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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瀛洲历险记10   太宰瀛 ...

  •   太宰瀛突然高高举起小手。

      她鸢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刚才还窝在张海客怀里认真说要找母亲,此刻却像忽然想到了什么绝妙主意,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我知道汪家在哪里!”

      院子里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太宰瀛扬着小下巴,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而且我还知道鬼玺在哪。鬼玺现在还在张日山手里!”

      吴邪神色一变:“张日山?”

      太宰瀛用力点头:“对啊。正好灵叔再过几个月就要去守青铜门了,我们可以把张日山扔进去替灵叔守。”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三秒。

      山风吹过,梧桐叶簌簌作响。

      胖子最先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喷了。他手里的矿泉水瓶没拿稳,水哗啦一下洒了半裤子也顾不上擦,指着太宰瀛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哈!小祖宗,你可太损了!”

      他拍着大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把张日山那老狐狸扔去守青铜门?这主意绝了!胖爷我举双手双脚赞成!让他天天对着青铜门发呆,省得他在京城端着个佛爷架子,指手画脚管东管西。”

      吴邪原本还绷着脸,听到这里也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这些日子压在他心头最重的,就是张起灵失忆,还有青铜门那道像宿命一样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影子。他怎么也没想到,困扰他们这么多年、让所有人喘不过气的事,到了太宰瀛嘴里,竟然变成了一句简单粗暴的“把张日山扔进去”。

      荒唐。

      但又莫名大快人心。

      他转头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站在太宰瀛身侧,垂眸看着小姑娘高高举起的小手,唇角竟极轻地动了一下。

      随后,张起灵抬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太宰瀛的发顶。

      “我也赞成。”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太宰瀛眼睛一下子更亮了,仰头看他:“灵叔也觉得好,对吧!”

      张起灵“嗯”了一声。

      胖子笑得更大声:“完了完了,张日山这回真要遭殃。小哥都点头了,这事儿有谱。”

      张海客挑了挑眉,看向怀里的小姑娘,眼底带着几分玩味:“你连张日山都知道?”

      “当然啦。”太宰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爹说,张日山是张家最能活的老古董,比灵叔还能熬。天天端着会长架子,其实也没干多少正经事。把他扔去守青铜门,正好物尽其用。”

      张海客眸色微动,似乎认真思量了一瞬。

      “海外张家和他素来不算亲近。”他说,“这个安排,倒也合适。”

      “太合适了!”

      张海楼一拍大腿,笑得比胖子还欢。

      “那老东西活了一百多年,别的本事先不说,熬人的本事一流。让他去守青铜门,正好省得他在外头霍霍那点家底。”

      他越想越觉得有趣,立刻来了精神:“到时候我亲自去绑他,保证把人捆得结结实实,送到青铜门前面,门一开,往里一扔,锁好。”

      胖子立刻接话:“还得给他带张凳子,不能亏待老人家。”

      张海楼点头:“再带壶茶。”

      胖子:“瓜子也带点。”

      太宰瀛严肃补充:“还要带毯子。娘亲说,不能虐待俘虏。”

      院子里顿时笑成一片。

      连吴邪都忍不住低头笑了两声。笑过之后,他心里那点紧绷终于松开了些许。张起灵站在一旁,神色依旧淡淡的,可眼底那点细碎的温度,让人知道他并不排斥这样的热闹。

      等笑闹声渐渐停下来,吴邪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一点水汽,视线重新落到太宰瀛身上。

      他想起先前小姑娘说起母亲时那副骄傲模样,又想起张海客方才看向她时明显动摇的神情,忍不住轻声问:“阿瀛,关于你母亲的容貌……她是不是和你眼睛一样?”

      院子里安静了一些。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集中到太宰瀛身上。

      尤其是张海客。

      他抱着小姑娘的手臂不自觉收紧几分,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催促,却藏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太宰瀛却摇了摇头。

      她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先点了点自己眼尾那颗淡红的泪痣。

      “不是哦。”

      她认真解释:“我的泪痣是遗传了爸爸的,头发是遗传了妈妈的。脸的话,是把爹爹和妈妈好看的地方都挑了一点。”

      胖子乐了:“小祖宗,你还挺会夸自己。”

      太宰瀛理直气壮:“我本来就好看。”

      胖子立刻竖起大拇指:“这点胖叔叔服。”

      太宰瀛这才满意,继续说:“不过妈妈的眼睛不是鸢色。她的眼睛是暮山紫。”

      吴邪一怔:“暮山紫?”

      “就是夕阳快落下去的时候,远山被雾蒙住的那种紫色。”太宰瀛歪着头想了想,“不是很亮的紫,是很漂亮、很安静的紫。”

      她顿了顿,又补充:“我的眼睛是遗传了外公。”

      “外公?”吴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就是你说的太宰治?”

      太宰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提到外公,她身上那股骄傲几乎藏都藏不住,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像是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外公有多厉害。

      “对呀。”

      她点头:“妈妈说,外公是全家最聪明、最厉害的人。”

      胖子下意识问:“等等,是那个写《人间失格》的太宰治吗?”

