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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夜阑珊2 幽会,打野 ...

  •   次日我出府衙接待了从魔宫远道而来的工匠,把补贴和安置事宜一一交代清楚后,让他们先歇着。

      我带了三个领头的工匠一路勘探到那处洞穴。洞口依旧围着不少人,打捞队已经在下面忙活了大半个月,几个负责指挥的工头正站在洞口激烈地争吵着什么。

      我上去问了问。

      一方说尸体卡在水下石缝里,暗流太急,不分割成几块根本带不上来,再拖下去连捞都捞不到了。

      另一方死活不同意,说那些失踪的年轻人都是附近村镇的孩子,爹妈还在军府门口等着,非要全须全尾地接回家。

      两边越吵越凶,唾沫星子都快飞到彼此脸上了。我极轻地咳了一声。几个工头回头看见是我,声音戛然而止,纷纷躬身行礼。

      我下去吧,我说。

      我想的是我有修为,再难能难到哪里。

      几个工头连同旁边几个刚爬上来喘气的打捞修士全都愣住了,然后几乎同时开口劝我——少主不可,水下暗流太急,石缝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几个熟悉水性的老手都差点被卷走,不通水性的人绝对不能下去冒险。

      我张了张嘴,默默把“我会游泳”四个字咽了回去——南境暗河和寒山后山的溪流大概不是同一种水性。

      不能让尸体一直在水下。我看着那几个还在等我决断的工头,把这句话又说了一遍,语气很轻,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捞上来,无论用什么方式。

      他们不再争吵了,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个人各自偏过头去,极快地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一个蹲在洞口边上的老修士哑着嗓子说了句“听少主的”,然后转身去招呼打捞队重新检查绳索和避水珠。

      分割也好,完整也罢,先把那些困在冰冷黑暗里的孩子带回家。

      我等工匠勘探完后独自回了军府。玄明真正在偏厅整理青弦门送来的药材清单,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我站在门口,白发上还沾着洞窟口的石屑粉末,极平静地开口:“有件事想拜托玄掌门。”

      我把洞窟里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她——那几个失踪的年轻人,石缝里卡了许久的尸身,打捞队在分割与完整之间的两难,以及家属还在军府门口等着接孩子回家。

      她的脸色随着我的叙述一点一点沉下去,但没有打断,只是极安静地听完。

      我说魔界没有专门缝合尸体的仵作,军府的随军医师只懂治伤,不懂这个。

      问她能不能代劳。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极郑重地点了头,只说了三个字——交给我。

      我道了谢,转身准备走,她忽然叫住我,语气比之前谈丹药合作时更轻更缓:“少主,其实你不必为这种事亲自来求我。”我停在门口,微微侧头。她站在偏厅的窗边,手里还攥着那张药材清单,极淡地笑了一下:“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我回身郑重抱拳行了个同辈之间的礼:“幸有玄掌门助力帮扶。”她笑了笑,回了一礼,都是聪明人,话不用多说。

      几天后廆和苏阙一道回来,灰头土脸的,靴子上全是干了的泥浆,显然跑了不少地方。

      廆灌了半壶茶才缓过来,跟我汇报说已经在几个主要取水口布置了简易阵法,能把水直接烧沸了再流出去,省得挨家挨户敲锣打鼓教人烧水。

      我听后笑了笑,思索片刻问他:“鱼怎么办?让下游喝鱼汤吗?”

      廆端着茶碗的手僵在半空,苏阙极不给面子地偏头笑出声来,廆艰难地把嘴里的茶咽下去,说再和医师们重新设计一个只过滤不加热的阵法。

      我说行,去办吧,煮鱼汤的事别真闹出来。

      夜间。

      偏殿里烛火通明,五个商贩跪在金砖上,额头几乎贴地,抖得连求饶的话都说不连贯。

      他们承认自己学艺不精,把假避水珠卖给了那些下洞的年轻人,事发后又畏罪潜逃,一路从南境逃到西境,最终还是被玄甲军拎了回来。

      我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枚从其中一个商贩包袱里搜出来的假避水珠——成色倒不差,只是灵力散得极快,下水不到半个时辰就会失效。

