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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卷叶篇·梦中乡(9)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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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炸鱼酥和姜汤,易茳南累了去沐浴。让林商把他们带回来的“信件”分出来,她一会整理。
来到一处小屋子,易茳南推开黑沉沉的木门,瞥了眼身后查看有无女使靠近,确认远处大门守着的两人未离开,她转身入内合上厚重木门。
一个明间宽的屋子中央,一口池子冒着热气。她褪下衣袍走入水中坐下,青丝已用发带绑紧,后脑重得她靠着池壁缓解头酸。
拧来一张温热的帕子盖在脖上,她看着横梁处不断流走的光彩,眼眸微垂,指尖挑起落下的一缕青丝挽在耳后,抿唇笑了下。
[易姐笑了,又想到什么鬼点子了?/彩]
[她哪次不是想整我们时候才笑得这么灿烂。楼上的吃的亏还是少。/彩]
“说得我什么似的。”易茳南掀起眼帘,素日明媚如早春伴细雨暖阳的眼睛,露出一丝得逞笑意。“诸位觉得,此番走商可有趣?”
[有趣!我就说走商好玩,大家能看到大江南北的美景,有我们劝说易姐的一份苦劳/彩]
[她就是嫌我们总烦她,干脆让我们看别的打发时间。没想到她自己走了趟玩嗨了/彩]
[真相了。让我们闭嘴是表象,她疯玩才是真的/彩]
“不好么?你们不开心?以往随我在南州游走,不是你们说的,闭眼都知每一条路、每一座山,腻了?”易茳南无所谓地说着,“明年还去,你们不喜欢,我也无法子。因为我喜欢。”
自她幼时有记忆来,这些虹光形影不离,任凭她尝试万千法子到一度母亲父亲以为她被邪祟惊扰,花重金请来得道人士给她做法。她不堪外界烦扰,便在外装作无事。
渐渐地,她发觉虹光有自我。不仅一个,而是无计其数的。
虹光窥探她的起居,无所顾忌谈论她的家人,八卦她心悦过的郎君,议论她私底下最阴暗的姿态。她像是街边茶摊上的养料,供给诸多谈资。
[易姐又在心里骂我们了/彩]
[呜呜呜!别骂了,别骂了。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易姐姐~/彩]
[我们也不是故意的,是作者把你心里活动写出来的/彩]
[前几天你还不夸我们教会你做火铳嘛~说变就变/彩]
聒噪。
易茳南闭上眼睛,飘在蒸汽内的虹光不停闪过,她费神理会。她不需要时候,这些虹光同飞虫无异。若是她知晓剜去虹光之法——
[我的老天,姐你还想把我们处以极刑啊?!感谢我们不是一个次元的/彩]
“……又被诸位发觉,我明明没想后边的。”睁开眼的易茳南游到另一边,从食盒里翻出一包果脯。捏起一颗丢入嘴中含着,视线在虹光里游移回顾。
[我们聪明呗!/彩]
[主要是易姐你是我们看大的。你什么性子我们不知道,什么秘密我们不知的,身上哪里有胎记我们比谁都知道。妥妥坏蛋预备役一枚/彩]
[楼上的说错了,我们易姐可是乖宝宝。虽底色带恶因子,但她平日都规规矩矩的。很听话的好不?/彩]
[就凭她十二那年独自跑去山上玩,从树上摔下来一瘸一拐走回来。请来大夫发现腿都断了,她还强装淡定走回来那样,就知道这家伙不一般/彩]
“……”
易茳南静静看着虹光自顾自争吵,勾唇轻笑好似无奈,眼神冷了一瞬被雾气遮盖。
[嘘!!没发现她脸色不好看。都别说了,不然她又去哪个吓死人的地方,搞一些需要打马赛克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把我们搞得精神污染。我好不容易才不做噩梦几天,各位行行好吧/彩]
[严肃闭嘴中……/彩]
[+1/彩]
[+1/彩]
“大伙也难受啊。”易茳南嚼烂嘴里的果脯笑道:“所见,不好么?那些你们不喜欢么?我觉得挺好,识得如此多人族之外的生灵。”
“我以为,你们喜欢呢?毕竟尔等最喜‘推己及人’,如今我学会了。”她开心地抚掌祝贺虹光。
[……/彩]
[不聊这个了,我们聊聊风景呗?或者其他人的八卦。前天那去青楼的布庄老板被打了,你要听吗?/彩]
[瑟瑟发抖.jpg/彩]
害怕吗?
