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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老 结婚咯,抢 ...
天光已经有些刺眼了,桥面上的青石板被日头晒出一层温吞的热度,偶尔有人走过,影子被拉得短而清晰。
月老靠在桥栏边,红袍的衣摆被风轻轻带起又落下,手中那根红线捻了又捻,线头已经微微发毛,像是被反复拉直又松开。
他在这反复走了半个月了,半个月里红线换了十根,才送出了六根。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登记簿,上面的数字停留在“九”,已经好几天没有变过了。他把簿子合拢,正要塞回袖中,余光忽然扫见桥中央的方向,有三个人影正沿着桥面走着,不急不慢。
走在前面的青年穿一袭蓝白衣袍,一个玄衣青年不紧不慢地跟着,旁边还走着一个紫衫姑娘,像是一路都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弯,没有刻意靠近,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月老看了一会儿,目光在那道玄色身影上停得比别处略长一些,像是心里已经有什么东西落定了一半。他合上扇子,朝他们走了过去。他没有直接走向那两个人,而是先走到那位紫衫姑娘面前,拱了拱手:“姑娘,冒昧打听一下——你与旁边那位玄衣公子,可是相识?”
苏诗先是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郁舒兰,又看向月老那张满脸期待的脸,点了点头:“有事吗?”
月老莞尔一笑:“是这样的姑娘,我是月老,前不久被贬下凡…所以在此之前观察了你们几日,看来关系非浅…可否帮我一个不情之情?”
苏诗看了他一眼,不知是真是假,犹豫的点了点头:“什么不情之情?”
月老叹了口气,语气里有点怨气,更多是一种“唉算了”的无奈:“实不相瞒,这几月业绩实在难看,再凑不齐一对像样的眷侣,我这个月的钱就要被扣光了。我这把年纪还要到处找眷侣,跟跑业务似的,说出去都丢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那根红线已经捻得有些发毛了,像是已经被人反复拉直又松开,线头微微泛白,却始终没有送出去,也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苏诗看了一下他的穿着打扮,下一秒,打破他的谎言:“你现在不挺年轻的嘛……像是天天护肤的小姑娘……”
月老摆了摆手,笑了一下:“男人也是要保养的嘛……至于年不年轻,那也得看岁数,我今年都271了。”对自己保养的皮肤有点小得意。
苏诗嘴角抽了抽:“所以你是要?”拉回正题。
月老依旧装可怜,擦了擦不存在的泪水,语气里带着试探:“所以可否与你旁边那位玄衣公子……暂时扮演一下眷侣?不用真拜堂,走个过场就行,让我交个差。”一脸期待的看着苏诗。
苏诗先是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郁舒兰,又看向月老那张满脸期待的脸,笑意便浮了上来,她侧过身,轻轻把薛景迟往前带了一步,“您不如问问他。”
薛景迟那时还在打闹,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被苏诗一推才看去:“怎么了……”才发现月老“这位是?”郁舒兰也闻声望去。
月老合起扇子放在手上,又解释了一遍。月老现在已经不管是男是女了,完成了业绩要紧。
薛景迟听完愣了一瞬,转头看了一眼郁舒兰,郁舒兰也有看他,还没等他回答,薛景迟转回头:“行啊,走吧。”没有犹豫。
月老眼睛一亮激动的握住薛景迟的手,用力的晃了晃:“真是太感谢你了!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换服装。”红装月老早已准备好了,就为了等今日。
月老走在前头,穿过桥面后又拐了两条街,最后在一处巷口停下,巷子尽头是一间临时搭起的红绸铺子,铺面不大,但收拾得还算齐整,门檐上挂着一截已经褪了色的红绸,像是用了有些年头了。
他推开门,侧身让了让。薛景迟往里看了一眼,铺子不大,墙角堆着几匹红布,桌案上摊着一本翻旧了的册子,他腾出一块空处:“条件简陋,将就一下。”从袖子里掏出那根红线,在手指上绕了一绕,确认它是否还能用。
苏诗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靠着门框,月老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红绸从墙角拉出来,抖开,搭在椅背上:“先换上,等会儿再跟你们说走位。”薛景迟接过红绸,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郁舒兰。郁舒兰没有看他,只是伸手拿起了另一件看了看,不急不慢。
月老就坐在旁边的茶桌,看着手上的册子,慢悠悠的喝着茶,等着他俩换好,然后就可以拜堂了。
薛景迟看着郁舒兰手上的红绸反复对比了一下,眉头一动:“你那件怎么比我这件好看?”郁舒兰低头看了自己手里的一眼,没有说话。
薛景迟往前半步:“你跟我换一下。”郁舒兰没有理他,他侧过身,把红绸往自己肩上一搭,一副不想再说的样子。薛景迟伸手想碰他肩上的衣料,被郁舒兰侧身避开,也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别动。”
月老站在桌边看了他俩一来一回,沉默了一会儿,扶了扶额,伸手从墙角翻出另一件红绸,叠得比之前那两件整齐一些,然后递给薛景迟:“这一件,和那位公子的是一样的。”薛景迟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确实和郁舒兰那件差不多,这才没有再说什么,走到旁边换上。
