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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迫营业的线人 叶晚晴以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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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晚晴到咖啡馆的时候,手指已经凉透了。
不是天气的原因——九月的下午,阳光还带着点夏末的余热。是那张名片在口袋里躺了整整两天,像一块吸走她体温的小铁片。
神秘客人约的地方在城东一条老巷子里,咖啡馆门脸小得差点走过。她推开玻璃门,风铃响了一声。店里就一个客人,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面前摆着两杯咖啡。一杯已经喝了一半,另一杯还在冒热气。
“叶小姐,请坐。”
那人抬起头。四十来岁,穿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领口扣得一丝不苟。长相普通——普通到叶晚晴觉得自己就算盯着他看十秒,转头也能忘掉他的脸。但他说话的方式让她不舒服,语气很轻,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的事实。
叶晚晴没坐。她站在卡座边上,手指在口袋里攥着那张名片。
“你怎么知道——”
“你的鉴定能力从哪来。”那人打断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知道。”
咖啡馆里背景音乐放着一首很老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黏黏糊糊的。叶晚晴感觉后脑勺有根筋跳了一下。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坐下吧。”那人指了指对面的位子,“你父亲当年欠我的人情。我不会为难你。”
父亲。
叶晚晴慢慢坐下来。杯垫上印着咖啡店的名字,“旧年”——她不知道为什么注意到这个,可能是大脑在逃避,不敢去接对方话里那个更重的词。
“你需要我做什么。”
那人从桌下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杯子旁边。
“后天,去顾氏艺术馆做志愿者。他们最近在招人整理库房藏品目录。”他说,“库房里有三件东西,我需要你记录它们的存放位置和安保布置。”
信封里是一张志愿者推荐信,落款是某个她听说过但没打过交道的收藏协会理事名字。还有一张手绘的库房区域草图,标注了几个展柜编号和走廊拐角的位置。
叶晚晴盯着那张草图。画得很细,连消防通道的走向都标出来了。
“你既然已经有这些,为什么不找别人。”
“我需要你那双眼睛。”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变了一下。不再是那种轻飘飘的陈述句,而是加了点分量,像在强调某个他自己才懂的暗示。
叶晚晴抬起眼看他。“你是说——”
“我不提那个词。”他打断她,“你也不用承认。后天上午九点,艺术馆北门报到。推荐信上写的是‘展品整理志愿者’,为期三天。”
“如果我拒绝呢。”
那人站起来,把剩下的小半杯咖啡喝完。他站着的时候比坐着更普通,身高体型都没有任何值得记住的特征。
“你父亲当年欠我的,你不还,会有人来找你弟弟还。”
叶晚晴的手指在桌布上攥了一下。桌布是粗麻的质感,磨得指关节有点疼。
“我只去三天。只看三件东西。”
那人点了下头,从桌上拿起一张便签纸,写了三个编号。推到叶晚晴面前时,他的指甲碰到杯沿,发出一声很轻的瓷响。
便签上写着:A-17、C-04、B-22。
“做完之后,名片还我。两清。”
他走的时候风铃又响了一声。叶晚晴坐在卡座里,把便签折成很小的方块,塞进牛仔裤的硬币袋里。
面前那杯咖啡已经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美式,没加糖。
苦得她皱了下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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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氏艺术馆的面试厅在二层,出了电梯往左拐,一条走廊两边挂满了旧上海月份牌广告画。叶晚晴到的时候,前面已经排了六个人。
她排在第七个。
等候区的长椅上坐着三个女生和一个男生,都在翻手机或者看资料。有个扎马尾的女生在默背什么,嘴唇翕动着,手指在膝盖上画来画去。叶晚晴靠着墙站着,把推荐信从信封里抽出来又塞回去,来来回回做了三次,才意识到自己在紧张。
面试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周,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节奏很快。前面六个人进去的时间都差不多,十分钟左右出来,表情看不出好坏。
轮到叶晚晴的时候,她搓了搓手。凉的。
“叶晚晴,是吗?”周姐翻着她的简历,“叶氏拍卖行……你是叶家的人?”
“以前是。”叶晚晴说。
周姐抬了下眉毛,但没追问。她推过来一份表格,“先把基本信息填了,然后有个实操考核——”
“实操?”