      如今陈峥危稳坐君位,我不想给他落得个残暴之名声,所以之前的行事作风我得改改,思考间,玄明真站在我身侧,将一枚捏碎的避水珠残片摊在掌心。

      她说她分析过这批避水珠的药性,并非偷工减料,也不是刻意造假,而是把两味相冲的药材搞混了。那两味药长得极为相似,有时连专业医师也要仔细分辨一二,这几个商贩学艺不精,照着错误的方子炼了一批珠,自己都不知道有问题。

      我点了点头,把那枚假避水珠搁在桌上,极轻地磕了一声响,心中有了些想法。

      “既然玄掌门开口了,那么本少主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几个商贩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我说这批假避水珠的方子是从哪来的、经了谁的手、卖给了哪些人,全部交代清楚,然后把正确的方子学会,在南境重新开张,卖一颗真珠,赔一颗真珠,赔到那些失踪者的家属满意为止。做不到的,再按律法办。

      几个商贩红着眼眶磕头如捣蒜,被玄甲军带下去时还在用袖子擦脸。玄明真轻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把掌心那枚残片轻轻搁在了我桌角。

      这日,六具尸体打捞后被几位仔细的医师亲手缝合好生安放在军府腾出来的一间静室里。

      白布覆着,香烛点了,家属们被一个个引进来。

      掀开白布的那一刻,压抑了大半个月的哭声终于决了堤——有人扑在榻边喊各自孩子,有人被亲属架着才能站稳。没办法,就算拼好了,在水里泡了那么久,早已面目全非。

      我不能因为这个再去为难玄明真——她已经尽了全力,缝合时连最细的针脚都对齐了骨缝。

      听了一天家属的哭嚎,头有些大。

      傍晚我揉着太阳穴,对身旁的章将军交代了几件事:让那几个商贩和南境商会出面解决问题,赔偿每家失去的劳动人口损失;南境军府负责安葬费用。

      他点头记下,又极自然地补了一句——南境军府会派人记住这几户人家的农田位置,农忙时节出人帮忙,不会让他们的地荒着。我抬眼看了他一下,他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握着刀柄站得笔直。我说好,就这么办。

      工匠们在南境歇了三天,个个摩拳擦掌。领头的老工匠姓鲁,在北境修过灵石矿的栈道,在东境搭过茶园的山梯,一双布满老茧的手能把最硬的花岗岩凿出规整的槽口。

      他来找我领命时,我正被夜无霜黏在偏厅的太师椅上——他从背后环着我的肩,下巴抵在我头顶,银发散乱地铺了我一肩,整个人像一件极名贵的银狐披风,身上还带着微微香甜酒气。

      “君上,修路的勘测图已经画好了,您过目。”鲁工匠展开图纸的手顿了一下,目光飞快地从夜无霜身上扫过,然后以极老练的速度低下头,假装自己对图纸上的等高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我伸手去接图纸,头顶那只大型银狐披风纹丝不动。

      我只好仰头,后脑勺蹭着他的锁骨,说师父,让弟子看个图。夜无霜懒洋洋地“嗯”了一声,下巴从我头顶移到我右肩,换了个姿势继续靠着,紫眸半阖,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鲁工匠眼观鼻鼻观心,盯着图纸念起了路线规划,声音四平八稳,像是在给魔宫正殿的蟠龙柱报修清单。

      我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提几个关于沿线村镇搬迁补偿的问题。鲁工匠一一记下,直到他汇报完毕卷起图纸,我才发现自己肩头那只银毛狐狸已经安静了很久——低头一看,他闭着眼,呼吸极轻极均匀,人已经站着睡着了。

      我极轻地抬手示意鲁工匠先退下。窗外有风拂过新修葺的将军府檐角,铜铃轻响,夜无霜在我肩头蹭了蹭,嘟囔了一句听不清楚的梦话。

      抬手扶着他将他打横抱起,他似乎比从前更轻了些,银发散乱地垂落在我臂弯外,随着步伐轻轻晃荡。一路上他都没有醒,只是往我胸口又靠了靠,鼻尖蹭过我的衣襟,呼吸平稳而悠长。

