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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程见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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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见初身上有伤,又着急赶路,原本已经快愈合的伤口,一路上又裂开了两次。陆相旬不要他跑那么快,但是程见初根本不听,他扯着缰绳催促大黑快些,再快些,想要早点赶去上京。
其实程见初也不知道林家现在搬迁了没有,但是信已经送去了幽州,里面写了自己近日就会去上京找他。程见初和陆相旬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先去京城看看,那里稍稍近一些,路途会省去两三日的脚程。若林家还未到,那他们俩就先找地方住下,等等林知退。
主要是程见初的伤还没有愈合,陆相旬不愿让他拖着伤痛来回奔波。若是先动身去往幽州,就算林家人尚且没有动身迁走,到头来他们依旧要一同前往上京。几番辗转下来,全是徒添疲累,倒不如先在这里落脚,再做打算。
两人奔波数日之后,上京的城门终于出现在了眼前。程见初从未来过这里,他抬头望着高耸的城楼,心底的焦灼忐忑慢慢松缓了大半,忍不住浅浅地笑了起来。
陆相旬看着他的模样,也跟着放松不少。程见初扭头看他:“师兄,我爹是不是早就到了?”
陆相旬抬手轻轻拽了拽手中缰绳,放缓马速。“师父比我们早几日出发,眼下应该到了。现在我们要低调行事,莫要让徐家知道咱俩也来了上京,以防节外生枝。”
程见初点头:“嗯!”
二人找了一处上等的客栈落脚,打算先休整一夜,等第二天再慢慢打探林家的消息。不过程见初的腰伤还是疼,进到房间后,他撩起外衣,里衬已经隐隐渗出些血迹,一定是又裂开了。虽然他们从小习武,这点伤并不算什么,可陆相旬看见后,心中还是紧了紧。“……你去把衣服脱了,我再给你上些药。”
程见初明明伤口还在疼,但他半点没放在心上,只很轻快地凑上前,问陆相旬:“师兄,你前后来过上京好几回了吧?这儿有什么好去处?”
陆相旬放下包袱,翻出一小罐青褐色药膏,扣开了瓷盖,淡淡地说:“好玩的地方不少,等下午我带你去瞧瞧。——先过来,把上衣撩开。”
程见初哦了一声,自己掀开了衣服,转过去要他上药。
陆相旬皱了皱眉。徐瑾之的剑法确实了得,他的剑很薄,以内力驭刃,反而更快更利索,落点不差分毫。程见初腰间被从前往后捅了个对穿,伤口处仅有薄薄的皮肉相连,稍作大幅度动作,就很容易裂开。
这一路也不知道上了多少次药了,却总也不见好。陆相旬把药慢慢涂上去,抬头问他:“疼不疼?”
程见初把脑袋扭到一边去:“不疼。”
陆相旬嗯了一声,轻轻笑了,“不疼就好。下午我带你去街上逛逛,记得要走慢些。你也不想去见林少爷的时候,还病恹恹的吧?到时还要去见林家长辈呢,总得体面精神一点。”
程见初忍着疼:“知道的,师兄。”
陆相旬给他涂好药,然后细细地将药布缠好。“快换身衣服,然后我们去楼下吃饭。”
那药是梅珩师叔配的,能极大地缓解疼痛。刚涂上的时候有些疼,但很快就冰冰凉凉,伤口也有些麻木了。程见初刚才疼得鼻尖有些冒汗,抬手擦了擦,假装不经意地问道:“师兄,你说,在这儿还能遇见你的胞弟吗?”
不知道为什么,陆相旬每次被问到弟弟,总是不肯细说,话语轻飘飘地一带而过,就含糊搪塞过去了。程见初心里其实一直惦记着,想问个明白,可又怕陆相旬伤心,只能在平日的闲谈间装作随口提及。
陆相旬有时候会答一点,有时候会说些别的事,把话岔开。但程见初问得多了,慢慢也拼起了一些零零碎碎:他的弟弟被一户好人家收养了,不过自己不知道被收养的事,生活得很好。这次去长淮也是游玩停留,因为耳后的胎记被鹿衔师姐无意中看到,所以假意接近他,这才被认出。
程见初猜,师兄不想说,应该也是因为怕打扰了弟弟的生活。那人已经不记得自己有个亲哥哥了,贸然相认,只会徒增两个人的痛苦。
可师兄又找了他很多年。师门中所有人都清楚弟弟印记,他右耳后下方有一小块胎记,当年走丢时,襁褓中裹着一块玉佩。可是玉佩上刻着什么纹样,因为那时年岁尚小,陆相旬早就记不清了。这么多年,门派上下无论走到何处,都会下意识留意耳后有胎记的年轻男子。如今好不容易寻到人,却只能浅浅交谈,无法相认,程见初想,师兄压在心底的痛苦,自己似乎也能感受得到。
程见初总想多探听一点弟弟的过往,就算眼下师兄不能与他相认,但往后若是能以友人身份相处,时常见面走动,也算一桩好事。其实陆相旬也不像刚回家的时候那般抗拒这件事了,如今程见初问起那些细碎小事,他都会好好回应,所以自己才大着胆子又提起的。
果然,陆相旬听见他又问了傻问题,忍不住笑了:“他怎么会来上京?世间不会有这样巧的事。”
“那他有没有和你说,自己家在哪里啊?”程见初假装不经意地问道。
陆相旬收拾好两人的随身行李,抬眼无奈瞧了瞧程见初,叹了口气:“……我记不起来了。不说这个了,咱们先吃饭去。”
程见初挤了挤鼻子,乖乖跟着他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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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退拉着王聿尧,低低地问他:“你再跟我说说,传闻那程家当家的来上京找徐大人算账,真的还是假的啊?”
