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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结案 生死涅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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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正厅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雨后初晴的夕阳把远方的云层烧成一片暗红。
心中却突然泛起一阵不妙的感觉,我抓紧了突突狂跳的心口,什么在流失,好像有人拿凿子在撬什么东西。
晃神许久,传音符有异动,是师兄的。
陈峥危接通后语速比往常快些,说韩肆海死了,孟瞿生不知所踪。
(注:为防二位夫君不知所云,这段,秋干脆明写了。)
韩肆海原身死后,曾留在我身上的同生记忆消除阵也随即启动,我如今脑海中关于霜儿的记忆被大片删减,所幸,有二人帮我回忆补充。
韩肆海。祸害遗千年。
而之前由于问心阵影响,以及韩肆海的刻意引导,我忘记了贞大哥曾经提醒过我的话。千不该、万不该把二人都放在暗香浮,以至于给了韩肆海夺舍的机会,他夺舍后得了孟瞿生的修为,伤了师叔。
但究其根本,若无陈师叔先行潜入去威胁恐吓一番,逼着他狗急跳墙,冒险夺舍,也无后来事。
(注:怪韩肆海他胆小如鼠,但说到底这时我们三人都在猜忌,谁也不信谁。)
无话可说,如此血海深仇下我也理解师叔。
我当时掐断传音符后拍开了伸来的手,霜儿当时无措的问我怎么了,我说晃神了。
当时是陷入了极度混乱的回忆,我做不出判断。
后来赵鹤说助我破解问心阵,但条件是侵入识海,那自然是想也不想直接回绝。
那些记忆其实不影响什么。
只是那时面对他的亲近难免抗拒,干脆连师父也懒得叫了。
······
这几日难得清闲,清闲得让人有些无措。
柳家案子结得干净,南境的事有玄明真和陆闲看着,除了西境职位空悬,其余镇守使各归其位,魔京城那些老东西也难得地安静下来。
这几日脑子太过混乱,我尽量避免面对他们二人,尽量维持现状,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师兄会愿意和夜无霜一张床榻,但他的决定我不干涉。
坐在距离魔京城不远的斜湖边上,水面平静得发黑,倒映月,思绪随着亮闪闪的水纹回到寒山,那时年纪尚小,一次我不小心滚落到过结满冰碴的溪水里,当时只是练气期修为,不会游泳,后山又鲜少有弟子来此,但我笃定陈峥危会发现我不在的。
果然,那晚他把我捞回去后熬了浓稠的蜂蜜姜汤,在我喝完后运气帮我驱寒,确认我没有大碍后又抽出竹尺揍了我一顿。
也算帮我发汗了。
魔宫的寒夜也是冷的,那时我刚来此时常失眠,在偏殿翻来覆去,睡不着就干脆起身去御花园走动,重复走那几个亭子,都快熟成挚友了,水榭游廊慢慢徘徊踱步。
夜无霜不召我侍寝,我就见不到师兄,可是当着师兄的面被他压在褥子里又很痛苦,不能哭,他会难过。
我走着走着偶尔抬头看看月移到几时。
忘了究竟走到几时几刻被夜无霜发现的,他拉着我回到寝宫,什么也没说,我麻木的被他扒去外衣塞到师兄怀里。
猛然惊起。
夜无霜睡在一旁,师兄被我动作弄醒了,拍了拍我背。
月光有些刺眼,我缓了缓跳动的心口,握着他的手亲了亲手背,放弃温存轻轻叹了口气起身退到床尾披上衣袍,这晚我悄无声息离开了。
有那么一瞬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但心底那种酸麻感反复提醒我,曾经都已经过去了。
我再次离开了魔宫。
东南边境的药材产地在凤临谷,谷口极窄,仅容两骑并行,两侧山壁陡峭如刀削,壁上爬满了开紫花的野藤,随行的人一路检测泥土质量,灵气充裕的很。
马蹄踏过碎石时惊起几只不知名的山鸟,扑棱棱地从藤蔓间窜出来,在头顶盘旋一圈又落回去。
廆策马跟在我身后,玄甲军的小队留在谷口驻扎,只带了两个亲卫随行。
玄明真已经先到了,她和青弦门弟子在谷口搭了临时营帐,几张长桌拼成简易的工作台,上面摊满了药材标本和品级鉴定册。
她本人正蹲在一丛凤尾岚草前,紫衣下摆沾了泥点子,发髻被谷风吹得微微松散,手里拿着小铲子刨土,旁边跟着两个徒弟。听见马蹄声,她头也不抬地说了句:“少主来晚了,这片的花期快过了,得赶在日落前把品级定下来。”
我翻身下马,把缰绳甩给身后的亲卫,走到她旁边蹲下。
她递过来一株,根茎还带着湿润的泥土,叶片呈暗紫色,花苞将开未开,闻起来有股极淡的清苦味。她说这是她师祖早些年种下的,人去了正道联盟,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我接过来看了看,笑着说品级不错,比南境本地种的药效至少高两成。
