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我周旋久》CCCCC0625

27、小明我呀，歇一会捏 日常篇

　　吃到一半的时候，萧笑笑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你们说，”他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吊灯是老式的，黄铜灯座，奶白色的灯罩，“我们以后，是不是就绑在一起了？”

　　没有人回答。

　　他继续说：“学费一起凑，任务一起做，命……也一起拴在这根绳上了。”
　　他笑了一下，露出那颗虎牙，但那个笑容没有平时的吊儿郎当，而是带着一种“我知道这不是闹着玩的”的认真。
　　“挺好的，”他说，“一个人走太没意思了。”

　　文决明说，“我和江不省昨天把票退了，家里人那边也说过了，看接下来具体怎么安排吧。”
　　江不省放下勺子，看了他一眼。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说了。他的眼神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金玉临没有说话。
　　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看着窗外。
　　窗外是胡同，是正月里的阳光，是那只还在遛弯的黄色土狗。狗走累了，蹲在墙根底下，伸出舌头喘气。

　　他的目光落在那条狗身上，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我家以前也养过一条狗。”

　　文决明看向他。

　　“土狗，黄的，跟我爸从通州带回来的。”
　　金玉临的声音不大，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它叫大黄。我四岁的时候，它跑出去，再也没回来。”

　　他顿了一下。

　　“我哭了一整天。我妈——我亲妈，给我做了核桃糕，说‘大黄去找它妈妈了，你别哭’。”
　　他的声音到这里就停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但没有放下，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林晚放下筷子，看着他。

　　她的目光很平静，但文决明注意到，她的右手在桌面下微微动了一下，想要伸手但又缩回去了。

　　“南边老城区这一块的核桃糕，配方都是差不多的，”林晚说。

　　金玉临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吃过？”他问。

　　林晚没有回答。她看了他两秒，然后说：“没现场吃过，她走之前把配方告诉我了。我做了一次和这的味道差不多。
　　好吃，很甜。”

　　金玉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说：“嗯，很甜。”

　　菜吃完了，茶也喝了两壶。

　　服务员来收盘子的时候，看到桌上的盘子基本都空了，笑了一下：“几位胃口不错。”

　　萧笑笑拍了拍肚子，说：“王叔家的菜，我能吃一整个宇宙。”

　　服务员笑着走了。

　　萧笑笑拿起醋壶，放在手里转，转了几圈，忽然开口：“林晚。”

　　林晚正在喝茶，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

　　“你今天，”萧笑笑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什么词，“看起来不太一样。”

　　林晚只是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你刚才，”萧笑笑说，“看起来像……一个正常人了。”
　　这个词说出来之后，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下，说：“不是，我不是说你不正常。我是说——你看起来像……像我们这个年纪的人了。感觉背负的没那么多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像一个人，不是一把剑了。”

　　桌上安静了。

　　林晚看着萧笑笑，看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是一种轻的、淡的、像冬天里第一缕阳光落在冰面上的笑。

　　“因为，”她说。
　　她用竹签扎起盘子里最后一块驴打滚，咬了一口，嚼着，含混不清地说：
　　“今天我就只是沈桂芬的外甥女，不是林挽了。”

　　— —
　　几个人从鸿兴居出来的时候，太阳正当头顶，正月里的正午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不像早上那么硬邦邦的了。

　　萧笑笑看了眼手机，说：“才十二点半，这么早回去没意思。我带你们逛逛？”

　　金玉临没说话，把围巾重新围好，算是默许。
　　江不省把背包带子紧了紧，站到了萧笑笑旁边。
　　文决明看了林晚一眼。她正站在胡同口的那棵槐树下面，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枝丫，阳光从树枝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一晃一晃的。

　　“逛逛吗？”他问。

　　林晚低下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逛呗。我又不急着回去。”

　　萧笑笑带路，几个人从教子胡同穿出去，沿着牛街往北走。

　　正月里的牛街不像平时那么热闹，好些铺子还没开门。
　　但街边儿的清真小吃店开着，窗口排着队，买糖卷果和松肉的人不少。
　　一个老大爷端着碗豆腐脑，站在路边就喝，吸溜吸溜的，喝完了用手背一抹嘴，心满意足地走了。

　　他们拐进一条更窄的胡同，两边是灰砖灰瓦的四合院，有的院门开着，能看见里头晾着的被单和衣服。
　　一只花猫蹲在台阶上晒太阳，半眯着眼，尾巴尖儿一翘一翘的。
　　萧笑笑从它旁边走过的时候，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猫没躲，反而把头仰起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猫你认识？”金玉临问。

　　“不认识，”萧笑笑说，“但猫认识我。”

　　金玉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又走了十来分钟，到了一处街口，人来人往的，比刚才那段路热闹多了。
　　路边有几家铺子，一家卖茶叶的，一家卖糕点的，还有一家门口挂着块褪了色的木匾，写着“听雨茶馆”三个字，字迹是行书，描金的漆皮剥落了大半，但筋骨还在。

