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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逐风第二 海晏河清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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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三人同那边母子三人汇合。
扈氏买了六个天灯,不多不少,一人一个。天灯有六面,六面皆空白,需要自己着手填上笔墨,或是文字、或是图画。
“你们都写什么愿望?”沈蘅问。
沈芃叹道:“希望今年别被五城兵马司抓到。”
他想了想,又说:“可以许两个愿望就好了,这样第二个愿望就可以是让这个愿望一定要实现。”
沈莘没收住表情,笑了一声,立马收获沈芃写着“笑什么”的目光。沈莘索性放开笑意,道:“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沈芃生闷气,不理他,只去找沈芥,看他写了什么。
他拎起沈芥搁在一旁的天灯,疑惑道:“你怎么什么都没写,当真如此无欲无求?”
沈芥席地而坐,抬头看向沈芃:“二哥想许两个愿望,我没有想要的,便将我的愿望赠予二哥可好?”
沈芃摆手拒绝:“不可不可,你的就是你的,哪怕你不要了的也是你的,”他也坐在地上,语重心长道,“放天灯是古今习俗,向上天祈愿,是讨好彩头的事,随便写一个也好呀。”
沈芥笑着应了他的话,提笔写下“年年有今日”。
“怎么写这个?”沈莘凑过来。
“许久不曾归家,再不想分离,只愿年年岁岁皆如今日。”
沈献听到话走过来:“你就算不写这个,我们也会一直在你身后。”
沈芃拿着花灯翻了个面,道:“这个不算不算,重写一个。”
“身体健康怎么样?”沈莘出谋划策。
沈芥提笔就写。
“这个不好,三哥已经在调养了,不用许愿也会身体康健,”沈蘅驳回,但没想到沈芥已经写完了,“为官艰难,依我看不如写官路坦途,平步青云。”
他给沈芥的花灯翻了面,一声令下:“写。”
沈芥随令而动。
“三弟七窍玲珑,博闻强识,官路自然一帆风顺,三弟,写永不被五城兵马司抓到犯夜。”
沈芥略一迟疑,提笔落字。
扈氏闻声怒道:“我看你这样的真该被五城兵马司抓起来好好修理修理!”
“你以为你三弟和你一样,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沈献轻声道:“阿芥,平安喜乐。”
“本来就平安喜乐,用这个来求上天是不是太过奢侈,”扈氏不满,“阿芥,写万事如意,愿你心中所想所愿,无论所求为何,终将成真。”
于是沈芥花灯六面,全写上了字。
沈芥不信神佛天命,花灯上却密密麻麻。他坐在地上,身旁是父母兄弟,所有人都围着他,构成他的一方天地。
花灯飘飘摇摇飞向天空,他想:如果上天真的能实现愿望,请让我的父母兄弟都如愿。神明佛祖不必保佑我这个门外者,但求可以保佑门内真心之人。
“放许愿烟火了!”沈芃一把将沈芥拎到眼前,“快快,这个烟火时间短,快说你最想成真的事情。不不不不要说出来,在你心里默念。”
沈芥看向天空炸开的色彩斑斓,魂魄却飘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宁川。
他想:海晏河清,四海昌宁。
他想海晏河清,四海昌宁。
翌日。
沈芥早早起身,身穿藏蓝色常服,腰间束以墨色革带,外罩一黑色大氅。他目光深邃,威严内敛,忽而有种不容冒犯之感。
门外初一和他对视一眼,躬身一礼,快步离开备车。
马车辘辘驶向某条小巷的巷尾,在一院落前隐蔽停下。
院落是有些破败的二进院子,如若不是特意过来,只怕旁人还会以为此处已然废弃。
沈芥戴上斗笠遮掩身形,叩门三声,停止,又叩两声。门内一女子开门,低首垂眸将沈芥迎入院内,进了正屋。
初一和那女子跟在沈芥后面进了屋,屋内已有二人,年纪不大,皆二十四五岁的模样,和沈芥年龄相仿。
待沈芥入座,摘下斗笠,四人单膝齐跪。
几人都是长期跟着沈芥的人,只是各司其职罢了。四人等级一致不分高低,只是初一日日跟在沈芥身边略显亲近。其余三人,两名男性名为望月、晦明,分别负责田庄钱粮、消息探听,刚刚开门的女子名唤弦音,负责后勤保障。
几人轮番开口向沈芥汇报各项消息,不多时讲述完毕。沈芥颔首,指尖在桌上有节奏地叩击,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沉吟片刻问道:“玄卫如今共多少人?”
