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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意外访客 他是炽烈的 ...

  •   “叮咚——”
      “南港商厦到了,请您携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下一站,金碑桥。”

      公交车缓缓停靠,一群人下去,一群人上来。

      顾乔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目光追随着不急不缓的车速,掠过浩大都市里的繁华和破落。

      从昏黄午后到日落西山,再到霓虹烁烁,身边的面孔换了一拨又一拨。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守着一方窗口,安安静静又兜兜转转。

      像是一个疲惫的旅人,忘记了回家的路。

      从离开赛塔村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

      在这一周里,靳行深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没有一句告别,没有一个电话。

      就好像,靳行深这个人从来没有真实存在过,她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而这个男人,只是她在梦里幻想出来的一个人。

      他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夜深了。
      公交车在提示音中再一次停靠,顾乔终于起身,在熙熙攘攘的人流裹挟中下了车。

      经过小区前面果蔬店的时候,她迟钝地想起,今天似乎是她二十九岁的生日,于是可有可无地买了把还算新鲜的青菜。

      老旧的公寓门前段时间被靳行深修过了,于是再也没有发出“吱呀”的开关声。

      顾乔站在玄关处,看见路灯昏黄的光线透过玻璃窗,给空荡荡的客厅罩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

      “顾老师怎么又这么晚才回来。饿不饿?我给你做个夜宵。”靳行深放下书本,笑着从沙发里站起身,趿着拖鞋走去厨房。
      “啪”一声,顾乔慢腾腾拍下开关,客厅刹那间被冷白色的灯光照亮。

      目光扫过房间一角,几个崭新的种植盆和未拆封的营养土袋子还堆在那里。那是靳行深之前买来放在那里的,因为出差云城的原因,便暂时搁置了下来。

      “等云城那边的事情解决后,”靳行深兴致勃勃地蹲在那里,用手指捻着小袋里的样土,“我们就种点小青菜小番茄,再种点薄荷吧,可以泡水喝。”

      顾乔机械地换上拖鞋,孤零零地走进厨房。

      灶台冰冷,她烧上水,从冰箱里翻出一小把挂面,顿了顿,又摸出一个鸡蛋。

      慢慢的,水汽蒸腾起来,模糊了锅盖玻璃。

      该放盐了,顾乔伸手去拿,这才慢半拍地发现,盐罐已经见了底。

      她记得前阵子超市促销,在她的强烈建议下,靳行深一次买回了好几包,当时靳行深还笑着打趣“这下够用一整年了”。

      “靳行深,那几包盐被你放哪儿了?”顾乔喃喃地问,却意料之中地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她拉开橱柜的门,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儿,一层一层地翻找。

      抽屉,隔层,橱柜角落……没有,哪里都没有。

      一种混淆了疲惫和委屈的烦躁渐渐在胸腔聚集,又在一瞬间直冲眼眶,没有焦距的视线就这样变得迷蒙起来。

      她怔怔地站在那里,抬手狠狠抹了把眼泪,一扭头,视线落在旁边那个她平时很少用的矮柜隔层上——几包细细的白盐,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最靠外的地方。

      几乎怀疑是幻觉,顾乔用力眨了眨眼睛,这才慢吞吞地伸出手。

      是了。
      自从靳行深住到这里以来,厨房里的事情几乎都是这个男人在打理,而她则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无微不至的照顾,时间久了,竟然连储备的盐放在哪儿都不知道了。

      还有什么比这更荒唐、更可笑的吗?

      顾乔呼出一口灼烫又苦涩的气,端着一晚煮的软烂的面回到客厅,拉开一把椅子在餐桌旁坐下。

      一口面刚吃进嘴里,她又慢半拍想起了什么,起身来到前不久才置办的酒柜前。

      靳行深喜欢在晚上小酌一杯醇厚的干红,他说这样可以养颜养神还养心。

      这个男人一向喜欢胡编乱凑,不着调地话张口就来。

      但奇怪的是,她竟然信了一次又一次,于是在不知不觉中,也成了她的喜欢。

      暗红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轻轻摇晃,顾乔抿了一口,还是那种苦涩中带着点甘甜的味道。

