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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草莓与裙子 这周下了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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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下了两场雨。一场在周一下午,一场在周四晚上。
周一下午那场雨来得很突然,丁满星没带伞,放学的时候站在教学楼门口等了一会儿。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她就冒雨跑回去了。到家的时候浑身湿透,辛莫兰骂了她一顿,让她赶紧去洗澡。
她洗了热水澡,换了干衣服,站在阳台上擦头发。隔壁的阳台门关着,窗帘拉着,洛羽杉还没回来。她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四十。洛羽杉平时五点半到站,今天可能加班。
她发了条消息:“你带伞了吗?”
过了一会儿洛羽杉回:“带了。你呢?”
“没带。淋回来的。”“不冷吧?”“洗了热水澡了。”
“那就好。”
丁满星看着“那就好”这三个字,又看了一遍。洛羽杉说“那就好”的时候,好像松了一口气。
周四晚上,丁满星在家写作业。雨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很大。她写到一半,听到隔壁有声音——阳台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被雨声盖住了大半。她给洛羽杉发消息:“回来了?”
“嗯。淋了一点。”“赶紧洗澡。”“洗了。”
丁满星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写作业。写了一题,又拿起来看了一遍洛羽杉的回复——“洗了。”两个字,一个句号。
她想问“吹头发了吗”,又觉得自己管得太多。洛羽杉二十四岁了,不是四岁。但二十四岁的人也会感冒,她上次就感冒了。
丁满星打了一行字“头发吹干了没有”,删掉了。又打了一行“你喝点姜茶”,又删掉了。最后她只发了一个黄色的月亮,睁着眼睛。洛羽杉回了一个同样的月亮。
五月的第二周是母亲节。丁满星提前买了礼物,一条丝巾,辛莫兰喜欢的那种花色。她送的时候辛莫兰正在厨房炒菜,接过丝巾看了看,说“花这个钱干嘛”,然后围在脖子上,照了照镜子,“好不好看?”“好看。”“那就行。去洗手吃饭。”
丁满星洗了手,坐下来吃饭的时候,看到辛莫兰还围着那条丝巾,炒菜的时候也没摘下来。
下午,丁满星去洛羽杉家。洛羽杉在改稿子,戴着眼镜,红色的笔在纸上划来划去。丁满星坐在沙发上翻杂志。
翻了几页,她问:“你给你妈打电话了吗?”“打了。”“说什么了?”“问了身体,说了工作。”“就这些?”“嗯。”
洛羽杉的语气很平淡,但丁满星注意到她改稿子的速度慢了下来,红色的笔停在纸上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划。
“你跟你妈关系不太好?”丁满星问。
“不是不好。是不知道说什么。”
“那你上次她来铜陵,你为什么不开门?”
洛羽杉的笔又停了。她抬起头,看着丁满星。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一边亮一边暗,眼睛在暗的那一边,看不清表情。“因为她来了,我就得听她说我不想听的话。”
“什么话?”
“回去吧。别一个人在外面了。你也不小了。”洛羽杉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用手揉了揉眼睛,“每次都是这些。说了一百遍了。”
“那你跟她说了吗?说你不想回去。”
“说了。她听了,下次还问。”
丁满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跟她妈的关系不像这样。辛莫兰唠叨,但她听。听了不一定做,但不会觉得烦。洛羽杉不是烦,她是累了。累到不想解释,累到把门关上、假装不在家。
“你下次不想听的时候,可以给我发消息。”丁满星说。
洛羽杉看了她一眼。“发什么?”