      把他轻轻放在床榻上时,我正要起身去继续处理剩下的公务,衣角忽然被扯住了。

      他的手攥着我衣襟下摆,力道不重,却极执拗,像是梦里也在防着我跑。然后他手臂一收,把我整个人拽了回去,我被惯性带得扑在他胸口,还没来得及撑起身,他另一条手臂已经环上了我的后腰,把我牢牢圈在怀里。

      银发散乱地铺了满枕,他在睡梦中极轻地说了句什么,模糊得听不清,但他的嘴角微微弯起。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揉了揉他银发,在逐渐暗淡的暮色里闭上眼。公务还有一堆,但怀里这只银毛狐狸抱得太紧,挣脱大概会把他吵醒。算了,明天再批。

      这几日是难得的休闲。

      夜风裹着南境特有的潮润气息,从将军府后山那片野林子里穿过来。还是那片林子,还是那棵老槐树。

      夜无霜把我按在粗粝的树干上,银发轻轻拂过我的脸颊。他的吻不像曾经那样带着掠夺和占有,唇齿研磨间,像在品尝一壶酿了许久的酒。

      我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手指攥紧他肩头的衣料,后背抵着粗糙的树皮。远处将军府的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隐约传来巡逻队换岗的铜铃声。

      他极轻地咬了一下,退开半寸,紫眸里倒映着我的脸,声音低沉:“秋,这次你没的跑。”我仰头靠在树干上,笑着回了句,“跑累了”。

      他低头把脸埋进我颈窝,银发蹭得我痒丝丝的,闷闷地说了句,“那就不跑了”。

      “上次没做完,这次能不能……”夜无霜紫眸里雾气朦胧,眼尾泛着情动的薄红,语气里裹着几分期待,几分撒娇,还有极淡的、怕被拒绝的小心翼翼。

      我笑着反手把他抵在树干上,“好。不过下次饮酒要带上秋。”

      “就是几个老家伙,许久未见。”

      那几个旧部我让人查了,跟着夜无霜征战后落了伤病,自愿镇守边境,看着老老实实的,但这个时候接触夜无霜的人我不敢赌他们心思如何。

      我回神,把玄色外袍脱去披到他头顶,“该给娘子带个斗篷的,让人看到就不好了。”我话音落下,一头白发瞬间被转换成青丝,墨色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至腰际,夜无霜却无所谓,扯了扯长腿绞在我腰间。

      他的喘息声被风裹着飘远。

      我们二人还是太过不要脸了。

      次日清晨,章飙来汇报公务时整张脸涨得通红,眼神躲闪了好几次,最后从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石搁在桌上,艰难地开口说南境流传出一批留影石。

      他看了看我,斟酌着措辞说里面是令师和一个矮个黑发男子,说罢看了一眼我身后迅速低头。

      拿起那枚留影石注入魔气,画面浮现——月色下的老槐树,夜无霜被我抵在树干上,一条修长白皙的腿晃晃悠悠。

      我有一头披肩墨色长发遮住,夜无霜到最后头顶外袍滑落,是实打实漏出了半张脸,虽然模糊,但魔界除了他没人有这么耀眼的银发和高挑身材,还有那双在月色下泛着幽光的细长玉质白腿。

      没想到一时看入了迷,不得不说拍得还挺好看。

      章飙见我非但不生气,反而端详得津津有味,话噎在口中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意犹未尽地把留影石搁下,抬眼吩咐他把所有留影石全部截获,不能流传出去一颗,找到是谁录的带过来。

      他如释重负地领命,转身便要走。我又叫住他还有一件事,在他回头时把白发重新换成青丝。

      他看着我的黑发,目光终于了然,连忙点头领命而去。

      等他走远了我才低头重新拿起那枚留影石,又看了一遍。旁边斜靠在软榻上的夜无霜懒洋洋地探过头来,说拍得还不错,本座的腿确实好看。我把留影石往怀里一揣,面不改色地说没收了。