　　萧笑笑探头往里头看了一眼，回头说：“茶馆，进去坐坐？走了一路，腿都细了。”

　　金玉临没反对。
　　江不省已经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拎在手里，跟在萧笑笑后头走了进去。

　　茶馆不大，进门是个小厅堂，摆着五六张八仙桌，铺了深蓝色的粗布桌布，桌面上压着玻璃板，玻璃板底下压着几张发黄的菜单。
　　靠窗有一排卡座，深褐色的木质卡座靠背，坐垫是暗红色的绒面，磨得有些发亮了。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茶亦醉人何必酒”，落款看不清了，纸边卷起来，泛着旧纸特有的那种褐黄色。

　　最里头搭了个小台子，不高，两级台阶，台上摆着一桌一椅，桌上搁着一副快板，一截牛骨，还有一个立式话筒。
　　台子两侧挂着深红色的幕布，幕布下摆拖在地上，积了一层灰，但看得出来是常有人用的。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姐，围着藏蓝色的围裙，头发盘得利利索索，正拿一块湿抹布擦柜台。
　　看到他们进来，笑着招呼：“几位喝茶？里头坐，窗边有座儿。待会儿有快板表演，一点开始，不收票钱，给个茶位费捧个场就成。”

　　萧笑笑挑了靠窗的那张八仙桌，一屁股坐下来，椅子发出吱呀一声。
　　他把背包放在脚边，伸了个懒腰，靠下去，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老式吊灯。
　　灯是黄铜灯座的，奶白色灯罩，灯罩边缘有一圈积年的灰，但擦得还算干净。

　　金玉临在他旁边坐下，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在桌角，然后拿起桌上的菜单扫了一眼。
　　菜单是手写的，字迹工整，品类不多：茉莉花茶、龙井、铁观音、普洱、菊花，底下写着“瓜子花生自取”。
　　“茉莉花茶。”金玉临把菜单放下，对柜台后面的大姐说。

　　“一样。”萧笑笑说。
　　“我也是。”文决明说。
　　江不省说：“白水就行。”

　　大姐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去沏茶。

　　“普洱茶”，林晚最后坐下。
　　她挑了文决明旁边的位置，把大衣扣子解开，但没有脱下来，只是敞着。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台上那张空椅子，目光落在桌上那副快板上，停了一下。

　　茶端上来了。
　　白瓷盖碗，热气从碗盖的缝隙里冒出来，茉莉花茶的香气在空气里散开，香得有点冲，但不到腻的程度。
　　江不省面前是一杯白水，玻璃杯，水是刚烧开的，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萧笑笑端起盖碗，用碗盖拨了拨茶沫，吹了两口，喝了一小口，烫得龇了一下牙，但没吐出来，咽下去了。

　　“怎么样？”金玉临问。

　　“烫，”萧笑笑说，“但还挺香。”

　　金玉临端起自己的那碗，没急着喝，端在手里，看着杯口的热气往上飘，飘到一定高度就散了，融进空气里，再也看不见了。

　　萧笑笑放下盖碗，忽然开口：“你们昨晚看招生群了吗？”

　　文决明点了点头。

　　“群里发了个链接，说是修仙界的灵网，”
　　萧笑笑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朝上放在膝盖上，“我点进去看了，好家伙——”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们知道那感觉吗？就跟你第一次发现互联网的时候一样。网页，论坛，聊天室，什么都有。但是……全是跟修仙有关的。”

　　金玉临把手机也拿了出来，划了两下，说：“我昨晚也看了。灵网的域名后缀是.ling。只能自己看，其他人就算页面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也看不见。”

　　“你试过了？”萧笑笑问。

　　金玉临没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江不省靠在树干上，说了一句：“我用手机试过，打不开。后来用录取通知书里附的那张灵力激活卡贴在手机背面，再打开，就进去了。”

　　文决明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张灵力激活卡。
　　塑料的，薄薄一片，淡青色半透明，摸上去有微微的温度。
　　他把卡贴在手机背面，感应了一下，手机屏幕闪了一下，然后多出来一个图标——一枚展翅的鹤，衔着一把剑，和学费说明上印的那个院徽一模一样。
　　“我昨晚也在上面逛了很久。”文决明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已经翻出了昨晚的画面——

　　客房的灯被他关了，但他没有睡。
　　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天花板上，一晃一晃的，拇指在屏幕上一下一下地划。

　　灵网的主页做得不算精美，甚至有点糙。
　　配色是深蓝和浅灰，字体偏小，排版挤在一起，像九十年代的BBS。但内容多，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首页最上面是一行滚动公告，红底黄字，字体加粗：
　　【道盟公告】2026学年联合招生录取工作已完成，请各新生于八月三十一日前完成报到。逾期未报到者，视为自动放弃入学资格。

　　再往下是一个分区版块，标题栏用竖线分隔着：“道盟要闻”“任务榜单”“宗门动态”“修炼心得”“灵市交易”“闲聊灌水”。

　　文决明盯着“闲聊灌水”看了几秒，点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