她这才抬起头看我,眼角有细密的汗珠,但眼睛很亮,说这批凤尾岚草若能引种到南境,青弦门的金疮药成本能降三成,产量能翻一倍。
我跟着玄明真在凤临谷待了几天。
白天在药田里一垄一垄地走,拿着鉴定册逐一核对凤尾岚草、龙胆果、七叶一枝花的品级和产量,跟药农蹲在田埂上吃干粮,听他们抱怨今年雨水太多、野兔成灾、去年交税时被中间人抽了多少油水,我听后点了点头。
晚上在营帐里点着油灯整理样品,和玄明真讨论哪些药材可以直接运往南境,哪些需要在当地建初加工坊。
第二天傍晚,我把凤临谷的药材产量、品级、运输路线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文书,以少主令签发,在凤临谷设药材直供点,由青弦门派弟子驻守,收购价统一核定,不再经中间商转手;运输路线由魔界驿站网络承运,从凤临谷直达南境,沿途设两个中转仓,由当地商路督查定期核验。
玄明真接过文书仔细看完,抬头看我,目光里难得带了几分欣慰,说青弦门等这条商路等了很久。
我把笔搁回砚台上,说明日我要去西境,赵鹤已经把新商路的初步勘探发给我,有几段山路需要在入夏前走通。
在凤临谷待的第三天,把药材的事全部敲定,我带着廆和几个随从马不停蹄地赶往西境。
赵鹤的勘探队已经在山脚下扎了营,他把图纸摊在石头上,跟我讲这条新商路的走向,说最难修的是中间一段栈道,需要在悬崖上凿孔架桥,入冬前若凿不完,就得等明年开春。
我卷起袖子,说我留下来跟你们一起凿。
赵鹤难得没有像往常那样客气地推辞,只是点了点头,递给我一把凿子。
之后的半个月,我白天跟勘探队在悬崖上凿孔,晚上在篝火旁批阅各处送来的文书。
老吴每隔两日便发一道传音符来,汇报魔京城的各项事务,末尾总不忘提一句君上今日又问了少主的归期。我总是回道,快了。但心里清楚,现在还不想回去。
我想走四境的山,走四境的水。
这日我正带着廆从西境新修的栈道下来,准备转道去南境看看玄明真的药材铺子。
一个老农模样的人跌跌撞撞地冲到我的马前,衣衫褴褛,满身泥泞,额头上还有一道渗血的擦伤。
他扑通跪在碎石路上,声音嘶哑地喊山里头有妖兽,把他村子里的牛羊全咬死了,村里只剩下老人和孩子,求仙师救命。
我问他在哪座山,他往西边指了一个方向,说翻过两道梁就是。
那地方确实在舆图上有标注,是个极偏僻的山村,不在主要商路沿线,巡逻队很少经过。
我叫廆去多带上几个人,自己先御剑跟着老农往山里赶。
到了地方,没有村子。没有牛羊,没有老人和孩子,只有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庙前枯树歪斜,鸦雀无声,而那人悄无声息消失了。
我听见了阵法的嗡鸣层层叠叠预计有十数道,从枯树根下、从庙门石阶上、从山壁缝隙里同时亮起,暗金色的符文像无数条蜈蚣从地底钻出来,眨眼间爬满了四面八方。
魔刀出鞘,但刀身上的红光还没来得及亮起就被一股力量压了回去。
那些符文是专门针对魔修的禁制——层层叠叠,每一层都在剥离我体内的魔气,每一道符文都在压制我经脉里的魔血。
我一时反抗不得,半跪在地上,刀尖拄着碎石,勉强抬头看了一眼。
山神庙里走出几个黑影,穿着寻常散修的灰布衣袍,但步伐太过整齐,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反而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压迫感。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说,其中一个抬手,一道符箓贴在我身上。
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我什么都看不见。
一块浸过药水的黑布紧紧缚在眼上,连眼皮的缝隙都被封死。耳朵也被堵住了,感觉像是某种符箓,贴在耳后,把所有声音都隔绝在外,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像是被沉入了一片绝对凝固的寂静中。
嘴里被塞了布条,手腕被粗粝的麻绳吊在头顶,整个人悬空吊着,脚尖堪堪点不到地面,全身的重量全挂在两只手腕上。
我想运转魔气,丹田里空空荡荡,经脉被堵死了,魔气还在,但被那些层层叠叠的阵法符文压在丹田最深处,纹丝不动。
此刻我和凡人无异,除了这副被魔血淬炼过的体魄还算结实,其余所有的修为、魔气、神识,全被封得死死的,究竟是哪股势力?对我了解的如此透彻,且准备这般充分。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还能握拳;试着蹬了蹬脚,还能踢腾。
很好,腿还能动。我把被塞住的嘴在肩膀上蹭了蹭,布条蹭松了些,舌头用力顶了几下,终于把嘴里的布团吐了出来。
