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屹舸》盛夏鸢鸾

3、同学，你书看到第几页了？ 是的，

　　是的，坏事发生了。
　　语文课刚开始不到十分钟，枯燥的文言文讲解就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后排的阙思年桌肚里，一本封面花哨、印着俊美男性对视的小说，正摊开在她膝盖上。
　　许鸢沁眼尖，用手肘狠狠捅了捅她，压低声音：“卧槽，这章是不是车？让我瞅一眼！”
　　“滚！正看到关键时刻！”阙思年一把将书往怀里拽，身体侧过去挡得严严实实，眼睛死死黏在书页上。
　　“小气鬼！上次我不也没拦着你磕CP吗？”许鸢沁不依不饶，半个身子探过去，伸手就去抢。
　　“这是精神食粮！你懂不懂！”阙思年护得紧。
　　两人在课桌下瞬间扭打成一团，课本被挤到地上，笔袋翻了，压低声音的争吵和抢夺声，像蚊子嗡嗡一样，在安静的课堂上显得格外刺耳。
　　全班同学的注意力有一半被吸引了过去，都在憋笑看戏。
　　就在两人拉扯得不可开交时——
　　“阙思年同学，许鸢沁同学。”
　　一道温和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像惊雷一样在教室炸开。
　　全班瞬间死寂。正在板书的语文老师停下步伐，转过身，手里转着粉笔，目光如炬地射向后排。
　　两人动作一僵，像被按了暂停键。
　　语文老师并不急着让她们站起来，而是慢条斯理地踱步到讲台边，双手撑在讲台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
　　全班同学的脖子像装了雷达一样，齐刷刷转向后排，等着看这场“公开处刑”。
　　语文老师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透着十足戏谑的语调，拖长了尾音，轻轻问道：
　　“看到第几页了呀？”
　　尾音微微上扬，三分调侃，七分看透一切的从容。
　　空气凝固了整整三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堂大笑。
　　“噗——”
　　“哈哈哈哈！卧槽！”
　　“老师你竟然是这样的老师！”
　　阙思年脸涨得通红，恨不得当场消失。许鸢沁也尴尬地缩着脖子，不敢吱声。
　　然而，老师的“阴阳”才刚刚开始。
　　他看着笑得东倒西歪的同学们，又看了看恨不得钻进地缝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继续补刀，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全班听清：
　　“不过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贴着的班级荣誉榜，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如果就靠着这点分数，你们还能稳坐在一班……”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留下一个让人窒息的停顿，然后缓缓吐出后半句：
　　“那我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到时候，哪怕你们在课堂上把这本书翻烂了，我也绝不阻拦。”
　　轰——！
　　全班再次沸腾，这次带着几分恍然大悟的窃笑。
　　“懂了！老师是在骂她们水平不够，配不上一班！”
　　“哈哈哈哈！意思是她们迟早要被踢去二班！”
　　“杀疯了！这是诅咒她们留级啊！”
　　这哪里是批评，这是杀人诛心！
　　意思是：你们现在在一班，但你们的水平根本不配待在这里。如果你们能保住一班不掉到二班，那算我求神拜佛成功了。到时候你们爱干什么干什么，别在这里拉低班级平均分。
　　阙思年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在椅子上，脸色由红转白。这比直接骂她“不务正业”狠一万倍——这是从根本上否定了她们的学习能力，把她们钉在了“留级预备役”的耻辱柱上。
　　在这片沸腾的笑浪与绝望中，季乐之是唯一的悖论。
　　他面无表情，仿佛周围沸腾的不是同学，而是一群聒噪的猴子。他甚至没抬头看一眼那场闹剧，只是推了推眼镜，指尖在文言文上划过，默默的背着今天的课文。
　　周围是沸腾的熔岩，而他身处孤岛，冷静得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冰。
　　角落里，一直默默吃薯片的高宇逸，似乎终于消化完了老师这句信息量巨大的话。
　　在全班人还在回味这句“杀人诛心”的嘲讽、阙思年脸色惨白快要哭出来的时候，高宇逸突然举起了那只还沾着薯片渣的手。
　　他眨了眨眼，用极其真诚且无辜的语气，大声问道：“老师，那我上课吃薯片，只要成绩不掉，您也不阻拦吗？”
　　全班愣了一秒，空气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噗——”语文老师刚端起的保温杯差点没拿稳，他深吸了一口气，指着高宇逸，气极反笑，“你先把嘴里的薯片咽下去再跟我谈条件！”
　　原本压抑到极致的哄堂大笑再次爆发，但这一次，不再是嘲笑，而是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
　　然而，季乐之的“冷血”才刚刚开始。
　　下课后，阙思年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盯着桌上那本花哨的小说，眼神逐渐失去焦距。那句“不配在一班”像一根刺，死死扎在她骄傲的自尊心上。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了她。
　　季乐之面无表情地走到她桌前，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整理得极其完美的《语文文言文考点汇总》，“啪”地一声拍在她的桌上。
　　阙思年吓了一跳，以为班长要像老班一样训她，却听到季乐之用那种毫无起伏的冷硬语调说：“老师的意思是，你们现在的水平不配在一班。但作为班长，我不允许我的同学掉到二班。拿去背，晚自习我抽你。”
　　阙思年愣住了，看着那本密密麻麻写满批注的笔记，心里的委屈突然就散了大半。
　　还没等她道谢，旁边就凑过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贺衍像只摇尾巴的大型犬一样挤了过来，下巴极其自然地搭在季乐之的课桌边缘，拖长了声音撒娇：“班长好偏心啊，只给阙思年送笔记。”
　　季乐之头都没抬，用笔帽精准地敲了一下他的额头：“你上次月考语文才考了60分，需要我送笔记吗？”
　　“需要！”贺衍不仅没躲，反而顺杆往上爬，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季乐之，“班长给我开小灶，我保证考及格！”
　　季乐之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摸出另一份早就准备好的、专门针对贺衍基础薄弱点的“极简版笔记”，推到他面前。贺衍看着那份笔记，嘴角疯狂上扬，心里甜得直冒泡。
　　而在另一边，画风却走向了极其诡异的抽象。
　　面对季乐之的硬核护短，阙思年并没有像正常人那样感动得热泪盈眶。她盯着那本《文言文考点》，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猛地一拍大腿，眼神中透出一种看破红尘的顿悟：
　　“我悟了。”
　　她极其严肃地翻开那本笔记，对着空气喃喃自语：“老班说我不配在一班，班长又非逼着我背文言文……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命里缺土！这哪里是笔记，这分明是五行缺土的物理超度！”
　　“不仅如此，”许鸢沁在旁边极其冷静地接上了话，她面无表情地推了一下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用一种探讨宇宙真理的语气补充道，“根据我刚才的精密计算，以我们俩目前的语文成绩，距离被踢出重点班大概还有21天。21天，正好是养成一个习惯的周期。老班这是在用沉没成本，倒逼我们完成从‘精神小妹’到‘做题机器’的物种进化。”
　　阙思年听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然后一把抓起那本笔记，对着季乐之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仿佛中世纪骑士宣誓般的抚胸礼：“班长！为了完成物种进化，今晚就算你把我抽成植物人，我也绝不还手！”
　　季乐之：“……”
　　贺衍：“……”
　　季乐之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一中校长室的空气已经配不上他的肺了。这回不仅低血压治好了，还得个高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