“对。我们最近在做库房藏品数字化,需要志愿者能快速上手整理目录。”周姐站起来,推开面试厅里面一扇小门,“进来吧。”
里面是间小的鉴定室。桌上铺着深灰色的毛毡,摆了三件瓷器。一件青花碗,一件粉彩瓶,一件釉里红的笔洗。
“你给这三件东西做个初步断代和真伪判断。”周姐抱着胳膊站在桌边,“不用很精确,但我要看看你的基本功到什么程度。”
叶晚晴定了定神。
她伸手去拿那个青花碗。
指尖贴上碗沿,一秒,两秒——脑子里静得像关了机的电视。
她又把整个手掌贴上去。瓷器的温度比手指还凉。还是没有。系统像死了一样,连个启动的提示音都没给她。
周姐在边上站着,眼镜片反光,看不清表情。
叶晚晴放下青花碗,去拿粉彩瓶。手指滑过瓶身的时候有点发抖。注意力开始散了,越想集中越集中不了,脑子里的念头乱窜——万一今天一次都不成功怎么办,万一被刷下去怎么办,万一——
毫无反应。
“怎么了?”周姐问。
“没、没什么。”叶晚晴把粉彩瓶放回去,脑子里墙上的挂钟秒针走了一圈,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的。她搓了搓手指,感觉到指尖摩擦生出的那一点热量。
深呼吸。
再深呼吸。
她把两只手合在一起,用力搓。掌心搓得发红,血液回流带来的温热感往指尖涌。上次在家里试的时候也是这样——手指太凉就没反应,要搓热,要专注,要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像聚光一样打在一个点上。
第三次,她去拿那个釉里红的笔洗。
指尖贴上去。一秒,两秒——脑子里突然弹出一行字。不是声音,是眼睛后面某个地方直接浮现出来的文字碎片。
真品,清中期。釉色不符。
叶晚晴愣了一下。釉色不符是什么意思?真品但是釉色有问题?
她稳住呼吸,把笔洗翻过来看底款。青花六字款,“大清乾隆年制”——但系统的提示是“清中期”,对不上。再看釉面,颜色偏暗,不像乾隆鼎盛时期那种透亮的宝石红。
“看完了吗?”周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件……”叶晚晴咽了下口水,“是真品,清中期的。但是釉色可能后来补过。底款是乾隆款,但实际年代应该更早一点——嘉道之间的东西。”
周姐推了推眼镜。“你怎么看出来的?”
“手感。”叶晚晴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差点咬到舌头,“呃,我以前学过一点瓷器的……笨办法。摸胎骨的厚薄,还有釉面的温度感。”
“温度感?”
“真的老瓷器,摸起来会比仿品凉一点。但是这个凉是……怎么说呢……”她停了半拍,脑子里在飞快地组织语言,“是那种透出来的凉。仿品是死凉的。”
周姐盯着她看了三秒,没说话。外面走廊里有人走过去,脚步声在地板上嗒嗒响了两下又远了。然后周姐从桌子底下又拿出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一只很薄的白釉小盏,边缘有一道很细的冲线。
“再试一件。”
叶晚晴伸手去拿。指尖触到白釉盏,贴着微凉的釉面。一秒,两秒——脑子里又弹出一行。
真品,北宋定窑,传世完整。
但是那个“完整”的后面跟着一个很微弱的感觉,像有东西断了,信息不连贯。叶晚晴使劲集中注意力,眼睛盯着白釉盏边缘的冲线。
“北宋定窑白釉盏。”她说,“传世品,就边上这一道冲线。别的地方没问题。”
周姐这回没追问。她收起白釉盏,又递过来一枚很小的鼻烟壶。
叶晚晴伸手——手指碰到玻璃胎。一秒,两秒,三秒。没反应。她又搓了搓手,再碰。四秒,五秒。还是没有。第三次,她甚至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类似于“给我出来”的东西,但脑子里干干净净,什么碎片都没弹。
失败。
她放下鼻烟壶,冲周姐笑了一下。“这件我看不准。”
“看不准?”
