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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做不到 哐当。 ...

  •   哐当。

      厚重的合金铁门死死咬合落锁。

      冰冷的金属震颤感顺着地面传上来,透过鞋底,直直钻进奚明的骨头缝里。

      身后是彻底断绝的生路,身前是密不透风的黑暗囚笼。

      混杂着汗臭、腐霉、劣质烟味的浊气扑面而来,闷得他胸口发紧,生理性的反胃一阵接着一阵。头顶惨白的灯管二十四小时不灭,刺得人眼球发酸,整片空间没有晨昏,没有日夜,只有无休止的煎熬。

      满室的“囚徒”全都垂着脑袋,肩膀佝偻塌陷,不敢抬头,不敢乱动。死寂压在这里,连呼吸的声音都被刻意压到最低。

      奚明站在人群末尾,指尖死死攥着破旧的衣角。

      他后背绷得僵直,不是冷漠,是极致恐惧之下本能的紧绷。从前二十年安稳干净的人生被彻底撕碎,他站在地狱入口,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控制不住的轻颤。

      皮鞋碾地的脆响骤然逼近。

      看守攥着黑色胶皮棍,棍子顶端带着常年抽打留下的磨损白痕,在手里慢悠悠转了两圈,眼底尽是肆意的暴戾。

      他扫过一众新人,最后目光狠狠钉在奚明脸上,语气粗暴又凶狠:“新来的,听好了!别带着你城里读书人的傲气来这里,没用!”

      棍身猛地敲在铁桌边缘,巨响炸响。

      “进了这个门,命是我们的!每天通话引流、杀猪盘流水,指标摆在这,少一分、差一秒,我就有一百种法子收拾你!”

      “别跟我装沉默、装清高,在这里,不干活、不骗人,就不配喘气!”说着看守嘴角上扬,癫狂地笑了起来,仿佛所有人都只是他的玩具。

      周遭没人敢应声。

      所有人早已被打怕、虐怕,只剩下麻木的顺从。

      奚明唇线抿得发白,喉咙干涩发紧。他看着对方狰狞的神色,看着那根泛着冷光的胶棍,心底的恐惧层层翻涌,可一想到要亲手编造谎言,骗得普通人家破人亡,那点恐惧之下,仅剩的底线依旧死死撑着。

      囚笼里的折磨,从不需要所谓的天数标注。

      无尽重复的昼夜轮转,看守一次次交替巡查,身上叠加的伤痛,就是这里唯一的时间刻度。

      凌晨破晓的天光透不进高墙,室内依旧是惨白死寂的光亮。

      一阵刺耳的鞭响骤然撕裂安静。

      最靠近栏杆的少年只是困意难捱,眼皮轻轻耷拉了半秒,连低头打瞌睡都算不上。

      下一瞬,长鞭破空落下。

      “啪!”

      尖锐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疼。少年单薄的后背瞬间炸开一道红紫的血痕,破旧的衣服直接被抽裂,细小的血珠顺着布料渗出来。

      少年整个人猛地向前踉跄,疼得浑身痉挛,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把哭嚎咽回喉咙里。泪水不受控制地砸在水泥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看守上前一脚踹在他膝弯,厉声怒骂:“耳朵聋了?在岗敢走神!真当这里是你家炕头?”

      “今天正午暴晒场,跪着六个小时,少一秒都不行!”

      奚明站在侧面,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心口重重一沉,发凉的触感漫遍四肢。

      他能清晰看见少年后背凸起的血痕,看见他浑身发抖却不敢躲闪的模样。这一刻,他彻底明白,这里没有半分情理,一丁点的失误,换来的都是骨血里的疼痛。

      所有人被驱赶至工位,密密麻麻的电脑屏幕亮着冷光。

      桌面上厚厚的诈骗话术手册,每一页都是精心雕琢的陷阱,高薪科研、境外高薪兼职、低风险投资,字字句句都是吞噬普通人人生的毒药。

      旁边坐着的中年男人,脸上布满常年劳作与受虐的疲惫,趁着看守转身巡查的空档,飞快侧头,用气音急声劝他:“小伙子听话!别犟!”

      “我刚来的时候跟你一样,觉得害人不对,觉得良心过不去,可这地方不养好人!”

      男人眼底藏着深深的恐惧与妥协,语速极快:“完不成流水,不是骂你两句、罚你写字那么简单!挨打、饿肚子、水牢暴晒,样样都是要命的!留着骨气没用,先活着!”

