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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七仙誓盟   待到三 ...

  •   待到三项比试全部结束,没过两日,宗门的公告栏上便贴出了新的名册。尘埃落定,板上钉钉。

      陈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手已经被人拽着跑了一路。
      木枒偏要赶在成绩揭晓的第一时刻去看,但是她压根没考!不过是拉着陈耀去看他的成绩罢了。

      好不容易赶到,公告栏周围零零星星站了几人,而中间却是围了一群人,都是来看结果的。

      “让让,让让…嘿,多谢。”木枒一边拨开人群,一边扯着陈耀往里挤。

      陈耀睁大眼睛寻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自己的名字,顺手给木枒指了指。二人凑近,定睛一看。

      陈耀:
      文试:乙
      武比:甲
      灵脉纯度:甲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准其入内门。

      陈耀长舒一口气。总算进了。

      二人行至一旁,木枒忽然猛地在他背上拍了一掌,爽快道:“可以啊陈耀!真进了,赵峰可在内门等着你呢。”
      这姑娘看着小小一只,手劲倒是挺、挺足。

      木枒又道:“对了,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陈耀问:“什么?”
      只见木枒小手一挥,比了个爱心手势,笑盈盈道:“这个嘛~”
      陈耀看得倒吸一口凉气:“你……直说成不成?”他被木枒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木枒见他这副模样,哈哈笑道:“是我们宗门的特有活动啦——叫做‘七仙 桥’。”

      陈耀迟疑:“七仙桥?这又是什么名堂?”

      木枒道:“你入宗晚,有所不知。这可是我宗的传奇典故。几百年前,我宗有一位宗主,与一位落魄散修相爱。听着身份悬殊,对吧?可最终他们修成正果,结为道侣,一同飞升。而他们飞升之处,便是宗门里一座木桥。当时不少人在场,见证了这段姻缘,便给那座桥取名为‘七仙桥’。”

      陈耀听罢仍是一头雾水:“那这座桥,与这活动有何相干?”

      木枒道:“从前的我也不甚清楚。不过如今这活动不过是借了‘七仙桥’的名头,关系已不大。”

      陈耀有些不可置信:“所以这活动……”

      木枒摆了摆手:“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不明白?自然是给同门男女谈情说爱用的。”

      陈耀听罢,不由感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木枒告知了他时日,就在这月月底,让他好生准备。末了还给了个忠告,这活动一定要找好搭档,不然只能眼巴巴看着旁人成双成对。

      不过眼下这并非他该关注的。他该关注的是,他终于可以入内门修行了,可以分到许多许多资源了……于是到了“七仙桥”那日,陈耀孤身坐在一棵大树下,翘着脚。他早就把木枒的忠告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想起,已是无力回天。

      可他脑中总是不自觉地闪出一个身影……

      “怎见你一人在此彷徨?”想着想着,脑海里的人便跳进了现实。

      “云知珩?!你怎么来了?”那人当真是神出鬼没。见了他陈耀又惊又喜。

      云知珩摇着折扇,骤然间扇子一收,扇骨轻轻抵在陈耀下巴处,轻轻一挑,迫使他与自己对视。他这才悠悠开口:“这活动,我陪你如何?”

      陈耀闻言先是面露喜色,随即又生出几分顾虑:“长老也能参加?”
      云知珩道:“又没说不可。”
      倒也是。那典故原本便与一位宗主有关,想来长老也该无妨。陈耀便连声应下。

      却见云知珩嘴角一扬:“但我有一个条件。”
      陈耀道:“你说。”
      云知珩干脆利落道:“我要你穿女裙。”
      陈耀:“??”

      他愣在当场,一时语塞,连第二个不同的字都挤不出来:“你、你你你你你……”
      云知珩挑眉:“你什么你?你就说应不应吧。”
      陈耀断然拒绝:“不、不行。”这种事做上一回,便能羞得他无地自容。并且说实在的,上一回的异装体验不仅没多好,反而还在他仅剩不多的自尊心上又狠狠剜下来一块。

      云知珩将扇子抽回,“唰”地展开,不紧不慢道:“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才奇怪吧?何况我身量高,穿女裙也不合适。”

      陈耀才不信云知珩会这么想。这人连“做我炉鼎”这种话都说得出口,哪里会在意这种事?总之他绝不是这般保守之人。

      陈耀道:“那我穿就合适?”