“嗯。可能是好东西,但我现在……”她摊开手掌,“手不太听使唤。”
话说得含含糊糊的,但周姐似乎接受了。她收起桌上的东西,在表格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来。
“你的基本功不错。手感判断这个方法虽然不太常见,但准确率挺高的。之前有个老师傅也这么看东西,凭手感,几十年没错过一件——不过人家是练了四十年。”
叶晚晴赶紧点头。“我就是笨办法。”
“笨办法有用就行。”周姐把表格夹进文件夹里,“明天开始,去库房整理目录。会有老师傅带你先熟悉环境。录用的通知我让人事发你手机上。”
走出面试厅的时候,叶晚晴后背全是汗。她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看着对面墙上那幅月份牌广告画——一个穿旗袍的女人端着茶杯,广告语写着“请饮顾氏茶”。
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面试阶段碰了几件东西,成功率大概一半一半。灵的时候,都是在她搓热手指、死死盯住东西之后。不灵的时候,要么手指凉,要么走神了,要么像鼻烟壶那样,怎么都读不出来。
规律拼图一样在她脑子里慢慢成形:手指温度是个开关,注意力是另一个,但好像还有个东西——灵光的额度。成功两次之后脑子明显发木,像连续做了几道很难的数学题,最后那一下根本集中不起来。
触碰是前提。但门槛好像不是固定的——她隐约觉得越用越容易触发,像什么开关在慢慢变松。
系统不是无限次的。
还有那个“釉色不符”的提示——系统给的信息是碎片化的,不会直接告诉她答案。她得自己把碎片拼成完整的判断。
叶晚晴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对面的月份牌广告画上,那个旗袍女人的笑容定在纸面上,几十年没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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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房在艺术馆的地下二层。电梯门一开,一股混合着旧木头、樟脑和轻微金属锈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以前在拍卖行库房待过,知道这是老东西放久了的味道——不好闻,但让人踏实。电梯下去之后还要过两道门禁,一道是密码锁,一道是指纹识别。带她熟悉环境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姓方,说话带点苏州口音。
“这边是瓷器区,那边是书画区。”方师傅推开一扇很重的防火门,“青铜器在最里面,湿度控制不一样。你先从瓷器区开始整理,每件东西都要拍照、核对标签、记录保存状态。”
叶晚晴点点头,眼睛扫过库房的空间布局。
和那张草图上画的一样。
走廊尽头右拐,C区,左手边第三排展柜——C-04的位置,摆着一件登记为“清仿明”的青花大盘。B区在书画区后面,一间单独的小库房,B-22是一件登记为“民国仿”的掐丝珐琅香炉。而A-17——
A区在最里面。方师傅推开A区库房门的时候,叶晚晴看见了那件东西。
一尊青铜方彝。大约三十厘米高,表面锈蚀得厉害,纹饰模糊,盖子缺了一角。展柜上的标签写着:编号A-17,现代仿古青铜方彝,参考价值不高,仅供教学比对。
“这件东西放了好多年了。”方师傅看她盯着方彝不动,随口说了句,“十几年前从废品站收来的,没人当回事。登记的时候专家看了,说是现代仿的,做得还行,就一直搁这儿。”
叶晚晴点点头,没接话。
第一天上午她老老实实整理瓷器区的目录,拍照、记录、核对标签。方师傅在边上一直看着她,偶尔提醒几句,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忙自己的事。午饭后方师傅要上楼开会,给了她一个小时的自行整理时间。
库房里安静下来。墙角那台恒温柜的压缩机咔哒一声启动了填满了整个空间,偶尔有管道里水流的声音。
叶晚晴等了五分钟,确认走廊里没有脚步声,然后站起来往C区走。
C-04,青花大盘。她蹲下来,手指贴上盘面。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没有反应。
搓热手指,再贴上。五秒,六秒——
还是没有。
大盘上的青花发色偏蓝紫,画工有点滞涩,胎骨偏厚。她把注意力砸上去,像往水池里丢石头,但水面纹丝不动。系统像睡着了一样,一个字都没弹出来。
失败。
叶晚晴舔了下嘴唇,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嚓响了一声。有点渴。早上过来的时候在便利店买了瓶水,放在整理台上了,忘了拿。
算了,先看B-22。
B-22在书画区后面的小库房里。门没锁,推门进去的时候有一股樟脑的味道。掐丝珐琅香炉摆在靠墙的架子上,铜胎,蓝地,掐丝图案是缠枝莲花。
叶晚晴伸手碰了一下。指尖贴上铜胎,一秒,两秒——
没反应。
三秒。四秒。五秒。
她把手收回来,搓了搓,再贴上。手指是热的,注意力也够集中,但脑子里就是干干净净。
又失败了。
她在小库房里站了一会儿,盯着那个香炉发呆。今天状态不对——面试的时候灵了两次,进了库房之后连试几件全哑了。额头上开始冒汗,不是热的,是有点心慌。
万一以后都不灵了呢?