“什么都行。发个句号也行。”
洛羽杉嘴角弯了一下。“好。”
五月的第三周是于菲生日。
于菲请了几个同学去家里吃饭。丁满星、陆与桑,还有两个别的班的女生。于菲的妈妈做了一桌子菜,鸡鸭鱼肉样样都有。吃完饭切蛋糕,蛋糕是草莓味的,上面铺着草莓片,奶油是粉色的。于菲许了愿,吹了蜡烛,然后切蛋糕。第一块给了丁满星。
“给我?”丁满星问。
“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于菲说这句话的时候没看丁满星,在看蛋糕。她切第二块给了陆与桑,第三块给了别的同学,最后一块给自己。丁满星端着蛋糕,咬了一口。草莓味,甜的,奶油不腻。她想到洛羽杉上次买的那个蛋糕,也是草莓味的。她把那口蛋糕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吃完蛋糕,大家坐在客厅聊天。于菲的妈妈端了水果出来,苹果、橙子、火龙果。于菲把橙子切成瓣,分给大家。丁满星吃了一瓣,很甜,汁水多,滴在手指上,黏黏的。
陆与桑坐在于菲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陆与桑不怎么说话,于菲说什么她都点头。于菲说“这个橙子好甜”,她就点头。于菲说“我妈妈切的水果最好看”,她就点头。于菲说“丁满星你下次还来”,陆与桑也点了头。于菲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九点多,丁满星回了家。换了鞋,走到阳台上。隔壁的灯亮着,窗帘拉着。她给洛羽杉发消息:“我回来了。”“你同学过生日?”“嗯。吃了蛋糕。”“草莓味的?”“嗯。你怎么知道?”“直觉。”
洛羽杉每次买草莓味的东西都说是“觉得你会喜欢”。丁满星想,洛羽杉说“觉得你会喜欢”的时候,其实是在说“我记得你喜欢”。记得她喜欢草莓,记得她喜欢甜的,记得她说过“还行”。
“你明天中午来我家吃饭。”丁满星发了这条消息。
“干嘛?”
“我妈说好久没见你了,想你了。”
“你妈说的还是你说的?”
丁满星看着这行字,想到了上次洛羽杉问过同样的问题——“你妈说的还是你说的?”上次她答不上来,这次也是。
她打了几个字:“我说的。”
洛羽杉过了一会儿才回:“好。”
天气热了起来。丁满星换上了短袖校服,白色的,领口和袖口镶着蓝色的边。于菲说“你穿短袖比穿长袖好看”,丁满星说“我穿什么都好看”。于菲翻了个白眼。
放学的时候,丁满星在校门口遇到了洛羽杉。洛羽杉穿着一条浅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站在公交站牌下。丁满星第一次见她穿裙子,愣了一下才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丁满星问。
“今天下班早。路过你们学校,想着你可能还没放学,就等了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我们学校在哪?”
“沿着公交站过来的。”
丁满星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说过学校的地址。可能是某一天在阳台上聊天的时候随口说的,洛羽杉记住了。
两个人一起往家走。丁满星走在洛羽杉旁边,时不时看一眼她的裙子。浅色的,长到小腿,风一吹裙摆就飘起来。洛羽杉的腿很白,小腿细,脚踝突出,穿着白色的帆布鞋。
“怎么穿裙子了?”丁满星问。
“嗯。天热了。”
“挺好看的。”
洛羽杉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谢谢。”
丁满星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五月。洛羽杉穿了裙子。于菲过生日。草莓蛋糕。”她合上日记本,塞回抽屉。五月结束了。
这一个月发生了很多事,但丁满星记得最清楚的是洛羽杉站在公交站牌下,穿着浅色的连衣裙,说“路过你们学校,想着你可能还没放学,就等了一会儿”。
洛羽杉的“一会儿”到底是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还是半个小时?丁满星不知道。但她肯定洛羽杉站了很久。
她躺在床上,转了转还手腕上的星星吊坠。隔壁的灯还亮着,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细细的一条。
明天是六月。六月过后不久就是暑假,暑假过后又是高三。
时间过得很快,快到丁满星觉得自己刚认识洛羽杉没多久,但仔细一想,其实也有大半年了。大半年,她从洛羽杉那里学会了包饺子、擀皮、煮粥,学会了“试试”,学会了“因为你可以”。她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但她觉得它们比窗子上那个呆呆的仙人掌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