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难渡》沈项逢

9、 岁岁向好，独我停荒 正午的阳光

　　正午的阳光很暖，铺满整座校园。

　　冬日的暖阳褪去了寒意，落在林荫道上，碎光斑驳，温柔了世间万物。

　　来往的学生结伴而行，嬉笑打闹，满是朝气蓬勃的模样，人间烟火热烈又鲜活。

　　林予安独自走在树荫下，与周遭热闹的景象格格不入。

　　他慢慢踱步，没有目的地，只是不想太早回宿舍。

　　宿舍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得太过压抑，每一个角落，都能让他想起关于苏景然的细碎过往。

　　曾经，午休的午后，苏景然总会借着讨论功课的由头，来他的宿舍坐一会儿。

　　不吵不闹，就安安静静待在他身边。

　　他刷题，苏景然陪着，偶尔递一杯温热水，偶尔轻声提醒他劳逸结合。

　　那是他十几年灰暗人生里，最安稳、最温柔的时光。

　　是他小心翼翼珍藏，视若珍宝的救赎。

　　可如今，再也没有了。

　　食堂人声喧闹，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林予安习惯性走到最里面的靠窗位置，那是他们以前常坐的位置，安静又隐蔽，是专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角落。

　　只是此刻，座位旁空空荡荡。

　　他打了简单的饭菜，低头默默进食，咀嚼无味，食如嚼蜡。

　　视线余光，不经意瞥见不远处的餐桌。

　　苏景然坐在人群中央，从容自在。

　　陆星和宋霖跟他打闹说笑，温知夏坐在一旁，偶尔搭几句话，氛围轻松又和睦。

　　少年眉眼温润，眼底再无半分阴郁，活得肆意又坦荡。

　　他真的彻底走出来了。

　　走出了五年偏执的执念，走出了那段小心翼翼、爱而不得的过往，走出了被林予安反复推开、反复消耗的内耗时光。

　　他的世界，早已春暖花开，岁岁向好。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奔赴更好的人生。

　　父母不再束缚他的人生，学业稳步精进，抑郁症渐渐痊愈，生活安稳顺遂，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只有他，停留在无人问津的荒芜过往里。

　　吃完饭，林予安起身离开，刻意绕开了那片热闹的区域。

　　走出食堂，冷风拂面，吹散了鼻尖的饭菜香气，只余下心底化不开的酸涩。

　　他沿着校园的湖边慢慢走，湖面波光粼粼，风平浪静。

　　从前心情不好的时候，苏景然会陪他来这里散步。

　　会耐心哄他，会告诉他不用逼自己太紧，会摸摸他的头，说以后有我。

　　那句温柔的承诺，支撑他熬过了无数个濒临崩溃的日夜。

　　可最后，许诺的人走了。

　　留下他一个人，守着过期的承诺，困在原地，寸步难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辅导员发来的消息。

　　通知他获评校级优秀学生，表扬他心态积极转变，自律上进，是全院的榜样。

　　这是从前的他，做梦都不敢奢望的荣誉。

　　他挣脱了原生家庭的桎梏，摆脱了灰暗的童年，战胜了缠身的抑郁，活成了别人眼里的优秀模样。

　　所有人都在恭喜他，都在为他的蜕变喝彩。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赢了命运，赢了苦难，赢了所有压垮他的过往。

　　唯独输掉了他最想留住的人。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洒在湖面，温柔绚烂。

　　人间万物皆有归途，苦难终有尽头，黑暗终会消散。

　　唯独那场盛大又隐忍的爱意，无归，无终，无解。

　　岁岁人间皆向好，
　　唯我余生，常驻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