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复返》无情铁爪

2、第 2 章 一个人的婚

　　很安静，除了我的呼吸，便是外面风吹树林的声音。
　　马车前挂了两盏马灯，发出昏黄的光。
　　我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会是什么“人”来接我？
　　说不定根本不是人。
　　魔族……我回想曾经在书本上看过的内容。在我来王宫后不久，知晓我的真实作用后，我曾经恐惧过，也试图逃脱过，但王后拿我的家人威胁我——或者也称不上威胁，王后只是淡淡说了句：“想想你的家人。”我就妥协了。
　　我其实是个很乐观的人，当事情没有转圜余地的时候，我就开始思考怎样应对。

　　四周的静谧到了一种浓稠的地步，我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忽然间，我听到了一种类似鸟类振翅的声音。
　　只是一下，然后一只鸟停在了我的窗前。
　　我掀开头纱，跟它对视。

　　这是一只乌鸦，停在半空中，我断定它是一只魔物。因为它不煽动翅膀，就可以在空中停留。
　　我尝试着对它打招呼：“你好。”
　　也许是我的笑容太过僵硬，它看了我一眼，就展翅飞走了。

　　过不了多久，外面出现一阵“哗啦啦”的声音，就好像是一大片鸟类在同时震动翅膀，还伴随着一声接一声的“嘎、嘎”声。
　　我将窗帘全部掀开，然后倒抽了一口凉气！

　　好多乌鸦，密密麻麻的乌鸦，从低空盘旋而来。
　　它们把我的马车包围了，就在我思考它们要干什么的时候，我的轿子忽然动了一下，然后——整驾马车忽地腾空！
　　我吃了一惊，连忙握住扶手。
　　有只乌鸦将我的窗帘拉上，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马车在飞。
　　我能感觉到。是乌鸦们驮着马车在飞，我猜想这是高空，因为我听到很强烈的风声。风将窗帘吹开，我试图向外看——风太大了，我几乎睁不开眼睛。
　　就这样飞了不知道多久，马车在一个地方停下了。

　　我不敢动。
　　接下来呢？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尊敬的王后殿下，请您下车。”
　　这个声音苍老、带着一种神秘的典雅，像我见过的那些老贵族们，有种固执的守旧的气息。

　　我犹豫一瞬，掀开了车帘。
　　马车前方站着一个“怪物”。

　　说是怪物，其实是相对人类而言。眼前的怪物跟人类长得很像，甚至他还穿着人类的西装，只不过他的外表很……古怪。那是一副人脸和鸟类结合的面孔，是人的头，但好像是鸟的面孔。
　　我被他吓了一跳，捂住胸口，战战兢兢地向他打招呼：“你、你好。”

　　“怪物”向我敬了一个礼：“殿下，我叫劳伦斯。是王宫里的管家。”
　　我觉得有点古怪。
　　片刻后，我知道哪里古怪了——他行得是我们人类的礼，甚至是贵族礼！
　　我不敢怠慢，优雅地向他回了礼：“你好，管家大人。”

　　这时，我才发现所处的环境，在我面前，是一条长长的红毯。
　　这条红毯很长、很长，我顺着红毯的起始点，一路向前看去，红毯的尽头，是一座高耸的黑色古堡。

　　那是一座跟人类王城差不多大的古堡，不同的是，人类的王城是金色的，而魔族的王城……是黑色的。
　　黑色的尖塔高高低低，整齐划一地指向天空，一群飞鸟绕着塔尖盘旋，偶尔发出几声悠长的啼叫。

　　管家说道：“殿下，请。”
　　我猛地回神，小心地踩在红毯上。
　　红毯的质地柔软，像是踩在一条厚厚的毛巾上。

　　走到一半，道路的两侧出现了一些东西。
　　一开始，我并没有看清那些东西是什么，只知道是一些蠕动的黑影……是什么？当我还在困惑地这么想的时候，前方突然想起两声类似礼花炮的声音，然后，半空就降下一阵花瓣雨。
　　真的是礼花炮。

　　我吃了一惊，那些在两侧的黑影，难道是迎接我的魔物们？
　　我紧张地抱着手捧花，不敢动了。

　　管家在身后轻声安抚我：“殿下，别害怕，那些都是您的臣民们，听说他们为了欢迎您，特意冒着风险去人类城市买的礼炮呢。”
　　话音刚落，又一个礼花炮在半空中炸开。
　　这次是一些彩带、亮片，和一些五彩斑斓的碎纸片。

