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古代NPC能看见评论时》始闻秋风

13、卷叶篇·千江月（2） 撒谎

　　才说一句，妇人就被赶来的壮汉抱起。

　　壮汉看起来十分疲倦，衣襟发皱向外扯出一小截，顶着满脸指甲抓出的伤口，连连与他们致歉，解释妇人是他媳妇，几日前不知怎地受刺激，一个劲的要往外跑，没精力看来人是白桥星。

　　“成月，冷静些、冷静些！”

　　妇人一见到壮汉，哭天喊地，发狠地扯住他散落在后脑的发，几日未曾合眼的他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一时间吼出了声。

　　似是吓着了，妇人畏畏缩缩地蹲在地上，不停地恳求壮汉放了他，放他回去，她的郎君身还等着她回去。

　　知道说不通，壮汉只能强硬把人抱回去，一路上不停地对邻里街坊致歉。

　　“菟茗？”白桥星把菟茗注意喊回来，“成月姐与王大哥两年前成婚，不放心的话我们跟过去看看？”

　　“不必，走吧。”他们都解释了，这样的情况她去也做不了什么。

　　走出村子，远远瞧见马车旁泪眼婆娑女人，跪求着车夫什么。

　　发现两人走进，挠脸为难的车夫顿时有了主心骨。

　　“大当家！”车夫眼睛发亮，“这婶子好像有急事相求。依人村的土话我不太能听懂……”

　　白桥星知晓，扶住跪地的婶子询问发生何事。

　　那婶子涕泪横流，询问白桥星可在镇上见过一位，左脸眉尾有红色拳头大小胎记的矮个子女人。

　　回想镇上住着那些人，半晌白桥星摇头，“阿婶，镇里并无你形容的人。”

　　没得到想要的回复，婶子突然推开白桥星，直言他是帮凶，明言有人在镇上见过女人。

　　“你这婶子怎么推人呐！”见那神志不清的婶子把白桥星推的趔趄，车夫当即不满起来。

　　婶子没理会他，疯疯癫癫抱着空气，一会笑一会哭，嘴里不住地喊“华鉴，我的儿，你到底去哪了”。

　　“这个村子有很多这样的人吗？”菟茗回头看了眼挨着村口那几户门窗紧闭的人家。

　　其实从踏入依人村，菟茗隐约察觉身上有不对之处，碍于白桥星总对她所说有过大反应，也就闭口不谈。

　　“我也才发觉这情况。”

　　白桥星给菟茗说着，忽觉腰上一紧，低头瞧见本系在腰带上的铃铛玉佩，正在婶子高举中用力砸碎。

　　耳边猛地嗡鸣，菟茗下意识闭上眼。

　　察觉手腕传出的力道，她还未开口，全身撕裂、拉扯的异感令她意识恍惚。

　　“菟茗？”

　　异样的感觉一点点消散，菟茗拧着眉头，睁眼定了定神。听见白桥星喊，晃着脑袋开口：“我感觉身上不对劲。”

　　“哪不适？！”

　　白桥星脸上的担忧彻底转为惊惧，他扶着菟茗的肩膀，惨白的面色难看的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不舒服。

　　拿下肩上的两只手，她揉着肩头瞥了他眼，扬起下巴朝身旁空无一物的地，“其他人和马车都不见了。”

　　被推开的手慢慢垂下，白桥星看着她神色困惑盯住前方，双手背在身后藏住。

　　点点头，配合地应了声，眼底有些焦急，“是有些奇怪，不若回村里看看情况？”

　　“直接走不行？”特别不配合的菟茗指向来时的路，“回去做什么？”

　　“……你说的对，”白桥星笑了笑，摸着腰处视线在地上搜寻，“方才哪婶子把我的玉铃铛扯掉了，我找一下。”

　　“长什么样？”菟茗没注意他腰上挂有东西，想着帮着找完好回去。

　　“灰绿指头大小的玉。”

　　蹲在地上眯着眼翻草翻了半天，没看见有白桥星说的，菟茗擦去额头上的细汗准备问前边弯腰翻找的人，视线却掠过他停留在村口的一颗大树上。

　　她喊了声白桥星，示意他看向村口的那颗树。

　　“这……什么时候有颗树？”见菟茗看来，他眼里露出疑惑。

　　白桥星来过几次依人村，可从未见过村口有任何绿植，总不能是他和菟茗在外这段时间，有人悄无声息地移栽过来。

　　拍走手上的泥，她上前碰了下白桥星的肩，“看来要回村里看看。”