      放下酒杯,她继续吃起了面条,面煮得太软烂了,鸡蛋也散了黄,盐放得有点多,偏咸了。

      但靳行深做的就不会这样,靳行深做的面总是汤底鲜美,汤头清亮,卧上一个溏心蛋和几颗虾仁,再点缀几颗翠绿的青菜。

      对了,青菜。

      回来的时候她明明才买了一些,煮面的时候竟然忘了放了。

      顾乔苦笑了一下,她何止是忘了放青菜,她明明早就从靳行深那里学会了如何做一碗精致的小面,如今却好像又悉数还给了那个男人。

      怎么能这么蠢呢。

      顾乔在心底唾弃自己。

      真没用啊,顾乔,你竟然连一碗面也煮不好。

      时间仿佛倒回到了那个男人来到她的世界之前。

      她坐在饭桌前,眼神空洞地看着对面空无一物的墙壁,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掉落下来。

      她从来没有这样热切地渴望一个人的陪伴,也从来不知道,没有靳行深的“家”竟会如此空旷和孤独。

      她曾经最害怕的人,此刻变成了她最渴望的。

      一声清脆的门铃打破了客厅的沉寂,突兀的像是一个幻觉。

      直到第二次铃声响起,顾乔浑身一震,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急忙起身,仓促间差点带翻身下的椅子。

      一叠紧促的脚步声后,门“呼的”被打开,下一秒,顾乔直直地愣在了那里。

      门外站着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却不是靳行深,而是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邱先生?”

      邱元宝捧着一束鲜花,朝她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爽朗笑容:“顾老师,好久不见。”

      他说:“我是来祝你生日快乐的。”

      邱元宝是第一次来顾乔家做客,不免在还算宽敞的房间里打量了一圈。

      目光触及饭桌上的东西时,他笑道:“鸡蛋面和红酒,真是个绝妙的搭配。”

      顾乔把花束放在桌子上,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邱先生取笑了,一个人胡乱吃点。”

      邱元宝眨了眨眼睛:“可以也给我来一杯红酒吗?”

      “你要吃面吗?”顾乔以为他还没吃饭,“我现在就去给你做一份,或者点份外卖。”

      “不必麻烦了。”邱元宝礼貌颔首,“我在飞机上已经吃过了,一杯红酒就好。”

      “好。”顾乔便给邱元宝也倒了一杯,放在他面前,“邱先生这次来找我,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吧。”

      顾乔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面都糊了。”邱元宝提醒道,“你先把面吃完,吃完面我们再说。”

      顾乔把面碗往里推了推:“本来就没什么胃口,不吃了。”

      邱元宝喝了口红酒,笑着侧身看她:“一年才有一次的生日,怎么没多准备几个菜。顾老师一看就是心灵手巧的人,厨艺应该也不差吧。”

      “那邱先生还真是看错了。”顾乔脸上还维持着客套的笑容,微微摇了摇头,“我的厨艺连及格线都够不上。”

      “是吗?那还真是想不到。”邱元宝盯着那碗稀烂的面,无不违心地说,“不过话说回来,一个家庭的成员不就是应该相互补充么。顾老师不会做饭,但靳行深可是做饭的好手。虽然不想承认,但那家伙的厨艺确实已经好到令人发指了,所以顾老师只要负责享用就好了。”

      顾乔短促地笑了下。

      靳行深确实是一个在生活上非常“精致”的男人。他会认真照顾到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角落,并总能从这些角落里获得精神上的惬意和愉悦。

      不同于她工作之外的粗糙,这个男人是一个每时每刻都在认真生活的人。

      邱元宝小心观察着她的神色:“顾老师就不好奇,那家伙的厨艺为什么这么好吗?”

      顾乔有意让压抑的气氛淡化些,故意道:“因为爱吃?”

      “哈哈哈……这确实是一大原因。”邱元宝忍俊不禁,“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从小生活的家庭环境。”

      顾乔心下一动,慢慢转过视线看过来。

      邱元宝迎着她探究的目光继续道:“靳行深的奶奶去世的很早,又因为父母职业的原因,靳行深大部分时间都只有爷爷陪伴在身边,每逢周末和寒暑假的时候,靳行深都会和爷爷一起做饭,所以这家伙的厨艺也算是师从他的爷爷吧。”

      顾乔静静地听着,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小时候的靳行深会是怎样一副模样。

      他第一次学做菜的时候,也会像她一样不知所措吗?

      还是,驾轻就熟,信手捏来?

      正胡乱想着,她听见邱元宝问:“你应该吃过他做的红烧茄子和糖醋排骨吧?”

      顾乔脱口道:“这是他的拿手菜。”

      “真羡慕。我只吃过一次,那味道真的是一绝。”邱元宝脸上露出浮夸的歆羡,“那他有教你做过吗?”