      太宰瀛眨眨眼:“外公是喜欢写东西啦。不过妈妈说,写书只是他打发时间的爱好。”

      吴邪神色微妙:“打发时间?”

      “嗯。”太宰瀛很认真地点头,“外公十五岁正式加入港/黑,十八岁成为□□首领。后来只用了短短四年,就把原本只是横滨本地势力的港/黑,变成了盘踞整个关东、势力遍布日本的庞大组织。连日本政府都要忌惮三分。”

      院子里安静下来。

      这一次,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张起灵,指尖都微微顿了一下。

      吴邪彻底怔住。

      他常年混迹古玩行,也接触过不少灰色势力,听过许多黑/道枭/雄、地方豪强的传闻。可十五入局,十八掌权,数年间将一个本地组织推到足以压住关东地下世界的位置,这已经不能用“厉害”来形容。

      那是天生的掌权者。

      是乱世里最可怕的那种人。

      “十五岁加入,十八岁掌权……”吴邪低声复述,喉结滚了滚,“这履历也太离谱了。”

      张海楼脸上的调笑也尽数褪去。

      他深耕海外地下势力数十年,最清楚扩张势力有多难。地盘、人脉、规则、钱、武器、背叛、厮杀,每一步都不是靠胆子大就能走过去的。

      他忍不住咂舌:“我干海外地下生意快百年,见过不少狠角色。有的人一辈子守着一块地盘就已经是极限,有的人拼尽半生,也未必能吞下一座城。”

      他看向太宰瀛,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震惊:“你外公能在十几岁的时候压住那么多人,把本地帮派盘成一方巨兽,这手段,太恐怖了。”

      张海客眸光也沉了些。

      南洋与香港的势力博弈步步艰难,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想要在地下世界建立秩序,需要怎样的头脑、手腕和狠心。

      若太宰幸继承了这样的血脉,又拥有“书”那样近乎规则本身的能力,那么她能把汪家玩弄于股掌之间,似乎也不再那么不可思议。

      胖子却还卡在另一个点上。

      他瞪着眼,半晌才挤出一句:“我靠,写小说的还能当黑/道老大?”

      他一脸世界观重塑的表情:“胖爷我以前还看过他写的书呢,字里行间全是要死要活的,没想到现实里这么猛?”

      “外公只是喜欢写东西而已啦。”

      太宰瀛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小孩维护家人的认真。

      “妈妈说,外公写的那些东西,是他拿来消磨无聊的。他真正厉害的,是算计人心和运筹帷幄的本事。整个世界也没有几个人能玩得过外公。”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一点。

      “可惜母亲遇见父亲的时候,外公已经过世很多年了。”

      小姑娘垂下眼,指尖轻轻摸了摸胸前的墨玉吊坠。

      “不过妈妈说,她和外公长得一模一样。我的眼睛和外公的眼睛一样,妈妈说,我以后一定也会和外公一样聪明。”

      张海客看着她眼底闪烁的光,心底那点陌生的悸动又被轻轻拨了一下。

      他不由自主地去想那个叫太宰幸的女子。

      雪白长发,暮山紫眸。

      港/黑大小姐,太宰治的独女。

      能改写规则,也能把汪家当戏看。

      她该是什么样子?

      是冷漠的,温柔的,危险的,还是像阿瀛说起她时那样,带着几分恶趣味的懒散?

      张海客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微蹙起。

      他看向太宰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等等。”

      太宰瀛抬头:“嗯?”

      张海客问:“你刚才叫张海楼……义父?”

      这话一出,张海楼才终于从“太宰治是黑/道首领”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难以置信:“义父?”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我什么时候成你义父了?我怎么不知道?”

      张海客斜睨他一眼,语气平淡,却隐约带着嫌弃:“我倒觉得我和你没那么亲近,不至于让我女儿认你当义父。”

      张海楼立刻炸毛:“哎,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没那么亲近?她刚才明明叫的就是义父!”

      胖子在旁边煽风点火,笑得一脸坏:“就是,海楼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啊。人家海客的闺女,凭什么认你当义父?除非你给了什么天大的好处。”

      “我给什么好处了?”张海楼气得跳脚,“我连她面都没见过!我要是真见过这么可爱的小丫头,我能记不到现在?”

      太宰瀛看着他急赤白脸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坐在张海客怀里,晃了晃悬空的小短腿,慢悠悠解释:“是在我的世界里啦。”

      张海楼立刻看她:“那也得说清楚。我怎么就成你义父了?”