她把这个念头摁下去,从小库房出来,往A区走。
A区走廊里的灯光偏冷色调,照得整条通道有点发青。推开门,那尊青铜方彝静静摆在展柜里,锈痕在灯光下显得更深更暗。
叶晚晴走近展柜,伸手——手指悬在半空中停了一拍。
不知道为什么,心跳突然快了。可能是空调温度调得太低,也可能是走廊里太安静了。她咽了咽口水,指尖贴上青铜器表面的锈层。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什么都没有。
她把手收回来,用力搓。搓到掌心发烫,指尖微微发红。然后重新贴上青铜方彝的锈面——
一秒。
两秒。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撬开了一道缝。
真品,西周早期,传承断裂。
八个字。碎片一样砸进她大脑里。
叶晚晴的呼吸一下子卡住了。
西周早期。不是仿品。是真品。
这尊在废品站被捡回来、被定为现代仿古、被放在A区角落当作教学比对物的青铜方彝——是西周早期的真东西。
传承断裂。系统说的是”传承断裂”,意思是这件东西在某一个时间点上消失过,失去了流传有绪的记录。可能是被盗掘的,可能是战乱时期流散的,可能是——
收回手的时候,她注意到右手腕内侧有点发烫。不是手指碰到青铜器残留的温度——是皮肤底下的那种烫,像有一根细电阻丝埋在血管旁边,低功率地运行着。她按了按那个位置,烫感没有消退,反而顺着小臂往上蔓延了两寸。
脑子里那八个字还浮着,像印在眼皮内侧。她眨了眨眼,字淡了,但没有完全消失——不是完整的鉴定结果了,是残留的碎片,像看过的东西隔了很久还能想起轮廓。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把这种感觉记在了心里。
她下意识掏出手机,对着青铜方彝拍了三张照片。
快门声在安静的库房里格外响,像石头砸在水面上。叶晚晴赶紧收起手机,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照片——锈蚀的纹饰、缺角的盖子、标签上的编号A-17。
“你在干什么。”
声音从背后传来。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语气很沉,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叶晚晴猛地转身。
安保组长站在门口,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盯着她手机屏幕的方向。他旁边还站着一个穿制服的门卫。
“我问你,刚才在拍什么。”
“在、在记录整理进度。”叶晚晴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自己,暗掉了。
安保组长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手机给我看看。”
叶晚晴没动。
“给我看看。”那只手还在伸着。
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起。最后一张照片赫然是青铜方彝的特写——标签清晰,编号清晰,锈蚀的表面清晰。
安保组长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抬眼看她。
“记录整理进度,需要拍这么细的特写?”
“我习惯——”
“你是新来的志愿者?”他打断她,“登记过吗?谁带你下来的?”
“方师傅。他在楼上开会。”叶晚晴感觉手指又开始发凉,“我可以解释——”
“不用跟我解释。跟安保部解释。”安保组长偏了下头,对门卫说,“把周姐叫下来,就说有个新来的志愿者,在库房拍藏品的特写照片。”
门卫转身走了。走廊里剩下两个人。安保组长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不太近,但堵死了她出去的路。
“走吧。去安保室。”
叶晚晴握紧手机,脑子里一片空白。系统什么都没弹出来——废话,系统只能读物品,不能读人。
“我真的只是在做目录整理——”
“带走。”
安保组长说话的同时,走廊外面传来另一个人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不快不慢。
“等一下。”
声音先到的,然后人才从拐角转过来。
顾言深。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上去像是刚从监控室那边过来——走廊尽头确实是总控室的方向。
“她是我推荐来的实习生。”顾言深走到近前,冲安保组长点了点头,“刚才是我让她去库房清点新到藏品的。可能是没说清楚,让她拍到旧的上了。”
安保组长看了看顾言深,又看了看叶晚晴,嘴唇动了一下。
“顾总,她拍的是A-17——”
“A-17?”顾言深低头看了一眼叶晚晴手里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他的目光在那张青铜方彝的照片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这件东西怎么还在库房。”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公事,“之前不是说调去修复室吗。”
安保组长愣了一下。“没、没接到通知——”
“那现在接到通知了。”顾言深拍了拍手里的文件夹。“我跟老周说过了。A区这几件仿品统一送去修复室做个表面清理。虽然是仿的,放着这么多年不收拾也不好看。”
叶晚晴站在旁边,听着他这么自然地把一件西周真品叫做“仿品”,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
安保组长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顾言深的脸,像是在掂量什么。
“明白了。”他最终说,然后退开一步,“既然是顾总交代的,我就不拦了。”
顾言深点了下头,转身往电梯方向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叶晚晴一眼。
“愣着干什么。还想被当成贼抓一次?”