　　说完大步走回去，徒留白桥星侧脸盯着肩上的五指印，无奈摇头。

　　两人往村子深处走，路上倒也有些闲谈和做活的人，瞧见他们也只是停了会，继续之前的动作。

　　“这位大哥。”

　　有人挑着扁担经过，菟茗伸手拦在他身前，见他不悦地看来歉意一笑，“大哥还记得我们吗？”

　　这人她和白桥星在他爹老友家门前见过，那时白桥星在敲门，这人好像被他们的动静吵到，走出来骂了几句。

　　挑了两担菘菜赶回家烧饭的李溪山站住，低头匆匆瞥了眼菟茗陌生的面容，又打量了几息她身后有些眼熟的白桥星。

　　良久，李溪山恍然大悟，记起这是镇上来过两次探望余崇山的小伙子。

　　“又来找康伯？在家呢！”

　　“在家？”

　　白桥星记得那位扛锄头的大哥说康伯儿子被砸，去镇上了，“康伯没出去？”

　　“怎么可能出去。他儿子不知在镇上得了贵人什么赏赐，送回家后一家子都待在屋里不出来，生怕离开半步好东西就被偷咯。”

　　说到这李溪山笑了笑，“你去他家时看看他得了啥好东西，说来我听听解我心痒。”

　　[李傻又胡扯！他能不知道康从山家里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我没认真看剧情，切去看我刘姐哐哐揍人了。]

　　[刘姐又在凑人呢？]

　　[李大傻刚撬了人康伯屋顶撅着大腚回来。话说康伯他儿子抱回来的血玉观音可真大啊，足足半个身子。]

　　[这两NPC咋有名字？不会是有什么隐藏剧情吧？]

　　[刘姐在另一边杀疯了，大傻这有剧情也没人做啊？难不成指望大傻这高级智能NPC来吧？]

　　[我就想知道刘姐还玩不玩了？卡在这这么久还不动，别的游戏博主都到最新的主线了。]

　　[你刘姐不舍得呐~]

　　“看到了？”白桥星压低声音，他没看懂飘着的那些讲的是什么，但菟茗看得认着他下意识开口。

　　点头，菟茗飞速浏览弹出的评论。

　　两NPC是指她和白桥星？游戏主播……这不是古代人妖小说世界？

　　“这位大哥怎么称呼？”菟茗问。

　　“行不改姓坐不改名，江湖人称千山大侠的李溪山。”李溪山边说边做动作，菟茗敷衍应着“大侠好”，眼珠子死死盯在其中几条弹出来的评论上。

　　[大家快切去丘存那，不知哪闯入一群人。老枕那也是，他双手一挥嘎一个，一挥嘎一个！]

　　[都怪李大傻搞什么时空切片分化！现在好了！八个时空来回看，生怕错过这八个老六的神操作。]

　　[就离谱！你说这么牛*的技能为啥不给玩家给个智能NPC！]

　　菟茗想着时空分化切片的作用，衣袖轻扯，她看向身侧的白桥星。后者见她目光转过来笑了笑，“想什么呢？”

　　“想那时空切片分化，感觉是个很厉害的能力。”顿了顿，她没发现李溪山，“那大哥呢？”

　　“着急回家炖菘菜。”

　　他一说吃的，菟茗揉着肚子开始觉得饿了。

　　想吃饭，然后美美睡上一觉。

　　“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处境？”菟茗四处看，最后找了块平整的地方坐下，半阖眼小憩。

　　“我们在一个与依人村相同的壶中天地立。若是没猜错，须破解回到我们的天地。不然，久了怕是有变故。”察觉出她的困倦，白桥星挨着她坐下，远眺村尾的李溪山家。

　　菟茗看了几眼白桥星，又闭上眼睛。“破解的契机？”

　　白桥星沉思几许，才说：“眼下不同之处唯二，村口大树和康伯一家。”