　　越往前走，我的心跳得越厉害。
　　我看清了那些魔物的样貌。
　　他们长得实在是太奇怪了……即使我在书本上看到过关于魔物的照片，还是吓了一跳。
　　那些魔物们与其说是魔，不如说是一些变异的动物们，他们有三只耳朵的兔子，只有两条腿的野猪，有上半身是马、下半身是狗的混合型怪物，还有看起来像是和人类杂交的……
　　“啊！”我叫了一声，惊恐地往后退。
　　一个驴脸的怪物忽然凑在我面前，激动地对我说：“王后殿下，你真是太漂亮了！”
　　我往后退，不小心踩到了别人，那人一声惊叫。
　　我回过头，抱歉道：“对不起……啊！”
　　我僵住了。
　　一条巨大的眼镜蛇在我面前嘶嘶吐着信子。

　　我欲哭无泪，手捧花吓得都差点要扔掉了。
　　管家过来驱赶他们：“一边去！站到红毯两侧，吓到王后殿下，王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些魔物瞬间安分了。

　　我战战兢兢地继续往前走，穿过几道鲜花拱门（那些花朵的颜色和形状都特别古怪，我在人类城市没有见过这样的花朵），我来到古堡门前。
　　门前站着两排士兵，只不过士兵的模样也太奇怪了……几只巨大的兔子，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肯定是特别定制？）屁股撅起来，眼神坚毅地目视前方，手中竖着一把长剑。

　　“殿下。”管家小声道，我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为难？
　　“您要不要……稍微整理一下？”他说，“您的头纱有点歪了，捧花也有一点变形。”
　　“哦！”我的脸瞬间红了，作为王室成员，怎么能犯这种不优雅的错误？我连忙对他说，“有休息的地方吗？我去整理一下。”
　　“殿下，恐怕不太方便。”他犹豫道，“您一进去就举办婚礼，里面都准备好了。”

　　“……哦。”我只能在这里准备。扶正头纱，重新扎好手捧花，然后走进古堡。
　　两扇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关闭。
　　大门进去是宽阔的广场，广场上有一些古怪的雕像，其中正中央是一个黑色的天使，他的翅膀很大，几乎横穿了整个广场，盛放他的雕像的底坐很高，下面还做了一个喷泉。

　　我们从他的翅膀底下穿过去，我仰起头，透过层层的白纱，看见一张模糊的人脸。
　　这是……魔王吗？我想。
　　可惜书本上对魔王没有任何记载。

　　走到一半，仪仗队出来迎接了，比起人族在重大节日的排场，魔族显然显得有些简陋了。
　　他们的仪仗队成员也是一群撅着屁股的大兔子，一共十一只，也许是黑色的兔子不够用了，队伍末尾还出现了一只白兔子。

　　他们吹着特别难听的音乐，小号、萨克斯管、长笛各吹各的，鼓也打的乱七八糟，我就在这样一阵恐怖的音乐声中抵达了礼堂。

　　礼堂空旷，两侧的座椅中零星坐着几个人影。
　　我被管家牵着，走向礼堂中央。

　　我在舞台上站定。
　　音乐停了。

　　一个像是司仪的人在我旁边不远处说话了：“很高兴主持今天的婚礼，今天，我们的王终于迎来要他相伴一生的人，我们的王后殿下！”
　　台下响起一阵剧烈的掌声。

　　我的心情不像一开始那样紧张了，甚至因为司仪的话而感到一阵惊喜，难道，我不用被吃了？

　　“王后跋山涉水，从遥远的人类城市而来，殿下，您辛苦了！”
　　透过洁白的面纱，我看到他像是在给我敬礼，我微微弯下身，向他回敬了一个礼。

　　“今天，我们的王和王后殿下将在家人们的见证下完成婚礼，从今以后，两人相亲相爱、相濡以沫，带领魔族走向更辉煌的明天！同时……咳咳，也尽快为魔族诞下一位王子，公主也行！”
　　“……”我捏紧捧花的根部，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司仪还在说话：“……现在，王后殿下已经到了，让我们有请我们尊贵的……魔王陛下！”
　　一阵强劲的音乐响起来。
　　然后停了。
　　在无声的寂静中，我并没有听到有任何生物走过来的动静。

