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难渡》沈项逢

14、 烟火细碎，温柔入骨 正午的阳光

　　正午的阳光褪去了清晨的清冽，暖洋洋地洒在校园石板路上。

　　下课的人群熙熙攘攘，林予安一眼就穿过攒动的人影，看见倚在走廊尽头的苏景然。少年身形挺拔，白卫衣被阳光晒得柔软，眉眼含笑，目光稳稳落在他身上，独独为他留了一束温柔。

　　林予安快步走过去，心跳轻轻乱了节拍。

　　“等很久了？”他小声问。

　　苏景然直起身，自然地走到他身侧，并肩往食堂的方向走，声音轻缓：“没多久，刚好等你下课。”

　　一路都是结伴说笑的同学，空气里飘着少年少女鲜活的气息。林予安微微垂着眸，余光却忍不住偷偷偏过去看身边的人。

　　四个月形同陌路，如今重新并肩同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柔软的棉花上，不真实，却又真切地暖。

　　食堂里人声喧闹，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苏景然熟稔地牵着他的手腕，避开拥挤的人群，走到靠窗的位置，又转身去给他打饭。

　　他记得林予安所有喜好——不吃辣，偏爱甜口，不爱吃香菜，青菜要软烂一些。

　　等苏景然端着餐盘回来，林予安看着餐盘里恰好合心意的饭菜，鼻尖忽然微微发酸。

　　从前冷战的日子里，他总逼着自己戒掉被人妥帖照顾的习惯，告诉自己没人会一直迁就满身缺点的他。可苏景然从来没忘。

　　“怎么了？”苏景然坐下，注意到他眼底转瞬即逝的泛红，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不合胃口？”

　　“没有。”林予安摇摇头，低头扒了一口饭，甜味在舌尖化开，轻声道，“很好吃。”

　　苏景然看着他乖乖吃饭的模样，眼底漾开纵容的笑意，安静陪着他用餐，时不时把盘子里的小番茄挑给他。

　　细碎的烟火日常，最是磨人，也最是动人。

　　从前他偏执地以为，自己灰暗的过往只会拖累苏景然，可此刻才明白，爱本就是落在一粥一饭、一朝一夕里的细碎陪伴。

　　吃过午饭，两人没有立刻回宿舍，沿着校园里的银杏道慢慢散步。

　　初冬的银杏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阳光穿过枝叶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碎影。

　　苏景然忽然停下脚步，侧身看向林予安。

　　少年的目光认真又缱绻，指尖轻轻抚过他眼下浅浅的青痕，语气带着心疼：“前几个月，是不是经常熬夜睡不着？”

　　一句话，戳中了林予安藏了许久的心事。

　　那些深夜里翻来覆去的想念，自我拉扯的煎熬，因为推开他而反复的自我否定，一瞬间尽数翻涌上来。

　　林予安鼻尖一酸，下意识别开眼，却被苏景然轻轻扣住后颈，让他不得不看向自己。

　　“予安，”苏景然的声音低沉又温柔，一字一句落在他心上，“以后有我在，不用再一个人熬所有难捱的夜晚了。”

　　林予安抬眸，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眸里。

　　长久紧绷的心弦，在此刻彻底松垮。他轻轻靠进苏景然怀里，额头抵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我以前……总觉得我不好。”他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哽咽，“家庭不好，性格敏感又自卑，我怕我配不上你，怕耽误你。”

　　苏景然收紧手臂，牢牢抱住他，手掌一下下顺着他的后背安抚。

　　“傻瓜。”他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林予安的发顶，“好不好，从来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在我这里，你什么都不用怕，不用逞强，不用推开我。”

　　“你的灰暗，我接住；你的伤痕，我心疼；你的余生，我陪你。”

　　风卷着银杏叶缓缓飘落，落在两人肩头。

　　喧嚣远去，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

　　林予安埋在他怀里，眼眶慢慢湿润，却不是难过。

　　是失而复得的庆幸，是尘埃落定的安稳，是终于有人，愿意接纳他所有不堪与脆弱。

　　他的余烬荒原，从此有了人间烟火；他的漫长余生，终有人温柔入骨，岁岁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