这帮老狐狸,手段很高明。
伪装农民、设伏、阵法压制、符箓封印,一套流程行云流水,显然是早就摸透了我的行事习惯。用求助来钓我;知道我不带重兵,就专挑我落单的时候动手。
那只手按上我肩膀的瞬间,我霎时间浑身肌肉绷紧。
看不见,听不见,全身魔气被封,被悬吊在房梁上——在这种情况下,那只手给我的感觉放到了最大,隔着衣料我能感觉到对方的指节修长有力,不是寻常武夫的粗粝手掌。
它按在我左肩靠近脖颈的位置,力道不轻不重,像在试探我会不会挣扎。
我没有动。魔气被阵法符文压在丹田最深处,像被无数根锁链捆住了经脉,能强行撑开崩断,但不确定对方数量,目前自爆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实属没必要。
其实挺熟悉的,夜无霜也没少绑我腕子。
那只手停留了片刻便移开了,然后又有第二只手按上我的后背,沿着肩胛骨往下,停在后腰的位置。
一路往向下,连靴筒里那把廆塞的短匕都没了。他们在检查的是我这个人本身,检查我有没有暗伤,检查我的经脉被封到了什么程度,检查我这头被拔了牙的虎还有没有伤人的力气。
检查很快结束了,我被放下来,双手被绑在身前,蒙眼的黑布和耳后的符箓都没有动。
有人推着我往前走,脚下是碎石和枯草,空气里有腐烂的木头味和潮湿的泥土腥气,隐约还夹杂着极淡的焚香余烬我被按在椅子或者柱子上被重新绑紧,麻绳从脚踝一直缠到腰间,和身后柱子绑在一起。
我感觉到有人蹲在我面前。
这人身上有股墨香和淡淡的沉香,是常年跟文书打交道的人才会沾上的那种陈年纸张和墨汁混在一起的气味。
他蹲在我面前没有碰我,只是停在那里。过了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他已经走了,一股极轻的鼻息拂过我的脸颊。
他在看我。很近,很近。
在蒙眼的黑布和耳后的符箓之间,我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那人显然一愣,鼻息骤然远了几分。
“你们不敢碰我,连揍都不敢揍,说明不是寻仇,是有求于人,要用我这张脸去换什么东西,或者跟什么人交涉。”
我偏过头,对着那片我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用沙哑的、因为太久没喝水而干涩的声音开口——让我猜猜,是厉钧的人,还是柳镇的老部下?
总不会是正道联盟那帮主战派的残党吧?还是说,是和正道联盟向来不对付的越锋楼?还是那个打着魔修旗号烧杀抢掠的暗渊阁。
味道变了,衣料摩擦时带出来了更浓的墨香,他往后靠了靠,距离拉开了几分。
被我说中了。
“不妨摘下符箓,和我说一说条件。”
我等了片刻,他们并没有摘下,反而是那道鼻息更近了,然后就是暧昧到几乎耳鬓厮磨的程度,我蹙眉,不知道对方要搞什么。
那个人似乎是下定决心了,覆唇吻上,我没有挣扎,想明白了他们可能是冲着谁的,此举除了能激怒在意我的人,没有任何意义,他们布置了什么更大的陷阱吗?
他离开后,我啐出那口唾液,咧开嘴,用一种吊儿郎当的、满不在乎的语气开口。
“就这啊?爱慕本少主,不惜使奸计献吻?”
没有回应。那人大概退开了,墨香味随之远了半寸。
我偏着头,看不见,听不见,但我的触觉还在。
方才那个吻的触感还残留在嘴唇上,不带情欲。他们不是来泄愤的,不是向是来寻仇的,他们是在做局。而我,是这局里最核心的那枚棋子。
这个吻的目的,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我。
我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二人不是那种会被嫉妒冲昏头脑的毛头小子,夜无霜教会我的第一课就是越愤怒,越要冷静。
“本少主倒是很好奇,你们打算怎么把这段留影石交给他?托人捎?还是就打算恶心本少主,准备传遍四境。说实话我也想看看他二人神情。
我感觉到那人又蹲了下来,他的手落在我下颌上,轻轻一捏,迫使我张开嘴。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怎么,还想再来一次”,但话说到一半就被一个东西塞住了。
更粗更硬的,像是一根竹管,中空,冰凉,压在舌面上。我闻到皮革和清水的味道,水沿着舌根淌进喉咙。
就是普通的清水,还带着皮革囊子的微涩,从干裂的嘴唇间淌进去,沿着下颌流下来。
他们在喂我喝水。
片刻后竹管被抽走,那只手托着我的下颌让我闭上嘴,然后拍了拍我的脸颊。
日他祖宗的。
那股墨香味退开了。我被重新悬吊在房梁上,双脚离地,手腕被粗粝的麻绳勒得生疼。但嘴里还残留着清水的微凉,喉咙不再干涩得发疼。
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过许久身上束缚被解开,终于结束了吗?