叶晚晴赶紧跟上。
两个人并排等电梯的时候,空气安静得有点别扭。电梯门上的不锈钢面板映出他们模糊的影子,像隔了一层水。叶晚晴注意到他腰侧挂着一块玉佩——对,就是上次拍卖会上戴的那块。玉质偏暗红,雕的是很老式的夔纹,跟他全身现代风格的穿着完全不搭,但又不显得突兀。
电梯来了。门打开,里面没人。顾言深先走进去,叶晚晴跟在后面。
电梯上升到一半,轻微的失重感让她晃了一下。就是这一下的功夫,她的手指碰到了那块玉佩。
她那只手在口袋里攥了一路,早就捂热了。指尖碰上玉面的瞬间,系统嗡了一下。
指尖贴上血玉表面。一秒。两秒——
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系统的反应不是碎片化的文字弹出,而是一声很轻、很远的提示音,像一滴水掉进很深很深的井里,过了很久才听到回响。
然后信息来了。
血玉,顾氏祖宅地契关联,传承未断。
十三个字。信息量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大。
祖宅地契。传承未断。
顾言深低头看了她一眼。
叶晚晴那一瞬间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还停在他腰侧的玉佩上。她赶紧收回手,假装刚才只是没站稳扶了一下。
“抱歉。”她说。
“没事。”顾言深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玉,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祖上传下来的,叫瑾瑜。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个念想。”
叶晚晴愣了一下。瑾瑜——她在那个神秘客人的名片上也见过这两个字。
顾言深没躲开,也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目光里的东西有点奇怪——不是被冒犯的不悦,也不是疏离的客气。他好像在看她为什么碰那块玉。
电梯停了,门打开,外面已经是一楼大厅。
顾言深先走出去,叶晚晴跟在后面穿过大堂,出了艺术馆的后门。停车场里没几辆车,午后的阳光偏西了一点,把地上的白色车道线照得有点晃眼。
他停在自己的车旁边,转身看着她。
“明天下午三点,旁边的茶室。”他的语气还是跟刚才解围时一样,公事公办,不带什么情绪,“我们聊聊你刚才在库房到底在看什么。”
叶晚晴张了张嘴,想解释点什么。
但顾言深的助理已经走过来了,一个很年轻的女生,拿着平板电脑,开始说下午的行程安排。顾言深冲叶晚晴点了下头,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灯闪了一下,驶出停车场。
叶晚晴站在原地,把手机塞进口袋。口袋里的便签纸硌了一下手指。
当天晚上,她坐在出租屋里对着那三张青铜方彝的照片发了好一会儿呆。系统给的碎片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真品,西周早期,传承断裂。。如果这件东西真的是西周的,那它在废品站里躺了多少年?又为什么会被专家鉴定成现代仿品?
窗外有辆摩托车开过去,引擎声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她起身倒了杯水,站在水槽边喝完一整杯。对面楼的霓虹招牌一闪一闪,红蓝交替的光打在水槽边缘的瓷砖上。
手机突然响了,一个未知号码。
她接起来。
“做得不错。”是那个普通到记不住的声音,“三件都确认了?”
叶晚晴压低声音。“C-04,青花大盘,系统没反应。B-22,掐丝珐琅香炉,也没反应。两件都没读出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那A-17呢。”
叶晚晴沉默了两秒。“A-17是真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个声音轻轻笑了,笑声很薄,像纸片刮过桌面。
“很好。剩下的不用管了。”
电话挂断。
叶晚晴把手机扔在床上,又去倒了杯水。水是凉的,入喉的时候有点涩。她站在水槽边没动,看着窗外的霓虹招牌又闪了几个来回。脑子里乱糟糟的——两件没读出来,为什么偏偏是A-17成功了?前两次成功之后连续六次失败,为什么到方彝又突然灵了一次?
想不通。
她把杯子放进水槽,关灯躺到床上。被子有点潮,大概是前两天洗了没晒透。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睡着。
早上是被手机推送震醒的。
屏幕亮着,新闻标题刺眼地挂在上面。
顾氏艺术馆库房昨晚发生失窃。一尊登记为“现代仿古青铜方彝”的藏品不翼而飞。安保组长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警方已经调取了近三日的库房出入记录,正在排查相关人员。
新闻最后引用了安保组长的一句话——
“昨天下午,有一名新来的志愿者在库房停留了近两个小时。我们配合警方在查她的背景。”
叶晚晴的手机从手里滑了下去。
屏幕落在被子上,新闻页面还亮着。窗外有鸟叫了一声,很轻,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