      这日到工地巡视一圈,回来后一封急报就塞到我手里,南境边境突然冒出了一批高阶妖兽,信件是说是疑似正道联盟的人故意把妖兽驱赶来扰乱魔界。

      我心道这也太巧合,孟老将军的邀请函今早刚发到军府案头邀我赴宴,那边就有事情拖住我的脚程,而且是正道联盟。

      我看着准备赴宴的夜无霜,让他一切小心,多带上些侍从。抬手给他理了理外袍,他闻言,开玩笑似的说我看着这么紧,成婚后为夫还有赴宴饮酒的自由吗?他眼神狡黠看着我。

      我无奈笑笑,完了。夜无霜太反常了,他如今不会如此笃定说成婚一事的。

      我甚至只是在军府门口目送,夜无霜转头就上了马车,他居然没来讨吻,或者说卿卿今日冷淡了怎么没有吻,或问我是不是生气了之类的。

      边境之事不能因此搁下,我回到正厅唤来章飙,告知他找个身量相似的人带上幂篱假扮我去边境,同时让廆寸步不离跟着。

      章飙听闻后蹙了眉蹙,说属下遵命,问我要不要立刻派人调查那几位将军最近的动向,我说查,买了什么东西,接触了什么可疑的人,以及这几个月都去了那里仔仔细细查。

      章飙领命后让我万事小心,说那几位旧部根基很深,跟魔京城那些开国老将交情匪浅,连他想见一面都得递上拜帖等上个三五日。

      那处酒楼倒是繁华,地处西南在万花都内,手上传音符汇报师兄让他警惕魔京城那帮老饕餮动向。同时隐匿身形收敛魔气穿过三道回廊,每一道回廊两侧都摆满了盆栽,花木扶疏,藤蔓垂落如帘。

      回廊尽头是一扇镂空的檀木屏风,屏风上雕是大片大片的缠枝牡丹,每一朵都雕得极精细,花蕊里嵌着细碎的红宝石,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绕过屏风,宴厅豁然洞开。宴厅不大,至少比我想象的小。更像是一座被花木环绕的暖阁,黑檀木长案摆成两列,案上已布好了酒菜,银质烛台上插的是某种会发光的矿石,暖黄的光晕把整座宴厅烘得温软如春。

      窗全开着,夜风穿堂而过,裹着园子里的桂花香。赴宴的人不多,两侧长案后坐了十来位,看服饰品阶都不低——南境有头有脸的官员和将领大概都在这里了。

      厅门再次推开。

      夜无霜走进来时。宴厅里所有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众人起身行礼。夜无霜随意地抬了抬手,示意众人落座,然后主位坐下。他的银发在暖黄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珠光,斜靠在椅背上,一肘撑着扶手,姿态懒散得不像是在赴宴,像是在自家后院纳凉。

      面前那碟牡丹花糕他一口没动,酒盏搁在案上斟满了也没喝,从头到尾就闻了闻。

      没我想的和老部下推杯换盏,把酒言欢。

      面前的银箸搁在筷架上纹丝不动。他不吃,按照规矩谁也不能先动。

      可一位青面模样年轻的将军已经灌了一口酒。他实实在在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下颌淌下来滴在他玄甲的护心镜上,他拿手背一抹,痛快地吁了口气,然后抓起筷子夹了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

      宴厅里静了一瞬。有些人的酒杯顿在半空,看了那位年轻将军一眼。那一眼很复杂,像是“早就习惯了”的认命。

      一位长得清秀儒雅的将军面无表情地端起茶盏,姿态优雅地撇去浮沫,似乎觉得多看那人一眼都脏了自己的眼睛。席位间一位白衣道骨仙风的女人直接笑出了声,很轻,用手背挡了一下嘴角。

      那位将军大概终于意识到所有人都在看他,停住咀嚼,抬头无辜地环顾了一圈,然后对夜无霜咧嘴一笑:“夜君恕罪!末将在海上漂了三个月,今晚这菜又他妈太好吃了——”

      夜无霜极淡地扫了一眼,然后伸手拿起自己面前的酒盏,也喝了一口。

      他一喝,宴厅里的气氛瞬间松了,夜无霜放下酒盏,拿起银箸夹了块鱼肉。我看了半天,只有一人符合孟老将军的脸。胡茬花白坐在宴席末尾,眼神始终留意夜无霜的酒杯。

      宴席结束后,众人移步到了另一处地方。

      一座临街的酒楼。

      楼高三层,飞檐翘角,整座楼亭被提前清空了,除了他们一行人之外再没有别的客人。

      楼亭正中央搭着一座金银台,金丝银线绣成的帷幔从台顶垂落,轻轻晃动。台上站着十来个舞姬,姿态各异——有人单足点地,有人广袖半抛,有人折腰后仰——但全都不动。像是一尊尊被安置在台上的瓷人,维持着各自的姿势,连眼睫都不颤一下。

