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辞与晚风》初玖伊

4、虚惊一场 课间的

　　课间的教室喧闹嘈杂，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打闹。

　　林晚晴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机忽然震了起来。她低头一看，是妈妈的来电，犹豫了一下，起身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才接起来。

　　“…妈？”

　　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犹豫：“晚晴，你爸那边…可能又要调动了。今天刚接到通知，还不确定，但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林晚晴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紧。窗外香樟树的枝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她却觉得耳边忽然安静下来。

　　“什么时候？”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吞没。

　　“还没定。妈就是先跟你说一声，别太担心，不一定成。”妈妈顿了顿，“你在那边…还好吧？”

　　“嗯，挺好的。”她垂下眼，“妈，先这样，要上课了。”

　　挂掉电话，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楼下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远处是来来往往的同学。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刚才那通电话像一场错觉。

　　但她知道不是。

　　她回到教室的时候，上课铃刚好响起。苏念看了她一眼，凑过来小声问：“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没事。”林晚晴弯了弯嘴角，翻开课本。

　　苏念还想再问，但老师已经走进教室，她只好收声，只是又多看了林晚晴一眼。

　　下午最后一节课，林晚晴一直在发呆。

　　不是故意走神，是脑子里总在转那句话——“你爸那边可能又要调动了。”她盯着黑板上的板书，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沈星辞坐在斜后方。

　　他注意到她今天和往常不一样。平时她偶尔会趁老师转身的时候，偷偷往他这边看一眼，每次被他抓到视线就会慌忙移开。但今天，一眼也没有。

　　她一直在走神。

　　他看了她好几秒，才收回目光。

　　放学铃响，同学们收拾书包陆续离开。

　　林晚晴慢慢合上课本，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苏念在旁边等她，见她磨磨蹭蹭，忍不住问：“晚晴，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点累。”林晚晴把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你先走吧，我收拾一下就好。”

　　苏念看了她一眼，没动。

　　这时沈星辞从后面走过来，站在林晚晴课桌旁边。

　　苏念很有眼色地拿起书包：“我先去校门口等你。”说完就走了。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夕阳从窗外斜照进来，把课桌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星辞看着林晚晴，没说话。

　　林晚晴低着头，故作镇定地整理书包带子。她知道他在看自己，心跳快得不像话，但就是不敢抬头。不是害羞，是怕自己一抬头，就被看穿什么。

　　“你今天怎么了？”他开口，声音很轻，不像质问，更像在确认一件他已经有答案的事。

　　林晚晴顿了顿：“……没事。可能没睡好。”

　　沈星辞没接话。

　　沉默了几秒，他说：“有事可以跟我说。”

　　不是“你必须告诉我”，不是“你怎么了给我说清楚”。只是一句很轻的“有事可以跟我说”，说完他就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拿起书包，没有再看她。

　　林晚晴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到教室门口时停了一下，侧过头，夕阳落在他侧脸上，看不太清表情：“走吧，一起。”

　　她慢慢站起来，背上书包，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校门口，苏念和江亦已经等在香樟树下，苏念远远看到他们，挥了挥手。

　　沈星辞走在她左手边，隔着半步的距离。晚风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吹得交错在一起，又分开。

　　没有人再说刚才的事。

　　晚上，林晚晴躺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室友们已经关了灯，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

　　她拿起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有些刺眼。

　　翻到和沈星辞的聊天记录，目光停在他回的那句“那就别留”上。
　　她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发了一条：

　　“今天谢谢你问我。我没事。”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快得像做了什么坏事。

　　那边安静了大约半分钟，屏幕亮起来。

　　“那就好。早点睡。”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又慢慢收回去。

　　“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可是她不好。不是今天不好，是以后可能会更不好。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耳边回响起妈妈电话里那句“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她不知道该怎么准备。

　　第二天上午，林晚晴正在上第二节课，手机又震了。

　　她偷偷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妈妈。

　　心跳骤然加快。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划开了消息。

　　“晚晴，虚惊一场。你爸那边暂时不动了，刚确认的。你安心读书。”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胸口卸了下去。

　　苏念在旁边瞥见她的表情变化，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林晚晴弯起嘴角，这一次是真的在笑：“没事。虚惊一场。”

　　苏念没听懂，但看她笑了，也跟着笑起来。

　　中午放学，四个人照例一起去食堂。

　　沈星辞走在最前面，江亦和他并肩，苏念挽着林晚晴的胳膊走在后面。

　　“你今天气色好多了。”苏念小声说，“昨天你那个脸色，真的吓人。”

　　林晚晴笑了笑：“昨天可能没睡好。”

　　前面的沈星辞脚步没有停顿，但林晚晴注意到，他的头微微侧了一下。

　　吃完饭从食堂出来，阳光正好，香樟树的影子铺了一地。

　　苏念忽然举起相机：“别动，来一张。”

　　四个人下意识站定。

　　咔嚓一声。

　　苏念低头看照片，笑了：“这张好看。”

　　江亦凑过去看了一眼，点头：“嗯，确实。”

　　林晚晴也凑过去看了一眼。照片里，四个人站在阳光下，沈星辞站在最左边，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看着镜头，表情淡淡的，但嘴角有一点弧度。

　　她多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

　　“走吧。”沈星辞说。

　　四个人沿着香樟树荫往教学楼走去。林晚晴走在沈星辞旁边，这一次，她主动靠近了半步。

　　他察觉到了，但没有看她，也没有走开。

　　只是脚步放慢了一点，刚好和她同步。

　　林晚晴低着头，看着地上两个人交错的影子，心跳又快了起来。

　　她不知道下一次接到妈妈的电话会是什么时候。也许下周，也许下个月，也许明天。

　　但此刻，阳光很好，风很轻，他走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