      “嗯。”顾乔点头,“不过我学得不好。”

      “那家伙竟然真的教你做那两道菜了!”邱元宝愤愤不平地拍了下大腿,又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我就知道!!!”

      “怎么了?”顾乔被他突然而来的激愤弄得不明所以。

      邱元宝不答反问:“靳行深是什么时候教你做这两道菜的?”

      顾乔如实道:“上次他过完生日后,让我跟他学做菜,其中就有这两道。”

      邱元宝心下啧啧称叹,靳行深这家伙竟然这么早就动心了。

      不得了,不得了,等他回去了,一定要好好和靳林蝈蝈。

      “我曾经也想跟他学这两道菜,但那家伙想都没想就给我拒绝了。”邱元宝朝顾乔挑了挑眉,“顾老师知道为什么吗?”

      顾乔摇了摇头。

      邱元宝喝了口酒,为她解开了疑惑:“因为这是靳行深在他妈妈那里学到的拿手菜,对靳行深来说,这两道菜就像是母亲留给他的珍贵遗产,所以他想独自珍藏。”

      说着,他突然降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个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另外,偷偷告诉你,这些都是靳行深的表弟靳林偷偷告诉我的,我觉得他的分析挺靠谱的。”

      顾乔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答案,一股复杂的情绪在心头翻涌。

      邱元宝认真地看着她:“所以顾老师,靳行深这家伙虽然有时候确实挺混蛋的,但他对你却是真心实意。这一点,你不需要有任何质疑。”

      真心实意。

      多么厚重的四个字,在这个遍地虚假的世界。

      顾乔突然有些好奇:“靳林很了解他表哥吗?”

      “那是当然。”邱元宝说,“他们兄弟俩从小就喜欢玩在一起,长大后虽然不常见面,但也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靳林和我说过,虽然靳行深只比他大两岁,但在他心里,这个似乎无所不能的表哥就像父亲一样英勇伟岸,是他灵魂的支撑和榜样。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最了解靳行深,我想除了顾老师你,就是靳林了。”

      顾乔了然地点头。
      她想说,其实她并没有很了解这个男人,在她和他相处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甚至不知道他是谁。

      但她真的不了解靳行深吗?哪怕她并不知道靳行深就是启荣。
      顾乔有些困惑了。

      “顾老师?”
      “嗯?”顾乔蓦然回过神。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顾乔调整了一下情绪,故作轻松地说,“就是突然有些好奇,另一个人眼里的靳行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别人我不知道,但在靳林的眼里,他的表哥可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温暖的人。”邱元宝见顾乔并不吃惊,眨了眨眼,“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顾乔这才意识到自己波澜不惊的反应。

      “我当初听到靳林说靳行深特别温暖的时候,我惊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靳行深是谁,那可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杀神!可是后来和他相处过一段时间后,我发现这个人和我想象中的真的很不同。”

      邱元宝颇有些庆幸地说,“幸好我不喜欢男的,要不然以我邱大公子的风流多情,保准要栽在这个家伙手里,还要爱他爱得要死要活。”

      顾乔忍不住笑了下。

      邱元宝侧头看着她:“所以顾老师也觉得靳行深是个特别温暖的人,对不对?”

      顾乔没有吱声,却默默点了点头。

      邱元宝暗自松了口气。

      无论有多少冠冕堂皇的理由,靳行深对顾乔隐瞒身份是不容置辩的事实,他很担心这件事会造成两人之间信任的崩塌,但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一块大石头落地的同时,他不禁羡慕起来。

      羡慕顾乔,也羡慕靳行深。

      “靳林还和我说过,他哥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一名老师。”说到这里,邱元宝似乎仍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靳行深的爷爷退休前是一名大学教授,退休后还经常在家里免费为邻居家的小屁孩们辅导功课。你能想象吗?一个从小梦想当老师的男孩,最终却成为了帝国最英勇善战的男人,最年轻有为的少将。”

      “命运啊,”他无不感唏嘘地呼出一口气,“就是这么讽刺。有时候我都觉得,这两兄弟,还有你,怕不都是天上下来的神仙,专门来渡劫的吧。”

      顾乔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喃喃地说:“如果命运不曾那么苛待于他,他一定会成为一名特别优秀的老师。”

      “而且以他的智商,如果当初真的当了老师,怎么着也应该是个博导吧。”邱元宝端起红酒杯轻轻晃了晃,“只可惜……”