座下几人目光交错,静默瞬息。
玄卫是梁朝自开国以来历任皇帝亲掌的暗卫,不属六部、不露人前。不认掌令者何人,只认全天下找不出第二块的玄鸟令。玄鸟令由玄铁制成,正面篆刻青鸾腾云之象,反面是“玄鸟令”三字。
虽说是历任皇帝的暗卫,但传承交递不以圣旨、口谕,只亲手将玄鸟令传给下一任继承人。此后无论下一任令主何等境遇,玄卫众人依旧要以护他安危为己任。
且有两条铁律,无人可改。
其一:若掌玄鸟令主得位不正,为篡权窃鼎之人,纵手执令牌,玄卫不认。
其二:若皇家正统唯余一脉,无论此人身在何方,有无令牌,玄卫众人都将奉其为主,以命相护。
就因为这两条铁律,今上才从登基称帝那日起日夜苦寻玄鸟令,只为洗清他身上得位不正的言论。
可泱泱大梁二十三省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
沈芥轻咳一声,几人回神,弦音回道:“回公子,除青鸾大人在外需以令唤之,我们四人平日俱在京中,另有卫众一百三十二人分布各处。”
他们都是玄卫中人,今日会集的四人是从京郊陪着沈芥的,属玄卫核心,待沈芥成年后各自为主效力。其余玄卫平日里隐藏在市井街巷各个角落,行踪不定。沈芥至今没有召齐过玄卫众人,若有安排,都是先交代此四人,再让四人拿着主事令各自交代下属去办。
玄卫上下等级森严,以青鸾为首,此四人次之,再次便是玄卫众人。
沈芥:“若三月考核事毕,会新增几人?”
弦音略一思索:“七人。”
那便近一百五十人了,人数不多,但胜在精良。每一个人单拎出来都功夫了得,堪称以一当百。看似势单力薄,实则若运用得当,会是一往无前的利刃。
明面上不能直接去查的账簿消息,若用此暗部力量,或可免于打草惊蛇。
“今年考核结束,先统一训练,再根据能力优劣编入各处。统一训练一事,弦音去办。”沈芥环顾四周:“青鸾可传来消息?”
弦音:“暂时没有,青鸾大人上一次传来消息在去年十一月。今年年初将召信寄出,大人如若看到,想必自然会归来。”
沈芥凝眸:“再寄信一封,让他去查宁川巡抚周崇远,不必回来,命他在宁川等我”
晦明道:“公子,周崇远是首辅门生,若是动了周崇远,只怕……”
“不是动他,”沈芥说,“先查再动和先动了再补理由,两者是不同的。”
望月疑道:“公子意思是先让青鸾大人摸清宁川省外贸的脉络?可若是如此风险极大。边境驻军虽不直属周崇远,但守关边将和督抚、总兵往来盘根错节,若是走漏风声。”
“所以我说青鸾不必回来,让他在宁川专查此事,顺藤摸瓜,把这个脉络上的人都扯出来,”沈芥目光转向晦明,“京内由你安排,带一支队去查徐均。这几日徐均见过谁,收过谁的礼,给谁上过贡一并报给我。”
“是!”
清查宁川赋税一事,进程远比沈芥想象得要慢。宁川司上上下下的人折腾足有一个半月才算出了结果。
陈墨川把手底下的人分成三组,分别核算宁川北部四州府、中部五府和南部三府。每组又分别有人清点赋税实数与黄册出入、检踏文书真伪及缺漏。钟徽明辅之,事情进行得倒也算井井有条。
只是内里问题太过棘手。
南部三府一年遭了天灾,徐圻所治的怀北府、及旁边的广原府税收反而比平时更多,但呈到户部这里的赋税税额却是和往常相同。
沈芥坐在条案后方,神色晦暗不明。
左手边是陈墨川送来的清算核查好的账目,右手边是他拿出传阅过的,数字真实的账册。
里外相差数额巨大,相差的数目层层收贿,不知落入多少人的手里。
沈芥耳侧忽然响起前几日晦明汇报的声音:
“——宁川南部三府,逢天灾粮税数目仍连年上涨,多征的那些,两成入京,三成地方收下,其余五成移寄宁川北部,外贸于北狄。”
梁朝对粮食、牛马、兵器贸易管控严格,没有朝廷批令及文书,不得擅自与别国有贸易往来,违者,按通敌叛国罪论。
严刑峻法如细丝系剑悬于头上,大梁内忧外患,竟还胆敢将这些犯忌讳的东西卖到别国,只为蝇头小利。
沈芥闭上双眼,仔细思量。
他手里的真实账目肯定不能在早朝上拿出来,梁朝禁养私兵死士,他若不把文书和私售粮食的信息来源合理化,很容易让旁人想到他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
朝堂之上陛下、首辅、各部尚书都是聪明人,浸淫官场多年,不似宁川司内好糊弄。
什么时间以什么方式说,都要仔细想过才能做到不被疑心。
该怎么办,要怎么办,能怎么办……
沈芥眸光流转,心里已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