　　司仪清清嗓子，这一次提高了声音：“让我们有请我们尊贵的……魔王陛下！”
　　音乐再度响起来。
　　这次音乐响了很久，那些兔子们大概是吹力竭了，停下来的时候，我听见他们吭哧吭哧的喘气声。
　　魔王依旧没有出现。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我看见管家上前和司仪交谈。
　　即使他们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可我还是听见了一些。

　　司仪：“……你没有提醒陛下？”
　　管家：“当然提醒了！我亲自将礼服送去他的书房，提醒他在这个时间要过来礼堂……我还交待了万斯、诺玛，让他们每隔五分钟去邀请陛下一次！他……唉！他#￥%#%”
　　这一句我没有听清。
　　司仪道：“那接下来怎么办？”
　　管家道：“只能执行B方案了，咳咳，还好我有提前准备！”他转身，匆匆离开了。

　　过了片刻，管家回来了。
　　他手里捧着一张……照片。
　　我模糊看到他手上捧着的是一个高约15寸、宽10寸的金属相框，相框中间是一个模糊的人影。
　　黑色的……好大一团，我的心倏地沉到了谷底，难道……真是怪物？

　　“殿下，由于陛下他公务繁忙，所以无法亲自出席婚礼……”管家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道，“就用这张照片代替……。”
　　“没关系。”我说。

　　就这样，我心神不宁地跟一张照片举行了婚礼，之后，他们将我送到一间卧室，是我的……新房。
　　我坐在床上，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动弹。

　　两小时后，我终于忍不住了，摘掉头纱，小心翼翼地坐到摆满糕点的桌子前。
　　我咽了咽口水。
　　好饿……我从王城里出来时，只带了一些姆妈替我准备的甜糕，很快就吃完了。后来一路颠簸，没什么胃口，几乎没有吃东西。到现在我才感觉到自己有多饿，我拈起一块蛋糕，放在鼻尖嗅了嗅——很香，是真正蛋糕的味道。
　　难道，魔族们也吃人类的食物吗？
　　我没有多想，拿起蛋糕吃了起来。

　　桌上还配了茶水，居然还是温热的！
　　我喝光了半壶水，开始在房间里走动。

　　这是一件很大的起居室，正中央是卧室，卧室上铺着讲究的真丝床品，上面有两只枕头，上面还用花瓣拼出了一个巨大的爱心。床旁边是梳妆台，上面有很多人类女性用的化妆品，香水，首饰……我平时不用这些，所以快速掠过了。
　　在休息的茶几上，我看到刚刚管家捧着的那副照片。
　　是魔王的照片。
　　意识到这个，我的心砰砰直跳。
　　魔王，我未来的丈夫……
　　不，他名义上已经是我的丈夫。

　　照片背对着我，我小心翼翼地绕到它的正前方。
　　我屏住了呼吸。

　　照片上，是一个侧着的背影。
　　但是，和城堡广场上的那尊雕像好像！
　　是一个长着巨大翅膀的，黑色天使！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长着一副人类的面孔，人类的身躯，区别只是，多了一双翅膀。
　　那双巨大的翅膀几乎将整张照片填满，而实际上他的身体只占了相框约三分之一的位置。
　　他的身材修长，穿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不知道是不是画师有意为之，他尊贵的气质跃然纸上，可惜比例太小，我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
　　还好……不是怪物。
　　我的心刚放下去，又提了起来，即使不是怪物，他也是魔王，传说魔王脾气古怪，喜怒无常，经常动不动就下令折磨手下……甚至杀了他们。况且我还没弄明白，魔王是不是会吃掉他的新娘。

　　在我忐忑不安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一个稚嫩的、听起来像是女孩子一样的声音响了起来：“殿下，请开门。”

　　我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会是谁？
　　我拉开门，看到两个……长着人类身体，脸却是一张？毛茸茸的，像是老虎和人脸混合的、还长着长长胡须的，女孩子？
　　我吓了一跳，忍不住后退两步。
　　两个女孩立刻低下了头。
　　我注意到她们穿着女仆的服装，从脖子以下都是人类的身体。
　　女孩子们正是发育的年纪，胸前有两个小鼓包。