      奚明余光瞥着来回巡视的看守,喉结轻轻滚动,声音轻得发颤:“我骗不了人。”

      “骗不了也得骗!”男人急得额头冒汗,“你不骗他们就打你,往死里打!我们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话音未落,前方骤然传来一声粗暴的呵斥。

      隔壁工位的男人指尖发抖,通话时长差了短短十几秒,流水差了不足一千。

      没有任何警告,看守抬手一棍狠狠抽在他小臂上。

      “废物!这点活都干不明白!”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男人手里的耳机直接摔落在地,整个人疼得蜷缩起来,小臂瞬间红肿老高,皮肉之下的骨头传来钝痛。

      看守一脚踩在他散落的话术单上,居高临下地怒骂:“别人一天五万流水,你连零头都不够!占着工位吃白饭?”

      “全天禁餐!今晚所有人休息,你单独通宵值守,流水翻倍!明天再完不成,直接拖去后山废劳力!”

      废劳力三个字,像冰水浇在所有人头顶。

      园区里人人都懂,送去后山,就是无休止的重体力酷刑,十去无回。

      那男人趴在地上,死死捂着手臂,额头冷汗直流,喉咙里溢出压抑的痛哼,却连一句求饶的话都不敢说。

      奚明看着他红肿变形的小臂,看着他绝望麻木的眼神,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攥紧。

      他怕。

      他真的怕疼,怕这份落在血肉里的酷刑。

      可屏幕里那些虚假的诱人话术,那些会毁掉普通人一生的骗局,让他怎么都张不开嘴。

      饥饿与苛待,是园区最廉价的折磨。

      轮岗换班的间隙,不过短短几小时,又一场惩戒落在眼前。

      前排的囚徒因为通话语气太过平淡,没有达到诈骗要求的热情度,被巡查的组长当场抓包。

      组长直接抬手挥开他桌面上的水杯,玻璃杯狠狠砸在墙面,碎裂的玻璃渣溅得满地都是。

      “给你脸了?让你哄人听不懂?死气沉沉谁会信你?”

      “全天伙食取消!一滴水都不准碰!”

      那人僵在原地,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死死攥着衣角,连一句辩解都不敢有。

      整整一天,他坐在工位上,眼睁睁看着别人领稀薄的面糊、发硬的馒头,自己只能死死忍着灼烧般的饥渴。

      等到新一轮夜班开启,他低血糖严重眩晕,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直直撞在桌角。

      闻声过来的看守没有半分怜悯,抬脚踢了踢他的腿,语气冰冷刻薄:“装死?这点饿都扛不住,还想混日子?”

      “既然没力气干活,就站着!通宵罚站,不许闭眼!”

      奚明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背影,心底酸涩又无力。

      趁着全场混乱看守走神的瞬间,他悄悄摸出自己省了一整天、硬舍不得咽下去的半块冷馒头,指尖微颤,轻轻推到对方脚边。

      那人猛地抬头,眼底闪过极致的错愕,随即飞快低头,攥紧馒头死死藏在手心,眼眶瞬间泛红。

      可这点微不足道的善意,在这座炼狱里,脆弱得可笑。

      夜色彻底沉落,园区的灯光依旧惨白刺目。

      囚室之内压抑的戾气彻底爆发,仅仅一小块馍片,引爆了所有人积压的疯狂。

      两个人连日饥寒交迫,身体早已透支,其中一人饿极抢食,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食物直接吞咽下肚。

      被抢食物的人彻底崩溃,红着眼扑上去和他扭打在一起。

      桌椅碰撞、肢体撕扯的声响瞬间炸开。

      巡逻的看守几秒内冲进门内,电棍滋滋的电流声刺耳作响。

      “敢私斗?找死!”

      电流狠狠砸在两人身上,剧烈的麻痹痛感瞬间席卷全身。两人浑身抽搐着摔倒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嘴里溢出压抑的痛吼。

      看守踩着两人的后背,力道凶狠,咬牙怒骂:“闲得慌是吧?既然有力气打架,就有力气受罚!”

      正午日头最毒辣的时刻,两人被拖拽至露天暴晒场。

      滚烫的水泥地面被烈日烤得发烫,两人被强行按跪在地,脊背必须挺直,头颅不许低垂,全程纹丝不动。

      六个小时,烈日灼皮,地面烫骨。

      奚明隔着铁网远远看着,能清晰看见两人膝盖处的布料被高温烤焦,皮肉黏在地面上,起身时撕开一片血淋淋的创面,双腿僵硬得无法弯曲。

      即便受了这般酷刑,当晚依旧被强行押回工位,通宵补做双倍任务。

      没有例外,没有宽恕。

      这座园区,只会无休止地榨取、折磨,直至把人彻底碾碎。

      又一轮看守换岗,死寂的工位区再度迎来新一轮压迫。

      负责新人管控的组长踩着沉冷的步子走到奚明面前,手里捏着他的新人档案,眼神阴鸷锐利。

      他盯了奚明几秒,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算计:“高材生是吧?读书厉害,脑子聪明,嘴皮子最好也利索。”

      胶棍轻轻拍打着掌心,一下下,带着压迫人心的节奏。

      “别人我不管,你必须给我出业绩。别人一天两万流水,你翻倍,四万起步。”

      “好好干,月底给你加餐、给你清水,日子能好过点。”

      奚明抬起眼,眼底藏着压抑的恐惧,也藏着不肯弯折的执拗,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我不会做的,我不敢。”

      一句话,彻底激怒了对方。

      组长骤然沉下脸色,抬手一棍狠狠抽在奚明的大腿上。

      “啪!”