郁舒兰没有看他,但在他走开之后,把他刚才放下的那件红绸拿起来,折好,放在桌案一角,顺手替他把没收拾的东西理了一遍。
月老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只是低头翻了一页册子,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窗外的日光照进来,把桌案上那碗已经凉透的茶水照得微微发亮,苏诗靠在门框上静静的观察着。
月老把册子翻过一页,低头看着那些空白的行距,心里想着:“多拿一件总比重新找一对强。”他继续低头翻着没写满的册子。
他知道有些事情急不来,就像桌案上那根红线,或许这也是宿命的缠绕呢?他收回目光,低头把自己那本翻旧的册子合上。
月老等两人都换好,站起来绕着他们看了一圈,确认红绸都穿得齐整,才点了下头:“行,站过去吧。”他抬手指了指铺子中央那块铺了红布的台面,“就站那儿,面对面就行。”
郁舒兰走上去,在台面一侧站定,薛景站到他对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红绸,月老已经站到了两人中间,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册子,确认流程。
“一会儿我说‘一拜’,你们就弯腰,不用太深,意思到了就行。三拜之后我系红绳,这就算成了。”他合上册子,抬头看了看两人。
薛景迟“嗯”了一声。郁舒兰虽然没有出声,但已经默认了这个安排。
月老清了清嗓子,把红线在手指上绕了一圈,抬起手:“一拜天地——”
薛景迟和郁舒兰同时弯腰。头还没完全低下去,铺子外的光线忽然暗了一瞬,一道长鞭从巷口的方向疾射而来,直奔郁舒兰的腰侧。
郁舒兰没有回头,像是早就察觉到了,他侧身避了一下,那道长鞭擦着他的衣角掠过,落空之后没有收回,而是顺势一转,像活物一样绕了个弯再次朝他袭来。郁舒兰抬手,指尖在长鞭的侧面轻轻一拨,那道长鞭像是被什么力量反推了一下,折了一个方向,朝来路弹了回去。
长鞭落回主人手中,女妖从巷口的暗影里现出身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弹回的长鞭,又抬头看了看郁舒兰,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拍,像是在重新估算距离。
她挪了挪脚步,另一只手抬了起来,指尖凝出一团暗光,又朝着月老的方向甩了过去。月老站在原地,那团暗光刚靠近他身前三寸,就像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无声地散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把红线在手指上又绕了一圈。
女妖的目光从月老身上移开,快速扫过铺子里的几个人,她的视线在薛景迟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她忽然转身,准备撤离,女妖万万没有想到两个被她看中的实力都如此强悍。
苏诗已经往前迈了一步,把薛景迟往身后带了带,微微侧身,挡在他和女妖之间。薛景迟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摆出一个防御的姿势。
女妖退了几步,速度不快,像是在确认没有人追上来。她侧过头,像是确认身后没有人跟上,然后脚步忽然加快,向巷口的方向掠去。苏诗盯着她的动作,没有追,只是保持着挡在薛景迟前面的姿势,直到那道身影完全消失在巷口。
所有人都在看她离开的方向,没有人注意到另一侧,一道长鞭的细影正贴着地面无声地绕了一圈,从后方缠上薛景迟的脚踝。等薛景迟感觉到脚腕上一紧时,已经被那道长鞭向后一带。他整个人被拉得往后一倒,苏诗转身伸手时已经晚了,薛景迟的身影已经飞出了铺子,被那道长鞭沿着地面拖了一段距离,然后被一把提起,卷进了巷口的阴影里。
月老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长鞭卷着薛景迟消失在午后的日光里,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根还没来得及系上的红线,苦命的把它慢慢地收进袖中:“……今天这是第三根了。”他合上扇子,没有追出去,只是站在门槛边,已经习惯了事情在中途突然的转折。
他转头看了一眼苏诗,又看了一眼郁舒兰已经迈出去的背影,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心里默默流泪:又断了…绑个红线有那么难吗?要不是为了钱,我才不会接这个死狗差!
郁舒兰和苏诗追出巷口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照在空荡荡的街面上,女妖的影子已经不见了。巷口外有两条岔路,郁舒兰在岔路口停了一下,目光扫过路口,没有明显的拖痕。俩人眼神对视,点了点头,分别往叉路口跑去。
此时,薛景迟被那道长鞭卷着拖了一段路,衣袍擦过地面沾了些灰尘,等停下来的时候,已经被扔进了一个洞穴里。洞口的藤蔓垂下来,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只有几缕薄薄的阳光从缝隙里渗进来。
他撑着手肘坐起来,还没来得及看清四周,女妖的声音已经从阴影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戏谑:“醒了?还挺快的。”薛景迟揉了揉刚才被磕到的肩膀,身体往后退了退,后背贴上冰凉的岩壁,开始琢磨怎么脱身。
他开口求饶,但语气里藏着试探:“你抓我来要做什么?”女妖撇了他一眼:“你以为我稀罕抓你?要不是那两个长得好看的抓不到,不然我也不至于抓一个……”女妖看了他半晌没形容出一个字,但眼神轻蔑。
薛景迟看到这神情,立马就不服气了:“不是你什么意思啊?我难道不好看吗!”