      太宰瀛眨眨眼,小脸上浮起一点狡黠。

      “当年妈妈救了侠叔,也就是张海侠叔叔。后来义父和侠叔一起来香港,找我爹谈海外张家和南部档案馆的合作。”

      张海楼听到这里,神情还算正常。

      太宰瀛继续说:“然后我爹嫌办婚礼太麻烦,就借着熟悉海外张家事务的由头,把大婚的三书六聘、婚礼流程、宾客安排、各地张家分支的座次,还有嫁妆入库的清点,全都扔给你负责了。”

      张海楼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太宰瀛憋着笑,继续补刀:“义父忙了整整一年。天天熬夜到凌晨,头发掉了一大把,瘦了二十多斤,差点没熬成干尸。”

      院子里已经有人开始憋笑。

      胖子捂住嘴,肩膀抖得像筛糠。

      太宰瀛还没说完:“婚礼结束那天,你抱着我爹的大腿哭,说以后再也不帮他办任何事了。”

      张海楼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太宰瀛笑眯眯地补上最后一刀:“我爹说,为了补偿你,就让我认你当义父了。所以在我的世界里,你可是看着我出生、看着我长大的哦。你还教过我游泳呢。”

      院子里彻底爆发出一阵哄笑。

      胖子笑得直接瘫在石阶上,拍着大腿直打滚。

      “哈哈哈哈哈!干尸!海楼啊,原来你在另一个世界这么惨!为了办个婚礼差点把自己熬成干尸!”

      他笑得喘不上气,还不忘指着张海楼补刀:“我就说你头发怎么瞧着没海客茂密,合着提前预支了另一个世界的掉发量!”

      吴邪也笑得肩膀直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玩世不恭、身手了得,还能女装易容来试探他们的张海楼,在另一个世界竟然是被张海客抓去操办婚礼、熬夜掉发、最后靠认干女儿才得到补偿的倒霉人。

      “我/靠!”

      张海楼气得差点原地跳起来,指着张海客鼻子骂:“张海客你个混蛋!合着你在哪个世界都坑我是吧?另一个世界的我是脑子进水了才会上你的当!”

      张海客淡淡应了一声:“哦。”

      他说着,伸手轻轻揉了揉太宰瀛的头发,眼底那点温柔几乎藏不住。

      “那现在,你这个跨世界的义父,要不要帮你干女儿去汪家老巢接她妈妈?”

      张海楼的火气瞬间卡住。

      他低头看向太宰瀛。

      小姑娘坐在张海客怀里,仰着脸看他,一双鸢色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满是期待。她刚才还笑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猫,此刻却又乖乖软软地看着他,像真的在等义父点头。

      张海楼心里某处莫名一软。

      他别过脸,哼了一声:“算了算了。”

      胖子立刻起哄:“哟,心软了。”

      张海楼瞪他一眼,又清了清嗓子,硬邦邦地说:“看在我干女儿这么可爱的份上,另一个世界的仇我先记着。”

      他一拍腰间令牌,语气重新带上几分锋利:“不就是去汪家老巢吗?多大点事。到时候我打头阵,保证把那个太宰幸平平安安接回来。”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顺便让另一个世界那个倒霉的我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办事效率。”

      “谢谢义父!”

      太宰瀛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冲他挥了挥小手。

      张海楼别开脸,嘴角却没忍住扬了一下。

      夕阳的余晖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在院子里,给每个人都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太宰瀛窝在张海客怀里,低头掰着手指头,开始认真数要带的东西。

      “要带上我的小兔子钱包,还要带上灵叔给我捡的那些好看的石头。还有桂花糕的模具,等找到妈妈,我要和妈妈一起做桂花糕给大家吃。”

      她想了想,眼睛又亮起来:“还要做外公最喜欢吃的蟹肉粥。”

      张起灵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他时不时点一下头,像是在认真记下她说的每一样东西。末了,他伸手替她把垂下来的白色碎发捋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怕碰散一片雪。

      “好。”

      太宰瀛听见这一声,笑得更开心了。

      胖子被这气氛一带,也豪气干云地一拍胸脯:“到时候端了汪家老巢,咱们就在漠河支个锅,吃火锅!”

      吴邪无奈看他:“为什么是火锅?”

      胖子理直气壮:“气氛到了。冰天雪地,热气腾腾,刚端完敌人老巢,再来一顿重庆火锅,多有仪式感。”

      张海楼立刻接话:“我带酒。我藏了一瓶百年茅台,本来想留着自己喝,这次就拿出来庆祝。”

      胖子眼睛一亮:“够意思啊。”

      张海楼笑了一声:“顺便敬另一个世界那个倒霉的我一杯。”

      太宰瀛举起小手:“我喝桂花蜜!”

      胖子大手一挥:“安排。”

      院子里又热闹起来。

      吴邪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最后一点沉重的不安竟也被冲淡了许多。

      他们刚刚还在谈汪家、青铜门、书和跨世界,谈那些足以压垮许多人的宿命与阴谋。可转眼间,话题就变成了桂花糕、火锅、茅台和蟹肉粥。

      荒诞得不像真实。

      却又让人久违地觉得,前路并非全是黑暗。

      吴邪抬头看向远处连绵的青山。

      暮色一点点落下来,巴乃的山间雾气重新浮起。潮湿的风穿过院子,带着草木清苦的气息。

      他忽然想,也许这个突然从另一个世界掉进来的小姑娘,真的会把所有人的命运都搅得天翻地覆。

      但至少现在。

      她让张起灵笑了。

      也让他们在奔向汪家之前,终于有了一点像家的热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瀛洲历险记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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