今天他约了王聿尧出门,两个人寻了处僻静茶寮,坐了半日,在想办法怎么能让林知退的爹娘同意他出城去。因为自己上次出走已经让娘亲伤透了心,这次林知退不想再不告而别。
但是他又记挂程见初,恨不能立时便赶到青岑去见那人一面。那天得知徐瑾之已经与程见初闹翻之后,林知退晚上回家后,便硬着头皮向父母说了想去青岑。
最后当然是被凶了一顿,林肃远问他是不是要去找程见初,林知退低着头不说话,父子俩最后闹得不欢而散。现在已经过去几日,他不敢再提,可又心中记挂,只好把王聿尧找出来,跟他说说自己心中的苦楚。
王聿尧轻轻叹气,“这传闻林伯伯没有跟你说过吗?不过真真假假的,我也分辨不出,而且那徐大人素来与咱们几家往来淡薄,自是不会主动谈及此事。”
林知退捧着茶杯,抿了一口就放下了。已经盛夏,他不想吃饭,店家上的茶水又是热的,让人更是心生烦躁。其实他私下已经细细捋过一番,确定程见初是性命无忧,只是皮肉苦楚怕是躲不过。林肃远不想他再牵扯到这纷杂的局势中,所以什么事都不与林知退说,这反而让他听到了更多外面的传言。
“……我这几日出来闲逛,还听见有人说,徐瑾之也被杀了的。”林知退皱着眉,压低了声音,“但是我觉得不太可能吧?虽说程家是江湖出身,但总不能真的敢杀徐家人?那可是皇亲国戚。”
王聿尧看了他一眼,“杀人偿命,倒也不算意料之外。”
林知退摇头,“不是,我不信徐瑾之会加害他新夫。”
“你怎么知道?”王聿尧问得挺克制的,虽然非常好奇,但还是表现出很淡然的样子,“还有……你说的倾心于他,这位程少侠知道吗?”
林知退噎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徐瑾之与程见初的婚事原是做戏,这话万万不能对外人说,可这般一来,自己对程见初的心意便显得分外难堪,似是暗中觊觎徐瑾之的眷属。不过还好,如今坊间流言那二人情意破裂,眼看便要和离,他倒也算不得横刀夺爱。
“他……他不知道。”林知退胡乱说着,“我喜欢他的时候,还不知道这人有了婚约,之后不久那两个人就成亲了。”
“……啊。”王聿尧的眼睛中带了一丝同情和懊悔,“抱歉,知退,我不是故意要问你的伤心事。”
林知退赶忙摆了摆手,“没事,没事,都过去了。只是我放心不下他,所以才想着去青岑看看,亲自确认他平安。”
王聿尧认真想了想,“不然……我与林伯伯说,我想出去散散心,正好快要考试,心中烦闷,所以请你陪我几日,玩完就回来。”
林知退愣了愣,睁大眼睛:“……真的可以吗?”
王聿尧浅笑着点点头,“嗯,是我想出去,要你陪我,伯父伯母想来不会多加阻拦的。等顺利出城,你往青岑而去便是,咱们提前说好一处地方,到日子就在那儿碰头。”
林知退心中怦怦跳,这好像真是个法子,有王聿尧在一旁帮衬说辞,爹娘肯定会同意的。
“那我们现在就回去说吧!”林知退咧开嘴巴,笑着站起身,“你做事向来稳妥,我爹娘那样喜欢你,肯定不会多问。我们明日就出发?哎呀,会不会急了一些?”
他把王聿尧拽起来,急着往店外走。王聿尧赶忙放了些碎银在桌子上,跟着他出去,“不急,不急,我想想要怎么说……”
“就直说不就行啦?”林知退回头看他,“去哪里好呢?说个远一点的地方行不行?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我可以先陪你过去,然后——”
“师兄,这上京也没什么好玩的啊。”突然,不远处传来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林知退的心漏跳了一拍。他猛地循着声音看过去,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扭头看了过来。
程见初与陆相旬站在那儿,与林知退遥遥相望。王聿尧未察觉到,还在问他:“怎么了?知退,然后什么?”
林知退松开了他的袖子,向前走了两步。程见初眼中盛满了惦念与意外,他在原地顿了短短一瞬,似是因为忽然的相见而有些恍惚,好像在分辨眼前人是真是假。但很快,他本能地慢慢抬起脚,往林知退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