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扭的瓜不甜》溪上林垚

6、土豆 现场的

　　现场的器械收了个大概，三个人看见皆是一愣。

　　“本来我都准备好拍完这段儿再吃饭了，结果陈导跑的倒挺快。”因为穿着骑射服，袖口收得紧，邓非没法撸袖子，急着回车上换下衣服来喘口气，便对江云川和叶权溪道，“你们也抓紧休息休息，一会儿见。”

　　等邓非走了，江云川和叶权溪默契的一起牵着马往专门为马匹设立的休息处去，路上顺便领了饭。

　　俩人都没再挪动，就一人找了一个石头，坐在上面，手捧着盒饭，一边吃，一边看马吃草料。

　　身上穿着戏服，头发也被束得很紧，天气又热，感受着胸腔里燥热又稀薄的空气，叶权溪小口地吃着饭，自己吃一口要看踏风和雪影嚼完两口的草料才低头吃下一筷子。

　　“没胃口吗，还是不舒服？”两块石头隔了三四个人的距离，江云川一抬头就能看见叶权溪轻轻皱着眉，不怎么情愿的咀嚼着，看起来饭菜特别没滋味儿的样子。

　　“没，就是太热了，开拍前又喝了半杯奶茶，现在就不太饿。”这么一打岔，叶权溪是彻底罢工，嘴里的那一口咽下去，就扣上了盖子，没有再吃的打算。

　　见叶权溪实在是蔫蔫儿的，江云川也就没再劝，三两口扒完自己的饭，伸直腿，手摸进自己左侧大腿面上的一个口袋，掏出来两个坚果棒，递给叶权溪。

　　“下午的戏不知道要拍多久，还是武戏，以防万一，这个可以快速补充体力。”

　　“好。”叶权溪没客气，接过坚果棒，一边说着谢谢，一边找能装下的地方。

　　摸索了半天，叶权溪决定效仿影视剧中的做法，把两个细条条一左一右塞进了自己袖管。

　　只是这样一来，本来就和紧的袖口更是雪上加霜。晃动手腕试了试，稍微有那么一丢丢的不方便，叶权溪想着不是不能克服就没想再管。

　　“这样是不是不太舒服？”江云川一边思考着还能怎么放，一边道，“下午肯定都是很激烈的大动作，又要和对手演员接触，很有可能影响动作。”

　　说的在理，叶权溪又开始在自己身上琢磨起来，还没整理出头绪，就见江云川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腰。

　　“这个腰带是布的吧？缠了几圈也足够厚，放这里别人看不出来，也比放袖口舒服一点，要不就这儿？”

　　闻言，叶权溪前后捋了捋自己的腰带，确实要比手腕更合适，就从袖口把两条坚果棒掏出来，塞到了腰后。

　　“可是这样我担心会掉出来，要不我把腰带再勒紧点？”

　　“太紧了也不方便动作。”江云川站起来，走到叶权溪近旁蹲下，“如果你不介意，我帮你把下面一层布窝起来？”

　　“行，那就麻烦你了。”这办法确实可行，叶权溪麻利地转身，“系紧一点没关系啊，不然拍的时候掉出来，耽误事儿。”

　　“好，你试着点儿，紧了和我说啊。”

　　因为是作为腰带，布料再软也是有些厚度，还有些滑，江云川又不能无所顾忌的上手调整，力气不小心大了、没注意蹭着别的地方了，就赶忙说：“不好意思，劲儿使大了。”

　　可是这事儿本来也是同事之间帮个忙，还经过了叶权溪的同意，扭扭捏捏反而更不像话，叶权溪便立刻回应一句：“没事没事，你弄就行，这衣服可厚，我都没感觉到。”

　　于是俩人就这么“不好意思”“没有关系”的整理了快十分钟才完工，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都是一脑门儿的汗。

　　“站起来活动一下试试，不行再整。”

　　听了江云川的建议，叶权溪站起来做了一套大动作的热身运动来测评一下。

　　“可以可以，非常可以。”手伸到腰后摸着坚果棒的位置并没有移动，叶权溪竖起两个大拇指，“技术很可以啊云川老师。”

　　“那是，咱也是靠手艺吃饭的好吧。”江云川倒也不谦虚，半开玩笑半认真。

　　倒是叶权溪想起了江云川曾提过一句的入行原因，有些好奇：“方便再给我详细讲讲你选择这个行业的原因吗？在遇见你之前，我确实没有听说过这个行业，所以有些好奇。”

　　“好啊，之前跟你提过一次，我入行是因为我的小狗土豆来着对吧？”

　　叶权溪点点头：“对。”

　　薅了个狗尾巴草，江云川正要继续说，忽然从兜里掏出手机，把石头挪到叶权溪旁边：“我先给你看看土豆的照片好不好？”

　　“好啊！”

　　江云川给土豆单独建了一个相册，里面的照片，四五下都滑不到顶。

　　注意到从提到土豆后江云川一直扬起的嘴角和眉梢，叶权溪突然改了主意：“原因以后有机会再说，现在给我讲讲土豆？”

