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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风雪亭 皑皑白雪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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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的北风是淬了冰的利刃,割得人脸颊生疼,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黄思雅半扶半架着惊魂未定的叶识清,两个单薄的身影在风雪里打晃,像两片被狂风撕扯的落叶,仿佛下一秒就要栽进没膝的雪堆里。
叶识清的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扎似的痛感。双腿像灌了铅,再也挪不动半步,他扯了扯黄思雅的衣袖,指尖抖得厉害。
黄思雅心领神会,咬着牙把他拖到路边一座朱漆剥落的小亭子里。
刚坐下,叶识清就瘫在了长椅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亭子顶端的飞檐,眼神空洞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额头上的冷汗混着雪水往下流淌,在下巴尖凝成细小的冰珠,鼻梁上的镜片被呼出的热气蒙住,模糊成一片片白雾,连他自己的脸都映得扭曲起来。
黄思雅担忧地伸手想去擦他镜片上的雾气,却被叶识清猛地偏头躲开,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
黄思雅的手僵在半空,只好悻悻地收回,在他身旁坐下,声音放得很轻:“你有没有哪里受伤?要不我们去医务室看看?”
叶识清艰难地摆了摆手,喉咙里浸满了潮气,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曾以为自己早已爬出了深渊,那些在梦里张牙舞爪的幻影,早就被阳光晒得烟消云散。
可刚才赵奕然的模样,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那些被他拼命埋葬的记忆,又黑压压地涌了上来,一张张扭曲的脸在他眼前晃动着,挥之不去。
黄思雅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满是愧疚:“对不起啊,赵奕然是我同班同学,他平时就对我蛮有好感的,今天肯定是脑子一热才做出这种事……”
叶识清缓缓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失焦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他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喉咙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
“本来就是因我而起的,我这个社长总不能看着社员被欺负吧?”黄思雅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大腿上,指尖微微蜷着,眼里闪着真诚的光,“叶识清同学,我真的没有恶意。我一次次来打扰你,只是因为……我们是初中同学啊。”
她的眼神太干净了,如同雪后初晴的天空,让叶识清没法再摆出拒人千里的姿态。
他把脸埋进厚厚的口罩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昨晚在食堂,我和林初晖……是我们太冒失了。”
“哎呀,那算什么呀!”黄思雅急忙摆手,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是我自己没注意分寸,总往你们男生堆里凑,换作是谁都会觉得奇怪的。你们别往心里去。”
叶识清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其实我一直想问,以你的成绩,当初明明也可以去省重点的,怎么会来这里?”
黄思雅愣了愣,脸上却依旧带着一丝笑意,“运气本就是天地开出来的盲盒,谁也说不准下一秒会落到谁头上,又会在什么时候抽走所有的好运。我大概就是那种,攒够了运气却被收走的人——最关键的那一步,它偏偏就走了。”
叶识清没太懂她话里藏着的千回百转,只盯着她:“就算发挥失了常,你也怎么都不该来这儿啊?”
风卷着远处的香樟落下来,黄思雅伸手把吹到脸上的碎发别回耳后,笑的时候还是惯常的弧度,语气却轻得像风:
“中考前我孤注一掷了,把全部希望全押在了省重点的火箭班。我不认第二选择,除了那里,别的学校在我看来全是落榜。考不上第一志愿,和去读职高没差的,所以我的二三志愿全空着,一笔都没填。”
叶识清愣住了,没想到眼前看着温和的人,骨子里竟倔得这么狠,根本是赔上全部身家的赌徒,还是不赢就碎掉的那种。“那你……是怎么进来这里的?”
黄思雅的笑垮下来,只剩下一点发苦的弧度,没什么温度:“走了关系,破格录的。”
她向来笑得像太阳一般灿烂,此刻露出来的那点软弱,却看得叶识清心口发闷,忍不住问:“你当时填志愿,你父母都不管么?”
“父母”两个字落下来,黄思雅的眼睫垂了垂,那点黯淡飞快地闪过去了,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很快抬眼,把话题绕了回来:“以后再说吧。倒是你,问了我这么多,怎么不讲讲你自己?我看你可比我好奇多了。”
叶识清的心猛地一沉。他太懂这种滋味了——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那种在深夜里醒来,身边空无一人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却发现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他只能默默地看着她,眼里带着同病相怜的温柔。
黄思雅却很快从低落的情绪里走了出来,她转过头,看着叶识清,眼里闪着敬佩的光:“我听说你初三那年……你爸爸去世了。那对你打击肯定特别大吧?可你还是考上了省重点,真的太厉害了。”
叶识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人知道,那光鲜的省重点录取通知书背后,是他整整一年的噩梦。
那些在深夜里惊醒的时刻,那些在课堂上突然失控的瞬间,那些被恐惧吞噬的日日夜夜,直到今天还像潮水一样,时不时地将他彻底淹没。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转来这里,但我相信,你的实力不会因为学校而被埋没的。”黄思雅的笑容似冬日里的暖阳,一点点驱散了叶识清心头的阴霾,“都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能在这里再遇到你,说不定也是一种缘分呢?”
叶识清悄悄地瞥了她一眼,看着她眼里跳动的光,心里那片冰封已久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融化。他张了张嘴,想把自己藏在心底的秘密说出来——那些关于恐惧、关于逃避、关于噩梦的秘密。
可就在这时,远处的雪地里,一个身影正跌跌撞撞地朝亭子飞奔而来,嘴里还大声喊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