      剧烈的痛感瞬间穿透单薄的囚服,火辣辣的疼顺着皮肉蔓延开来,腿腹瞬间麻痛僵硬。

      奚明身形猛地一踉跄,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痛呼溢出喉咙,额前瞬间布满细密的冷汗。

      “读书人清高是吧?”组长俯身,凑在他耳边,语气阴狠刺骨,“我告诉你,在这里,清高最不值钱!”

      “你不骗人,我就骗你身上每一寸骨头!我看是你的骨气硬,还是我的棍子硬!”

      从这一刻起,针对性的酷刑彻底缠上了他。

      没有儿戏般的抄写,只有实打实的皮肉之苦。

      第一轮惩罚,全站禁餐禁水。

      整整二十个小时,他笔直立在工位旁,不许坐、不许靠、不许低头。

      看着身边人对着电话甜言蜜语编织骗局,看着后台一笔笔转账入账,看着无辜人的积蓄被一点点榨干。

      肠胃空空绞痛不止,喉咙干得冒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双腿酸胀发麻,最后彻底失去知觉,只能靠着一股执念硬撑。

      看守时不时过来踹他的膝盖,厉声呵斥:“服不服?干不干?”

      奚明咬着牙,浑身发抖,依旧摇头。

      夜色最深沉的午夜,山间寒风穿堂而过,湿气刺骨。

      新一轮惩罚降临。

      他被拖拽到露天走廊,双手反扣在身后,靠墙直立罚站。

      夜风裹挟着山间的寒气,一刀刀刮在皮肤上,浸透骨缝。单薄的囚服根本抵挡不住寒意,浑身迅速冻得僵硬,指尖青紫,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看守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他受冻,时不时出声逼问:“想通没有?明天开口干活,今天就放你回去睡觉。”

      奚明冻得浑身发抖,视线都开始模糊,心底的挣扎快要撑不住。

      可一想到那些会被坑害的陌生人,一想到对方会落得和自己一样的绝境,他还是硬生生扛住了所有妥协的念头。

      “我不害人。”他低声呢喃,嗓音沙哑破碎。

      “冥顽不灵!”

      看守怒极反笑,直接加重惩罚,解开他的束缚,勒令他原地深蹲,通宵不停。

      几百次、上千次的深蹲,双腿酸痛到极致,每一次屈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汗水浸透全身,混着夜里的冷风,冷热交织,折磨得他近乎脱力晕厥。

      天光大亮,新一轮烈日升空。

      惩罚再度升级。

      他被押至暴晒场,和昨夜私斗的人一同罚跪。

      滚烫的地面灼烧着膝盖,旧痛叠新痛,皮肉被晒得发烫发疼,头晕目眩的窒息感一遍遍袭来。

      全程不许低头、不许眨眼、不许晃动,烈日直直刺进眼底,眼球灼痛酸涩,泪水被逼出来,又被热风快速吹干。

      全程无人怜悯,无人松口。

      那名劝过他的中年男人趁着看守换班,偷偷挪到墙边,看着快要撑不住的奚明,声音带着哽咽的无奈:“孩子,别扛了,真的会死人的。”

      “我见过太多跟你一样的新人,守着良心硬撑,最后要么被打残,要么直接没了性命。良心换不来命,真的。”

      奚明半跪在地,浑身脱力,眼前阵阵发黑。

      他疼,他累,他怕,他无数次濒临崩溃。

      可他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摇头:“我不能。”

      我坠入地狱就够了,我不能再拉任何人下来。

      这份死扛的执拗,彻底耗尽了园区所有耐心。

      监控室里,几名高层盯着屏幕里迟迟不肯妥协的青年,语气冰冷,一锤定音。

      “驯化不了,软硬不吃,留着纯粹浪费资源。”
      “电诈区是搞收益的,不是养硬骨头的废物。”
      “送走,转去山谷花田苦力营。那边缺不怕死、能扛痛的劳力,正好适配。”

      字字句句,轻飘飘敲定了他的命运。

      烈日依旧灼人,寒风依旧刺骨。

      奚明撑着发软的双腿,勉强站起身,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与尘土。

      他还在咬牙承受着电诈园区的酷刑折磨,还在为自己的本心受尽苦楚。

      他尚且不知,这片炼狱,已是他接下来人生里,相对最轻松的一程。

      更深、更黑暗、更残忍的花海毒贩囚笼,已经在深山浓雾的最深处,静静等着他奔赴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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