“一般般……”女妖挑了挑眉,语气平淡。
薛景迟听到那声“一般般”,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坐直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抬头看向女妖,语气里带着三分较真:“一般般?你再说一遍?!”
女妖靠在岩壁上,语气不急不慢:“怎么了,不服气?”薛景迟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换了个方向:“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样才叫好看?”女妖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像是在思考什么事。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好看的人我见多了,不缺你这一个。”她说完这句,自己先笑了笑。
薛景迟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然后换了个角度:“那你抓我来,就是为了嫌我长得一般般?”女妖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这样反问。她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否认。
薛景迟顺着这个空隙继续往下说,语气放轻了一些:“反正我也跑不了,你就算嫌我一般般,也得先跟我说说话吧。洞里这么闷,你总不能一直看着我发呆。”
女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评估什么,然后走到洞口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侧过身看着他:“你倒是挺会找话说的。”薛景迟没有否认,只是往石壁上一靠,已经准备长聊的打算:“那我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不过分吧。”
女妖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打断他。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审视,却没有急着开口,想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来。
他试探着提起一桩凡间流传的奇闻,讲得绘声绘色,女妖偶尔惊叹一句,又被薛景迟的形容给逗笑,也慢慢放松了警惕,加入了话题。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当薛景迟想进一步继续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还被捆着呢,薛景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绳子:要不你先帮我把绳子松松?方便跟你继续聊。”
女妖看了他一眼,像是考虑了一会儿,然后抬手勾了一下,绳子落了下来。薛景迟活动了一下手腕,没有跑,只是换了个坐姿,继续刚才的话题。
他边说边比划,女妖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哪来那么多故事?”薛景迟笑了一下:“听多了就有了。”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你这里有没有瓜子?边嗑边聊比较有感觉。”女妖沉默了一下,然后从旁边的石缝里摸出一小袋瓜子丢到他面前,薛景迟接住打开看了一眼:“行,够了。”
郁舒兰在洞口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进去。苏诗在他身后几步的位置,洞口的藤蔓垂下来,挡住了大部分光线,但里面隐约能听到两个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节奏很闲散,像是在聊什么不着急的事。郁舒兰听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拨开藤蔓,走了进去。
洞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不少,薛景迟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面前堆着一小堆瓜子壳。女妖坐在他旁边,姿态随意,靠在岩壁上,手里也捏着一颗瓜子。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洞口,薛景迟的嘴还没来得及合上,手还保持着剥瓜子的姿势,那副样子落在郁舒兰眼里,停顿了片刻。女妖上下打量了一遍郁舒兰,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中的瓜子壳丢到地上,往后退了半步,
薛景迟放下手里的瓜子,还没等他开口郁舒兰便说道:“师兄,倒是有闲情逸致。”面色有些阴沉。
薛景迟挠了挠头,解释:“是她先来找我聊的……”女妖在旁边轻笑了一声,像是默认了这句话,没有出声反驳。
郁舒兰没有接话,只是侧过身,朝洞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停下来,确认他有没有跟上来,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薛景迟把手里的瓜子壳放下,站起来跟了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女妖。女妖朝他摆了摆手,用口型说“走吧,别看了”,然后自己拿了一颗新的瓜子放进嘴里。
薛景迟转回头,没有再看她,洞口的光线在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穿过那里,外面是午后已经偏斜的日光,影子的方向已经开始拉长。
苏诗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见到薛景迟出来,上去关心:“没事吧?那女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薛景迟乖乖的摇了摇头:“没有把我怎么样。”
郁舒兰在旁边讽刺了一句:“确实没有把你怎么样,你道是跟她玩的挺起劲。”
薛景迟沉默了一下,一猜就知道郁舒兰生气了,就骗他说:“你们要是再晚一步,我可能就跟她拜把子了。”
句话落下去,郁舒兰的脚步顿了顿,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步幅。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接话。
日光斜斜地照着,把三人的影子拉向同一侧,像是阳光在用一种很慢的速度一点点把他们推向下一个路口。
回到铺子,把堂拜完了,红线系上的那一刻,月老也松了一口气,但郁舒兰和薛景迟的关系倒是有了微妙的变化。
结婚喽:
郁舒兰:哇塞,要是真能娶就好了=_=
薛景迟:终于和他拜天地了,我管你是真是假?
抢婚咯:
郁舒兰:我婆娘!你还我婆娘!
薛景迟:Oh my god被野走了……
找到后:
郁舒兰:你这个家伙,怎么跟那个女的你侬我侬!还有你这个女的拐我婆娘就算了,还想偷走我婆娘的心?
薛景迟:Oh my god这波失误,怎么办?这玩意儿生气了,算了…骗骗他^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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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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