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辞与晚风》初玖伊

2、光明正大的看 塑胶地

　　塑胶地面被晒得发烫，热浪漫过整齐的队列。

　　军训进入中段，最初的新鲜劲儿早已褪去，只剩下日复一日的枯燥与疲惫。

　　林晚晴站在队列中，脊背绷得笔直，但额前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

　　长时间的暴晒让她的脑袋开始发晕，眼前泛起浅浅的黑晕，耳畔嗡嗡作响。

　　身旁的苏念留意到她不对劲，轻轻碰了碰她：“晚晴，你还好吗？脸色好差。”

　　林晚晴想摇头说没事，刚一张口，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苏念立刻举手：“报告教官，我同学身体不舒服。”

　　教官目光扫过来，瞥见林晚晴虚弱的模样，皱了皱眉。
　　苏念紧接着说：“教官，让班长送她去医务室吧。”

　　教官看了沈星辞一眼，点了头。

　　苏念扶着林晚晴，先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色，确认还能走，才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别硬撑，让他送你。”

　　林晚晴头晕得厉害，耳根却还是红了一片，没力气反驳。

　　沈星辞走过来，语气平淡：“我送你去医务室。”

　　林晚晴轻轻“嗯”了一声，不敢看他。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操场。
　　一路上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女孩略显急促的呼吸。

　　到了医务室，校医查看后说是暴晒太久、体力透支，休息一会儿就好。
　　校医出去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晚晴躺在病床边，脸颊泛着红，指尖绞着衣角。
　　沈星辞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身上——垂着的睫毛，泛红的耳根，局促不安的模样。

　　他心里忽然想起昨晚她发来的那句话：“我大概能在这边待上一两年。”

　　一两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够他们重新认识彼此，也够他慢慢靠近她。但也仅此而已。

　　所以他想，趁她还在，多看几眼。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军训这几天，你总往我这边看。怎么了？”

　　林晚晴身子一僵，心跳猛地加速。
　　她慌乱地找了个借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你长得……有一点好看。”

　　说完，她整张脸都烧了起来，头埋得更低。

　　沈星辞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不是“谢谢”，不是“哦”。
　　只是一个很轻的“嗯”，像在说：我知道了。
　　又像在说：那就多看吧。

　　他没有追问。
　　他怕自己一追问，她会更慌。

　　一两年，听起来很长。
　　但他已经开始觉得不够用了。

　　风从半掩的窗户吹进来，拂动床边书包上的风铃，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他忽然说：“你不需要偷偷看。”

　　林晚晴一愣，抬起头。

　　他的目光很平静，耳尖却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光明正大的看就行。”

　　她怔怔地看着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他说完这句话就别过脸去，望向窗外，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但林晚晴知道，那不是一件很小的事。

　　晚上回到宿舍，林晚晴刚躺下，手机震了一下。

　　妈妈发来的消息：“晚晴，你爸这边又有点动静了。妈晚点打给你。”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窗外有风，香樟树的影子在月光里轻轻晃。
　　她闭上眼睛，没有回消息。

　　几天后，军训临近尾声。

　　前一天晚自习，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说第二天学校要办军训晚会，问班里有没有同学自愿上台表演，还有小奖励。

　　底下同学你看我我看你，没人举手。
　　有人小声起哄，让班长沈星辞带头上台。

　　沈星辞愣了愣，点头应下，转头拉上江亦，约好两人搭档，压轴弹唱。

　　夜色漫过操场，晚会正在有序进行。
　　舞台上的节目轮番登场，台下掌声阵阵。

　　节目渐近尾声，沈星辞和江亦并肩走上台。
　　沈星辞抱着吉他落座，指尖轻搭琴弦。
　　江亦坐在舞台一侧的钢琴前，两人默契对视一眼。

　　琴弦轻拨，钢琴琴键落下，温柔的曲调缓缓流淌。
　　双人合唱的嗓音一低一朗，融在一起。

　　终于等到响起了下课铃
　　已经约好在操场等你
　　夏天真的是闷得可以
　　带你去吃草莓冰淇淋

　　唱到副歌时，沈星辞垂着的目光悄然抬起，越过人群，落向角落里的林晚晴。

　　江亦也心有灵犀一般，视线淡淡扫过台下，落在安静伫立的苏念身上。
　　台上两人神情依旧淡然从容，眼底却藏着旁人看不出的在意。

　　当我偷偷看你
　　当我偷偷的想着你

　　人群之中，林晚晴安静站在角落，目光牢牢锁在弹吉他的沈星辞身上。
　　她悄悄拿出手机，指尖对准舞台，轻轻按下快门。
　　屏幕里，灯光落在他侧脸上。
　　她看了一眼，心跳快了半拍，又按了一张。
　　她没告诉任何人，手机里已经存了好几张他的照片了。

　　不远处的苏念，也举起随身带的相机，对着舞台上的江亦按下快门。
　　镜头里，他坐在钢琴旁从容唱歌的模样，让她多看了两秒。

　　晚风裹着歌声继续漫开：

　　牛顿说过有种东西叫万有引力
　　我因为你开始相信那些大道理

　　旋律缓缓落定，最后一缕音符融进微凉晚风里。

　　沈星辞和江亦收起乐器，并肩走下舞台。
　　人群喧闹涌动，四人很自然地凑到了一处。

　　林晚晴犹豫了一下，悄悄往沈星辞身侧挪了半步，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往僻静处站了站。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小声八卦的羞怯：

　　“你有没有觉得……苏念和江亦，好像有些不对劲？”

　　沈星辞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本就心思通透，这几日相处下来早已看出端倪。

　　“你离开了三年多，”他看着林晚晴，声音很轻，“当然不知道他们现在的关系。”

　　林晚晴愣了一下，小声呢喃：“我走之前，他们明明只是普通朋友……”

　　“现在不一样了。”沈星辞说。

　　另一边，苏念正捧着银色相机，凑到江亦跟前，想给他翻看晚会拍的照片。
　　她满心欢喜低头翻着相册，整个人下意识往江亦身旁靠，肩头几乎要挨在一起。
　　江亦垂眸看着屏幕，鼻尖隐约萦绕着女孩淡淡的发香，身子微微一僵，却也没有避开。

　　直到苏念翻完合照，下意识抬眸，才猛然发觉两人凑得格外近。
　　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她心头猛地一跳，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像受惊的小鹿般往后退了半步。
　　江亦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指尖微顿，不自然地错开目光，耳尖悄悄泛起浅红。

　　两人就这么站在原地，隔着一点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眼神闪躲，不敢看向对方。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沈星辞和林晚晴尽收眼底。

　　林晚晴看着两人局促脸红、互相躲闪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悄悄往沈星辞身边又靠了靠。

　　沈星辞望着那两人略显窘迫的模样，清冷的眉眼间也染上一丝浅淡柔和。

　　晚风轻轻掠过操场，卷着少年少女藏不住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