忍气吞声的好手。
出于一种他自己都难以理解的心理,靳行深突然开口道:“顾老师想骂就骂我吧,实在不行,打我几巴掌也可以。毕竟顾老师挨打一事,确实是因为我的疏忽。”
顾乔手下动作一顿,不可思议地看过来,空气就此凝固了两秒,然后只见她又转回头,继续沉默地擦药。
“我像是那么心量狭窄的人么?你在口出什么狂言?”靳行深自动在脑海里补充了对方没有说出口的话,眼底笑意不自觉加深。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靳行深看着她道:“既然这么怕,怎么还敢这么鲁莽?”
虽然他撒了谎,还当了一回小人,但这次的突发事件确实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如果当时他没有发现歹徒,更没有守在门外,真不敢想象后面会是怎样的发展。
“那还能怎么办?”顾乔对着化妆镜,小心翼翼地往脸上喷药水。
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打架时一腔热血还不觉得,此时冷静下来后知后觉,脑瓜子疼,脸疼,手疼,浑身都疼。
她一肚子憋屈为自己辩护:“我又不知道你还在学校,更不知道你会赶来,总不能真按他说的去做吧。”
而且,抓了这个人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背后主谋,机会很难得。
靳行深偏头瞧着她:“就算你不知道我会赶来,也可以先放他走,然后报警。”
顾乔的质疑毫不留情:“报了警,你们就能抓到他吗?”
如果什么事情都可以通过报警解决,那这世上怎么还会有那么多魑魅魍魉,冤假错案?
“至少你不会受伤。”靳行深并未反驳,而是如实道,“而且我们可以一天二十四小时保护你。”
顾乔不服:“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我不可能跟他们合作,他们要是真想杀我,你们还真防不住。”
她话里话外对警务系统的质疑可以说是直白了,却也戳中了要害。
靳行深半挑眉梢。
犀利、直白,这是他第二次玩味起这两个词。这个女人还真是接二连三地带给他惊喜呢。
靳行深靠着椅背姿态放松,右手把玩着打火机,左手搭在车窗上,指间香烟兀自燃烧。他就以这样的姿态微微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打量起面前这个掀了自己一脸颜料的女中豪杰。
而在女中豪杰的眼里,他此刻的模样不仅有点轻佻,眼睛里还带着戳人神经的小刀子。
顾乔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怎么,我说的不对?”
她只是实话实说。
靳行深轻轻一哂:“你说的很对,这个案子太危险了。我可以向局里说明情况,让你退出。”
顾乔皱眉:“为什么?”
靳行深的理由简单直白:“你脸上的伤还不足以说明问题?”
“你是担心我会拖累你们?你瞧不起我?”
靳行深要被气笑了。
他真想扒开这女人的脑壳,看看她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顾老师,你说反了。”靳行深敛眉瞧着她,“是这件案子会拖累你。”
顾乔神色坦然:“我又不怕。”
她是真的不怕,横竖不过一死,何况她的命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拿走的。
靳行深对着窗外吐出一口烟雾,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很少和女人打交道,但即便是男人,能做到这种地步的也是少数。
而眼前这个女人,你说她鲁莽,其实她早就在做出行动的刹那间想通了一切。你说她太弱,她能从一个无论是体格还是力量都碾压她数倍的男人身上咬下一块肉。
没有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除非有她不得不这样做的原因。
对于顾乔,这个原因又会是什么?
靳行深玩味一笑,目光近乎直白地从那张青紫交错的脸上扫过。
他对这个女人更好奇了。
“这些东西先放在你这里。”顾乔收拾好药水,“时间不早了,我得抓紧把解离实验做了。”
靳行深眼含促狭:“你手腕不疼了。”
“一点小伤。”顾乔不以为意,“我还不至于那么脆弱。”
她说着打开车门,突然想起了什么,赌气似的:“你有事就先走,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市局。”
靳行深瞧着她的表情,有些好笑地说:“待会市局会有人过来勘察,我等你做完实验一起回去。”
“那也行。”顾乔没再废话,转身就要下车。
“稍等。”靳行深打开手机,头也不抬地问,“有没有特别想吃的,我帮你重新点一份外卖。”
顾乔愣了愣,她早就忘了吃饭这茬了,想不到这人还记着。
很没出息的,方才被靳行深惹出的戾气一时间消散了不少。
但她还是习惯性地选择了拒绝:“不用了,我……”
“因缘际会,我和顾老师也算是有缘人。”靳行深笑着截断了她的话,理所当然地说,“顾老师不必和我见外。”
这是哪门子的歪道理?
顾乔心下腹诽,但不好表现出来,而且对方都这么说了,她再拒绝未免太不识时务。
余光瞟到杂物匣里的一包薯片,于是拎起来晃了晃:“就这个吧。”
靳行深促狭地一挑眉:“喜欢吃零食?”
顾乔在饮食上的审美,堪称最贫瘠的黄土高原。因为经常用一块三明治或一碗泡面就能潦草解决一顿饭,曾经被学校同事评选为史上最好养活的漂亮女人。
只见脸上乱七八糟的漂亮女人摇了摇头,如实道:“只是不挑食。”
靳行深点点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话语里不乏调侃:“再点个红枣薏米粥,多加点红枣,给顾老师补补血,到了我给你送去。”
顾乔犹豫了一瞬,下意识去兜里掏手机,又突然想起来手机被摔坏了。
她暗自叹了口气,问:“多少钱?我待会儿给你转过去。”
靳行深还在划屏的手指一顿,他微微偏过头,也不说话,就这么意味深长地看着顾乔。
顾乔立刻心领神会。
“谢了。”她笑了下,正要关上车门,突然想到了什么,刚要动作的手又顿住,“对了,靳队。”
靳行深刚转回手机屏幕上的视线又转了过来。
“我是女人,但不是小女人。我虽然个子没有你高,身手也没有你好,但人格上和你是平等的,想要破案的心情也是和你一样的。”
“还有,无论你前面说的话是真是假,有一点却是千真万确,靳支队,你救了我的命。所以,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的帮助。”
说完,她点了点头,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往实验楼走去。
动作一气呵成。
靳行深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片刻的空白,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隔着袅袅上升的烟雾,疾步如风的窈窕背影渐行渐远,很快隐没在实验楼内。
靳行深这才收回视线,意犹未尽地吸了口烟。
“大女人啊……”他在吞云吐雾中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