　　“殿下。我叫艾玛。”其中一个女孩说。
　　“我叫艾琳。”另一个说。

　　“你、你们好。”我心有余悸地说。

　　那个叫艾玛的女孩儿介绍说，她们是管家调来专门照顾我的起居的，从前她们在厨房工作，一个负责烧火，一个在后厨打杂。
　　两个女孩儿有些害羞，说话时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她们伺候我洗漱完，换好睡衣就走了。
　　今天实在太困，我躺下不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是个晴天，我从床上醒来，并没有看见旁边有睡人的痕迹。
　　陛下昨天没有来。
　　我的内心有点忐忑，为什么？难道他对这次人族的进献不满意吗？不，不对。昨天的婚礼他都没有出现，那么也许，他只是公务过于繁忙，忙到自己的婚礼都没空参加？

　　我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艾玛和艾琳两姐妹敲门进来，伺候我梳洗。
　　我穿上崭新的服装，是一件白色的灯笼袖衬衫，一条背带短裤，及膝的长袜和黑色皮鞋，艾玛羡慕地看着我说：“殿下，您的皮肤真好。”
　　我看着她毛绒绒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梳洗完毕，我下楼用餐，餐厅在一楼，一张不大的餐桌，只坐了我一个人。
　　管家在旁边介绍：“殿下，这是厨房专门为您烧制的早餐，为了做好人类的食物，我专门派了两名厨师去人类城市进修了两个月呢！”
　　我看着桌上，奶酪吐司（烤焦了）、黄油松饼（形状古怪）、蔬菜沙拉（叶片上爬着一只蠕动的虫）、某种……派？还有一碗飘着零星肉丁的汤，散发浓浓的腥味。
　　我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舀了一勺肉汤。
　　管家期待地说：“怎么样殿下，好喝吗？”
　　前方不远处的墙角后，一个戴着厨师帽的脑袋探了出来。
　　“……”我屏住呼吸，咽下嘴里的食物，说，“好喝。”
　　那颗脑袋嗖地缩了回去。
　　然后我听见一声响亮的击掌声。

　　“咳咳。”管家开心地说，“殿下，您喜欢就好。明天早上还做这个。”
　　“……”

　　用完餐，我擦了擦嘴，问管家：“请问王后负责的事务有哪些？”
　　管家明显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魔族的王后主要负责族内的哪些事务？在我们人族，王后管整个后宫的衣食住行、礼仪、教育，还有部分外交工作，那么，魔族呢？”
　　管家斟酌了一下，说：“魔族也是一样。”
　　“嗯。”我说，“那么，我应该从哪里开始做起？”

　　管家让我自己决定。
　　于是我从“衣食住行”的“食”开始入手。
　　我去食堂时，两位“厨师”刚好在做早餐的善后工作，只是那两位厨师和我想象的不一样，他们竟然是……两只老鼠。你能想象两只巨大的老鼠趴在灶台上，用两只黑乎乎的爪子处理锅里的食物残渣吗？其中一只还偷偷摸摸地用爪子偷蜜罐里的蜂蜜吃……我几乎要晕倒了。
　　见我进来，两只老鼠吓了一跳，扔了手里的东西向我行礼：“王后殿下！”
　　我捂着胸口说：“你、你们好。”
　　两位“厨师”扭扭捏捏，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
　　我忍不住看厨房里的环境，很脏……真的很脏。奶酪和吐司随随便便放在敞开的柜子里，装面粉的袋子没有封口，里面疑似有黑色的虫子爬过，蔬菜随随便便扔在地上……我忍着想吐的冲动，对他们说：“陛下的三餐也是你们准备的吗？”
　　两位“厨师”异口同声地说：“不是！”
　　“那他吃什么？”我愣了一下。
　　“陛下自己打猎吃！”其中一位厨师说，“我们也是！”
　　我明白了。
　　原来这是专门为我设立的厨房！
　　我问道：“那我可以亲自为陛下下厨吗？”

　　“当然可以！”
　　我回过头，看见管家激动的表情。
　　“殿下，我们每隔十天会去人类城市采购一次，包括一些食物、衣服和日用品！您需要什么，告诉我就好了，我会叫他们准备好！”