有人给我换衣袍,喂饭,我神态自若,只是有点抵触入口的东西,味道倒是不错,清淡,闻起来香甜,结合修行界地界,倒像寒山一带的食物。
我吃了两口不肯再吃,他们倒是也没坚持下去,我心安理得被人伺候着沐浴,洗漱。
一只手并指探入我经脉。
那股力量磅礴而沉稳,像是深渊里缓缓涌动的暗潮,无声无息却让人从骨子里生出本能的敬畏。恐怕是仙尊级别的人物。
修行界仅存的几位仙尊之一,竟被请来替我这个魔修探脉。
我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我准确地捉住了他的脉搏,他腕骨在我掌心下微微一顿。
没有抽手,也没有加力震开我,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太轻了,轻到我本该完全听不见,但扣在他腕脉上的指尖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震动,他在说话。
我侧了侧头。
片刻后,一个东西被轻轻塞进我手心里。
是一枚玉简,触手温润,表面刻着极细的纹路,是传音用的法器。我握住玉简,他的声音便从掌心直接传入我脑海里,苍老而平和:“老夫道号奉安。少主受委屈了,如今他们已无暇顾及少主,此间暂由老夫接管。”
奉安仙尊。正道联盟三大仙尊之一,常年隐居不问世事,连盟主岳崧想见他一面都要提前半年递拜帖。
我说,晚辈倒是好奇,他们开出了什么条件,能请动奉安仙尊亲自出面。是拿正道联盟的存亡来游说,还是拿天下苍生的大义来压您。
玉简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比方才更缓了些:“他们说,若盟约破裂,战火再起,两界会再次生灵涂炭。老夫在洞府闭关六十年,出关时见到第一样东西,便是当年亲手种在凤临谷的凤尾岚草,那一株品相极好,裹着红泥压在了我案头。”
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感慨,“红泥是凤临谷特有的,那株草随商路一同送到老夫案头的。明真那丫头在信里说,少主承诺过,正道联盟的药材产地依旧归正道联盟所有,魔界只是代为对接商路,不驻军,不派官,不干涉药农生计。老夫看了那株草,又看了少主的条约,便觉得这一趟,还是值得走一遭的。”
我握着玉简,回想起玄明真的话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所以仙尊不是来替他们收拾烂摊子的。”我把玉简贴在掌心,后背靠上沐浴桶光滑的玉石内壁,“而是来替正道联盟擦屁股,怕这帮蠢货把我弄死在修行界引来正魔大战。”
奉安仙尊没有回答,但他的手腕在我掌心里没有抽回去,这便是默认。
我把他的手放开了,靠回浴桶边缘。水温正好,伺候沐浴的人动作极轻,洗头发时手指穿过发丝没有扯痛任何一处打结的地方,比魔宫的侍从还专业。看来被奉安仙尊接手后,我的待遇直接从囚徒升级成了贵宾。
我眼瞳上的药剂被一点一点洗去,动作轻缓,用的是一种温热的、带着草药清苦味的药液。
敷了太久,布揭开时眼周皮肤被刺痛,像无数根细针在扎。奉安仙尊说这几日依旧要覆着纱巾,不能见光。
我便任他替我蒙上一层薄薄的素纱,隐隐能透进些许光亮,但看不清任何轮廓,只能分辨明暗。无所谓,反正修为在,神识探路就好,看不看区别不大。
耳后的禁制符箓被揭下来时,那声极轻微的撕裂响像是某个开关被猛然拨开。
整个世界的声音在那一瞬间轰然涌入。
窗外不知名的鸟叫尖锐得像要刺穿耳膜,远处有溪流撞在石头上的哗哗声,近处奉安仙尊搁下药碗时瓷器磕在木桌上的脆响,甚至我自己的气息都变成了粗重刺耳的轰鸣。
我捂住耳朵,额头抵在膝盖上,花了很长时间才重新适应。
我在这里歇息了一段时间,眼前隐隐有光亮,一只手牵住我。
那只手不大,掌心温热而干燥。它牵着我走下床榻,走过一道门槛,走过一条长长的、回响着脚步的廊道。
廊道里很安静,只偶尔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和远处模糊不清的低语,在我经过时会忽然噤声。
走了一路,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最后我被引着跨过一道极高的门槛,牵引的手轻轻地放开了我,有一只手伸来揽住我的后背,一只手按在我的后脑勺上,用一种几乎要把我整个人嵌进胸膛的力道,紧紧地、沉默地,把我压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我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开口:“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