　　“我们进来看过大树，你用东西测过没有妖气，平平无奇一颗。”打了个哈欠，菟茗坐着不舒服想躺下，却被白桥星阻止——理由是：脏。

　　“去康伯家。”他拉起菟茗，由着她没正行地甩着走。

　　可没走几步，遇见了意外的人。

　　两人十步外的屋门口，一个坐在矮凳上择菜的女人让他们脚步渐缓。

　　面黄肌瘦的脸上是不易察觉的狠厉，左眉尾处一大块殷红显得女人分外恐怖。可贴着她右臂的小孩不怕他，正眉飞凤舞地说着什么。

　　女人听着，不时笑几下，望着小孩的眼眸温柔中带着忧愁。

　　“张姨你说我做的对不对！”小孩帮着女人把地上的烂叶子拢好，这些都是要抱到后边喂鸡的，可不能浪费。

　　到时候大鸡吃的饱饱的，就会下好的蛋，白白黄黄的可好吃了！

　　“对！”张寅端着簸箕和小孩一道入屋，声音隐约传出：“华鉴做的很棒！”

　　“你听到那个名字了吗？”弯着被双手和脑袋垂下的菟茗猛地直起身，眼里满是好奇。

　　这不是那个有些神志不清的婶子嘴里含的名字吗？

　　“跟进去？”白桥星知道她想过去看。

　　“走！”菟茗一扬下巴，直径朝敞开大门的屋子去。

　　她才站在门槛外，碰上从后院折回来拿剪子的张寅。

　　张寅没见过两人，握着剪子的手紧了紧。

　　菟茗也紧了紧手，冲动大于理智，临到头才想起组织话语。

　　“这位婶子，叨扰一问，方才那孩子可叫华鉴？左耳近发处有道一节指长的疤痕？”

　　一道清润的嗓音打破死寂的气氛，白桥星察觉到门帘后的一双小手，“你可见过方脸厚唇，圆眼浓眉，两眉眉尾飞扬的妇人。”

　　“娘！是我娘！”藏在门帘后的华鉴奔出来，抱着张姨的腰眼睛红彤彤的，“张姨，是我娘！”

　　张寅连忙蹲下环住激动的华鉴，她一边低声安抚，一边抬头询问白桥星：“两位可否进来细说？”

　　白桥星看向菟茗，菟茗看着屋内和屋外，张寅眼尖说：“我搬几张凳子在门口吧。”

　　如此，菟茗点点头，白桥星也颔首。

　　几人在敞开的门口坐下，在华鉴催促中张寅问出困扰她许久的问题：“不知这位公子可是见过那妇人？何时见？在哪见？”

　　“这孩子是你什么人？”这话是菟茗问的。

　　提起这个张寅眼中的光彩暗下来，她叹了口气，思绪飘向远方，“华鉴是我来依人村送货的时候遇上的……”

　　那日她有客人来店里定了几份果子，给了外送的钱托她送去依人村依肖家。

　　在依人村送货时，她遇见带儿子华鉴摘菜的依肖就交了货。依肖家的菜园在村口，便与张寅走了一段。

　　半途华鉴奔跑摔跤，张寅把人扶起，想跟依肖说华鉴这孩子摔倒了不哭很坚强，却发现身后的依肖凭空消失。

　　她带华鉴回村求助，村民却称依肖一家四年前就已外出经商，一直未归。回到镇上，她自己的果子铺竟变成一间开了多年的布庄。

　　问了街坊也都如此说。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张寅有些无措，望着哭红眼的华鉴她十分迷茫。

　　无处可去的两人暂住邸店，之后去妹妹家，发现没有妹妹的存在。确信是撞上奇事，便想再返依人村探情况，恰好遇到刚归来的依肖邻家。

　　邻家认出华鉴，并交还依肖离家时托管的钥匙。说是女儿寻了个好差事，邻家即将随之迁居，正愁钥匙处置。

　　如此，张寅便带着华鉴，在依肖的旧屋住下。

　　说完，事件中的一大一小已然红了眼眶。

　　原本陌生的两个人，在遭遇离奇之遇后有了联系，自此相依为命。

　　与感同身受的白桥星不同，菟茗托腮听完没有任何感受。她只知道，如果不找到破除的法子，她也会陷入张寅和华鉴的处境。

　　本来就是外来之人，若是大叶村的没有她的容身之处——菟茗暗自计划出去后学些讨饭吃的技术。

　　回过神来，白桥星已经和一大一小聊完了。

　　屋内气氛低迷，菟茗不住地朝外看。注意到菟茗心不在焉，白桥星拜别张寅、华鉴，带着人前往康伯家。

　　“刚没注意，你说什么他们一副绝望样子。”菟茗揉着肚子，“瞧出来他们撒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