　　于是，我这个魔族王后便开始正式上岗了。

　　每天早上天不亮，我便起床，准备我和陛下的早餐，吃完早餐后，我开始巡视花园，管家为我配了两名花工，是两只……螳螂，他们巨大的螳螂手可以充当剪刀，无论多么硬的枝条都可以剪断，于是三天后，漂亮的后花园初见雏形。
　　精剪需要花费很多功夫，还要有不错的审美，我带着两名花工，照着我画的图纸忙活了半个多月，花园才变成现在精致、分区合理、环境优美的花园。花园改造完毕后，我又相继改造了厨房、书房，甚至我自己的卧室（准确来说，是我和陛下的卧室，只不过陛下一次都没有来过），整理出一份详细的工作手册，规定仆人们从早到晚应该干些什么，什么时候休息，一个月领多少工资……我干得不亦乐乎，即使我一天能够支使的人不超过十个。

　　这天，我做完这个月的账务，带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去后花园休息，西瓜是冰镇过的，最适合忙碌过后用来解乏。我忍不住在路上就捧了一块吃，走到一半，我忽然看到秋千上有个人。
　　这是我特意为自己搭建的秋千，从前，王宫的后花园也有一只像这样的秋千，吊着秋千的木架上还攀爬了许多花朵……当然，这只秋千上是没有花朵的。
　　我忘了吃瓜，呆呆看着秋千上的人。
　　在魔族看到一个像我一样的人类，其实是非常罕见的……但现在我忘了这件事。
　　我看着秋千上的人，那是一个男人，穿着黑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黑色的皮鞋，靠在秋千上看书。
　　“请问……你是谁？”我出声问。
　　我怀里抱着一只盘子，手上还拿着一块瓜，现在的模样恐怕十分滑稽，完全失了一个王后该有的分寸。
　　男人抬起头，我呼吸一窒。

　　真是太英俊了！
　　比我见过的那些王公贵族的子弟们还要英俊！

　　甚至可以用俊美来形容。
　　但同时他身上还带了几分尊贵优雅的气息，他捧着书，并没有动，只是默不作声地打量我。

　　我疑惑地看着他。
　　忽然间……我猛地想起什么！

　　在魔族，拥有人类的身体，可以在王宫任何角落自由活动……
　　魔王陛下！

　　我把西瓜放回盘子里，惊慌失措地向他行礼：“陛下……”

　　在王宫待了近一个月，我对魔王的信息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
　　据管家介绍说，魔王有一个人类名字，叫做司胧，人类对魔王一直有一种误解，认为他是一种超越所有魔物的、最黑暗、最恐怖、最丑陋的存在……除了最后一个，其他严格说来，也并没有错。
　　魔族的王向来有人形和魔形两种形态，魔形便是我最开始在广场上看到的那只黑天使雕像，他们大多数时候以人形的形态示人。

　　司胧没有说话。
　　我低着头，感觉沮丧极了。
　　结婚一个月，我这是第一次见魔王的面，但却是这么不美好！
　　早知道我就不该嘴馋……对他产生了极坏的印象吧。
　　我懊恼地想，盯着怀里啃了一半的西瓜发呆。

　　视线里出现一双笔直的腿。
　　我抬起头，司胧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微微低下头，问我：“好吃么？”

　　是在问……西瓜？

　　我想了想，拿起一块西瓜，递给他：“好吃，很甜。陛下……尝尝？”

　　司胧看着我……手里的西瓜，半晌没有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某些情绪，他想吃……但害怕弄脏手？毕竟，他还要看书呢。

　　这样想着，我举起西瓜，放到他的嘴边，又说了一声：“陛下，请吃西瓜。”
　　司胧看了我一眼，张嘴，咬了一块西瓜。

　　咔嚓。
　　很轻的咀嚼声。

　　他只吃了一口，西瓜的尖，那是西瓜身上最甜的部分。

　　他转过身，回到了秋千上，继续看书。

　　我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
　　这样吃西瓜，实在是有些不雅，在以往，我们都是将西瓜切成小块，用叉子叉着吃……想到这里，我对司胧鞠了一躬，说道：“陛下，我有事……先告退了？”
　　他在看书，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捧着西瓜，回到厨房，将西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用了厨房里最漂亮的盘子盛着，上面插着两只漂亮的银制叉子。
　　做完这些，我抱着盘子又匆匆回到花园，可司胧已经走了，秋千上空荡荡的，只有沁凉的风吹着，扬起我的衣摆。

　　我抱着盘子，自己把一整盘西瓜都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