易茳南面无表情地笑出声,而后沉默静坐良久,开始一颗又一颗地品着果脯的甜涩。
二十多年了,她早已看懂虹光言语中匪夷所思的用词。她垂眸与水中倒影对视,泉水中的她面容模糊狰狞,好似融冰,好似恶鬼。
儿时她脾气不好,虹光的存在激化她心中的愤怒。她犯下许多过激举动,看过母亲眼底的心疼,听闻父亲无言后的长叹。
还记四岁在厨房目睹厨子放血烫鸡场面,她看得认真,很认真,第一次心平气和地看了许久。六岁那年出游踏青,她蹲在河边注视一只蛙很久,伸手抓来捏在手心,感受那滑溜溜触感皮肤下的挣扎。
心底说不上来的慌——和兴奋,她咧嘴笑了。可紧接着她意识到手中的蛙在拼尽全力求生,猛然松开手。得生的蛙飞快跳走入水,远离危险的人。
望着早已不见蛙踪影的小河,她蹲到腿麻才起身。远离了她心中的恶兽。
自此她察觉自己与他人的不同,那无法言表,见不得光的兴奋。像是她才是那只蛙,在困惑中挣扎,在那谓之善中求生。
某日母亲抱着她坐在廊下赏雨,簪子压着桌上一堆信纸。她吃着米糕,询问母亲为何每年春日都要读信。
“因为要记得。”母亲抱着怀中的小娃娃,拿起一张信低头给才开蒙不久的易茳南看。
易茳南摇摇头,捏着米糕塞到嘴里含糊说,“看不懂,是要背下这信吗?”
母亲被她可爱的问题逗笑,替她拂去嘴边糕屑,答:“不是哦,南南。这桌信是友写给外祖父的挂念话。
“外曾祖年轻时做生意因山匪劫持,逃亡晕倒在一处偏僻的山林。被当地猎户救回家中,这才保下性命。外曾祖醒来时,腿瘸不能行走。时值雨季,下山路被巨石泥沙掩埋阻挡,山中之人出不去。村中人靠山吃山,打猎、满山采摘可食之物。你外曾祖所在猎户家食物不多,猎户一家心善,没把外曾祖赶走,每日想法子凑够吃食。
“村中其他人家知晓此事,每家每日轮着匀出一份吃食送过去。这才让你外曾祖平安度过雨季,养好身子下山归家。又带一队人返回山间,给每家带去几大盆肉、匹布和银子。
“从那日起,你外曾祖每年走商都刻意绕路去那座山,给那山间路不便的村里人带信件、带物品,充当个递夫。也收他们的干货,药材,让他们多份收入。年复一年,到你外祖和父亲这也遵循着此条走商路线。”
“这么多年了,报恩都应该够了吧?”易茳南不解询问。
母亲默默易茳南的额发,耐心解释:“不止是报恩,是谨记。记得本来死于那日,却死里逃生;记得在食物匮乏时没被放弃的庆幸。还有善意。”
“善意?那我以后也要走父亲他们走的路吗?”易茳南苦恼,“听说那边瘴气多,虫子也多,走商队伍里的好多人都长了毒疮。”
“……这要看你想不想。外曾祖父离世后,并未要求走商路线。”母亲收好信件,易茳南懵懵懂懂注视母亲每一张都小心收好的样子。
“娘,我不走是不是就不善了?”她不想去虫子多地方。
“当然不是。何为善?没人能给准话。但娘知道,”母亲捏捏她小鼻子,又抱起易茳南举高高,“不胡作非为,欺压他人。就是善的一种。”
小小的易茳南还是听不懂,她只知道盘子里的米糕只剩下一块,想着如何撒娇让母亲喊厨房多做一盘来。
不懂归不懂,但她会记住母亲的每一句。
有风钻入,她下意识窝在母亲怀中躲冷,身子却越发冻得难受。
身子控制不住发抖,易茳南睁开眼睛,裹紧被子坐起。屋内静得可怕,她看向桌上石萼留下的藜芦,掩唇咳了几声下床推开窗户。
寒风顺着吹来,发丝飞舞迷眼。她未动,看向楼下无人街道,转身点燃烛火,收起桌上藜芦装入袋,穿好衣裳披上厚披风,佩戴好匕首。提笔留下三封信,打开屋门下楼。守在柜台后的伙计见有人下楼迎上,易茳南说了声去马厩。
伙计领着她到马厩,易茳南牵出托桃花妖购置的马,朝着西边一路走。
“不打声招呼?”
凭空出现的桃花妖飞在她身边,瞧见她咳嗽不止,指尖弹出一道浓郁碧绿没入她后心。浑身暖起来的易茳南稳住身子,侧眸朝她道谢,继续策马飞驰。
她嗓子痒得出奇,说不出话。天边鱼肚白越发亮眼,易茳南握紧缰绳,远眺高空许久,鼻尖涌出一股热意。
用袖口抹去流下的血,眼眸所及之处模糊,她甩了甩昏沉的头,抿唇提起精神辨别方向。忽然,一道道虹光凝聚,五彩斑斓的光向前延伸,为指引易茳南回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