      只可惜,命运不曾善待于他。

      在邱元宝平静的叙述里,世界被搅拌成光怪陆离的碎片,那些已然褪色的昏黄岁月,穿越时间寥廓的长河,呼啸着朝着顾乔倾轧而来……

      门口站着几个军官,屋里爷爷低沉的呜咽仿佛苍老的鼓点,一下一下地捶打着所有人的心脏。

      一个意气飞扬的翩翩少年,骑着脚踏车,流星一般飞到了家门口。

      有人对他说了什么,少年像是被施了某种定身的魔咒,久久站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许久后,他猛然甩掉书包,从院子里狂奔而出,像是在疯狂追赶着什么。

      他穿过暮色幽深的小巷,穿过车水马龙的商街,穿过葱郁苍茫的草野,穿过席席风帘和重重雨幕……最后筋疲力竭地瘫躺在一望无际的泥地上。

      阴云遮蔽了天穹,黑暗笼盖了大地。

      狂暴的雨,嚣张的风,整个世界都在沉黑中翻滚沸腾。

      唯独这个少年,恣意不起来。

      他岂止是恣意不起来,他简直变成了一滩烂泥,灵魂被撕成了烂絮,在这场暴风雨中彻彻底底分崩离析。

      “爸爸妈妈……”他颤抖着嘶哑呢喃。

      没有人回应他。

      “爸爸妈妈!”他狂怒着嚎啕呼喊。

      于是风雨也跟着怒号。

      “爸爸!妈妈!”

      在这一声尖利过一声的怒号中,世界变成了暴躁奔涌的洪水狂龙。

      “爸爸——!!!妈妈——!!!”

      轰隆一声惊雷,闪电撕裂天幕,暴雨鞭打万物。

      世界化作遥远的悲歌,吹着尖利的长调,呼啸而来,又倾轧而去。

      那个少年,溺死在了夏夜冰冷的洪流里。

      “……在父母过世后还不到一年的时间,他的爷爷就突发心梗,也跟着去了。那时候,靳行深十四岁。”

      “本来他的外公外婆,也就是靳林的爷爷奶奶想把他接过去,可他却毅然选择了和楚兴荣去景城,从此走上了一条和他的理想截然相反的道路。”

      “还在念军校的时候,靳行深就经过层层选拔进入了特战队,参加过无数次绝密军事任务,在一次又一次生死险境中,他把自己淬炼成了一把无坚不摧的军刀。”

      “在他二十三岁那年,他终于迎来了那个梦寐以求的机遇,并如愿以偿地成为了甸北反击战的第二军团指挥官。在那场战役里,他用匕首一刀一刀将那个地方军阀剔成了一具白骨,家国之仇终于得报。我想,他应该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种畅快淋漓的感觉吧。”

      邱元宝扬起脖颈长长地呼出一口炙热的气,“有时候,人真的不得不感慨命运的奇妙。当初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少年,不仅没有被苦难打倒,还靠着自己的努力和咬牙坚持,一步一步地,走上了绝大多数人都无法企及的高度,成为了帝国几乎所有男人翘首仰望的英雄……”

      晚风打着呜呜的号子从另一个时空的尽头吹来,带着雷声、雨声、草木沙沙声,还有那一次又一次注定不会得到回应的嘶吼声,冰冷冷地刮过顾乔的面颊。

      无数心疼与酸楚漫涌而上,泪水不知不觉迷蒙住视线,刺骨寒意从每一个张开的毛孔灌进四肢百骸,让她不禁拢紧衣领,双臂颤抖着抱成一团。

      她仿佛化身成一名时光逆旅者,在那个男人的身上看到了广袤的黑暗和孤独。

      她豁然意识到,相比于她这半生的磋磨和痛苦,这个男人所经历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靳行深太会伪装了,经年的磋磨让他拥有了一颗异常强大的内心,而这样一颗强大的精神内核,又让他在如此多的磨难面前,始终从容以对,游刃有余。

      这让他看上去时常显得冷漠,让人恍惚觉得,他是一个不会对现实和命运有半点抱怨和痛苦的人,一个甚至不需要温暖的人。

      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感受不到痛苦呢?

      怎么会有人不渴望温暖呢?

      他只是把自己藏得太深太深,又对自己太狠太狠。

      他毕竟是靳行深,让人望尘莫及的靳行深。

      有的人在黑暗里待的太久会融入黑暗,有的人却更加渴望光明。

      而靳行深从来都不是冷漠的人。

      他是从最黑暗、最绝望、最孤独的地狱里走出来的神。

      他是炽烈的太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0章 意外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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