　　“这可太多了，我讲起来可能会停不下来。”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但江云川还是先给叶权溪提了个醒儿。

　　“嗯，请讲。”

　　有照片，也有视频，有的照片因为动作太快很模糊，但江云川还是能回忆起当时自己和土豆在做什么。有的视频画面朝着地板或是墙壁什么的一动不动，只能听见声音，还有一些监控截图和录屏，都完整地保存在相册中。

　　一个讲得激动，一个听得认真，距离也在不知不觉间靠近，肩膀碰着肩膀，两人都没察觉。

　　中午休息的时间不是太长，江云川到底还是收敛着，相册慢慢地滑到了底，最后一张照片，是一片草地。

　　“这个，是有什么故事？”刚打开相册的时候，叶权溪就有注意，她猜可能是江云川和土豆在公园玩儿的时候拍的，但是画面太干净，实在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江云川留下这张照片。

　　“这个……”

　　听出江云川的语气有些不对，叶权溪的视线从照片，移到了江云川的脸上，嘴角还微微勾着，但眼睛里的笑意减去。

　　隐约觉得这张照片的故事不会太愉快，心里有了猜测，叶权溪忙不迭开口：“抱歉，我——”

　　轻轻摇了摇头，江云川对上叶权溪歉意的目光，安抚道：“没关系，按照人类的年龄来计算，土豆这算是喜丧了。”

　　见叶权溪还是有些收着，江云川接着开玩笑：“要不我哭一个，你安慰我一下应应景儿？”

　　“没有。”听到这儿叶权溪绷不住了，下意识抬手给江云川胳膊上来了一巴掌，力度不重，却是两人认识以来少有的亲密举动。

　　“土豆它年龄确实大了，而且它走得不痛苦，所以，我没有很不能接受。”

　　“那也是还有点不能接受的，对吗？”

　　“嗯。”江云川大方地承认，“刚开始很不适应，但现在，已经没关系了，反正只要有空我就会去看看它，这张照片就是今年四月份拍的。”

　　看看照片，又抬头看站着甩尾巴的踏风，叶权溪盯着地上的小沙砾，开口听不出情绪：“我没养过小动物，小时候是家长不让，长大了在家的时间太少，怕照顾不好。我是养仙人球都能养得发黄的水平，所以一个活蹦乱跳的生命交到我手上，我实在没这个勇气。我和踏风就相处了几天，就可以有这样的感情，这其实，让我有点受宠若惊。”

　　“好吧，这个词我不知道用的恰不恰当。”叶权溪伸手划拉地上的沙子，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其实说起来，我还是养过小动物的。高中暑假，我爸突然带回来一只乌龟，是大爷钓鱼钓到的，说给我养着玩儿。我对乌龟说不上喜欢还是什么的，就是觉得既然给了我就是我的责任，就给它买缸、喂食、晒水什么的。但我开学后，还没到冬天的第一场雪，它还是死了。”

　　“我不知道原因，但我觉得自己没有办法说服逃脱这个责任。如果我能给它更好的环境，如果我能有足够的时间照顾它，如果我没有总是跟父母说想养一只小动物，我爸就不会带它回来，大爷钓到它也就不会想着要给我，那它就不会死。”

　　最后一句，叶权溪语气之肯定，让江云川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再多的安慰在深深的自责面前都显得苍白和轻率，犹豫再三，江云川还是抬手，用了点力气地摩挲了两下叶权溪的肩膀。

　　“可是它无论如何，最后都会死的。”这话说得实在很有毛病，但江云川一时也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只能补充道，“你已经做了你当时能做到的全部，我作为一个和土豆相处13年和有四年驯养经验的动物驯养师来说，真的挑不出你有什么毛病。”

　　“既然经验丰富的云川老师都发话了，我再这么想是不是就太说不过去了？”叶权溪拍掉手上的沙子，笑道，“真不好意思，明明是讲土豆，最后却要你来安慰我。”

　　“如果我有解开你的这道心结的话，我这也算是给自己积功德了。”见叶权溪情绪没有什么问题了，江云川又打趣道。

　　“嗯，那我证明，这德你积上了。”

　　时间差不多，俩人站起来，一起给踏风和雪影解开缰绳，慢慢往片场走着。

　　“那我能要一个奖励吗？”

　　“要奖励还能积德吗？”

　　“怎么不能。”江云川顿了顿，“就算不能也没关系，我更想要奖励。”

　　“我给不了的可就作废了啊，你好好想。”实在拿不准江云川会要什么，叶权溪只能用开玩笑的语气，把预防针打在前头。

　　“这样啊……”

　　见江云川还真认真思考了起来，叶权溪突然有点儿紧张，希望对方不会太口出狂言。

　　“那就还是你请我吃顿饭吧。”

　　悄悄松了口气，叶权溪还没答应，就感受到江云川的声音在自己耳边不远处响起。

　　“加上刚开机你承诺为了答谢我教你马术的那一次，叶老师，现在你欠我两顿饭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