      南境的官员们三两落座,但都在二楼,那个青面年轻将军灌了一大口茶,胳膊肘撑着围栏朝下喊了一嗓子,问台下什么时候开始。

      长得清秀儒雅的将军在对面雅阁里正襟危坐,手里又展开了一卷不知什么文书,借着廊柱上夜明珠的光看得入神,似乎对台上的舞姬毫无兴趣。

      白衣女人没坐,靠在二楼斜对面的雕花隔扇旁边,手里摇着一柄素白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台下看。我知道她,她是万花都的主人——花弄影,今晚这出舞乐想必也是她安排的,可她的表情带着点嫌弃,又带着点“自家孩子再丑也得拉出来遛遛”的无奈。

      三楼雅阁伸出一方外台,专供夜无霜使用。说是外台,其实就是一处半敞的露台,三面围着半透的镂空白玉围栏,正对楼下的金银台。雕花檀木矮几上摆着新沏的茶和几碟糕点。

      台边搁了一张宽大的檀椅,夜无霜斜靠在上面,一肘撑着扶手,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柄不知从哪摸来的折扇。扇面是素白绢帛,画了几笔淡墨兰草。

      一声鼓响,台下终于有了动静。

      那鼓声极沉极闷,不像寻常战鼓那样激越,而是从胸腔最深处碾过去的。

      鼓点密集起来,台上的舞姬们开始舞动,一动一顿,每一下动作都恰好卡在鼓点的缝隙里,姿态精准却生硬,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的木偶。

      南境傀舞。

      我在藏典阁翻过的南境风物志里见过这个词,寥寥数语,说此舞源自上古傀儡术,舞者以身为傀,鼓点为引,讲究的是“节节分明,动如折枝”。

      书上写得轻巧,亲眼看到却是另一回事。那些舞姬的关节似乎真的被拆成了十几段,每一段都能独立转折,手臂折过去的角度、腰肢后仰的弧度、脖颈侧倾的幅度,都不是活人能做到的。诡异,却有种令人移不开眼的精致,像是枯死的蝴蝶在鼓声里重新振翅。

      夜无霜没让任何人留下,方才想留下斟茶的侍从都被他挥了挥手打发离开。

      我走进到一旁檀椅上落座,端起茶杯时身形显现,气息依旧收敛,那几个将军个个修为不低,但察觉到我还是有点困难的。

      “师父,弟子来问问,今晚还回去吗?”我扭头看向夜无霜,他丝毫不意外的看着我,“老孟说你看本座看的紧,看来是真的。”

      “还有呢?”

      “本座失忆了,只记得四年前的事情,那时候刚把陈峥危锁到黑玉床,台秋蛇,你作为他师弟不是该恨我吗?”

      我闻言没有回答他,只问他失忆是谁干的。

      夜无霜说孟橁,他说本座美色误国,豢养男宠监国以至于到如今落得个修为倒退,王位被篡夺,人退位后被当男宠一样走到哪都带到哪的下场。

      我闻言攥紧拳头笑了笑,“不对吧,以师父脾气居然没扬了他?”

      “本座有那个修为吗?”夜无霜白我一眼起身,放下手中扇子人靠白玉围栏看傀舞了。

      “孟将军说男宠?男宠可没有尊严。”我拿起折扇的扇头抵在夜无霜后腰上,力道不轻不重。他没有回头,只是往旁边挪了半寸。扇头跟着挪了半寸,我缓缓下滑,沿着脊椎一路往下,慢得像是在画一条看不见的线。

      他猛地回头。紫眸微眯。

      我收回折扇,放手面若无其事拍了拍。

      夜无霜没有说话,但那个表情,他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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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寒山路》师兄弟三人的救赎之路,师、兄、弟、第一次见这个白头发的百岁大师兄时台秋蛇看的是他的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