      正说着,一伙人从旁经过。
      “你听说了没?这次活动的头名能拿一百中品灵石。”
      “嗯?当真??”
      “自然!……”
      他有些犹豫。虽说羞耻,不过好歹第二回了,他也做足了心理准备,并且还有些经验。
      过了好半晌,陈耀才扭扭捏捏地挤出一个:“行。合适。”
      他绝对是为了彩头去的。

      话音刚落,那人便露出一副得逞的笑容,望着他。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他还是接过云知珩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衣裙,风驰电掣地离开了。

      正当他四处寻找更衣之处时,不经意间望见不远处亭下立着一道紫衣身影。人来人往,看不真切。
      恍惚间,心头涌上一阵怅然若失之感。蓦然,那阵茫然春雪般的化开,融进了五脏六腑里。再一眼,那种情绪便随着那道身影一样模糊而去了。
      ……那是,谁?

      这时,有人忽然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陈耀挥去杂念,回过头去。

      来人竟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林浩?!
      他找自己做什么?陈耀下意识掩了掩手中的衣裙,一脸戒备地看向他。

      但这一次,林浩满脸纠结,小臂紧绷地贴在大腿两侧,攥着拳的手甚至微微发颤。与上回在回廊中的气势截然相反。

      他抿了抿唇,缓缓开口:“陈师弟,前些时日…那回是我不对。我常看到木枒和你……是我一时冲动,对不住,对不住。”

      陈耀怔了怔,随即挥了挥手,含笑道:“无妨。”说实话,林浩向他道歉这件事,他也是万万没想到的。但眼下他有更要紧的事,便想离开,“那我先……”

      不料对方还有话未尽:“等等!……瑶光境那次,我也不是要找同门麻烦。那回我是追着你到了附近,想同你说明,可刚落地便碰上一人…然后他二话不说就倒在我面前了。所以,并非你想的那样。”

      话尽,陈耀将前后种种串在一处。他一直觉得与余敛的相识太过蹊跷,原来因果在此是余敛在碰瓷。那便说得通了。可他为何要碰瓷?

      疑问暂且压在心底。林浩离去后,不知不觉间,陈耀已寻到了一处更衣室。

      他摊开那套衣裙。是一件淡粉色的长衫,里面还夹着一张面纱。云知珩这回倒是想得周到,居然还给他备了面纱。陈耀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换上了。

      望向铜镜中的自己,身着粉色长裙,面纱遮脸,红发半束,竟真有几分模样。这身衣裳像是被施了什么奇术,穿上之后,他觉着自己的眉眼也柔和了几分。与第一回在醉花楼中的艳丽不同,这回是一种温婉柔和之美,颇有几分“小家碧玉”的风范。

      但看了几眼之后,陈耀还是暗暗下了决心:下回不能再穿了,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答应了。一回生二回熟,保不齐再穿下去还会发生些什么。

      他一路狂奔回树下,路上引得不少人侧目而视。

      树下那人正摇着扇子,望向这边,似乎一直在等他。

      “云知珩!我来了。”

      靠近后,云知珩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缓缓贴近他颈侧。那人气息温凉,吐息如霜。

      陈耀微微一怔,呼吸也似顿住了。

      冰凉的指尖轻轻擦过他颈间那条墨色带子,最后只是从他衣领里勾出一缕散落的发丝。

      云知珩道:“嗯?愣什么?”
      陈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僵在原地。云知珩已向前走了几步,见他没跟上来,才出声问的。

      “来了!”

      兜兜转转,云知珩便带他到了一处活动点。

      “七仙桥”的活动点主要分布在内门与外门的交界处,方便弟子往来。

      这个活动点的名目唤作“情意绵绵剑”。

      陈耀盯着活动牌看了好一会儿,始终对这个名字难以释怀。规则也简单:两人同乘一柄飞剑,沿指定路线绕桥一周,途中需拾取散落在空中的五朵灵花,用时最短者胜。

      二人行至候赛区。那里人头攒动,不过人与人之间好歹还留有空隙。先前已是吵吵嚷嚷,待云知珩与陈耀到了之后,不少人的目光便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大约是没见过长老来凑这种热闹。
      再说云知珩虽是长老,却生得一副好皮相,活脱脱一个冷面佳人的模样。初来乍到时,便招了不少情窦初开的妙龄少女倾心。

      光天化日之下,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别人看,真的好吗?陈耀避无可避,最终还是怯怯的低下头。

      好巧不巧,陈耀趁乱一抬眼,竟瞧见了个熟人——木枒。

      陈耀与木枒对视一瞬,他最怕的事还是来了。

      “陈…椿姑娘!好巧啊!”木枒脱口而出,好在那字刚蹦出来便被她及时改了口。本就很引人注目,这一嗓子更是招来不少回头。
      陈耀余光游离在四周,面上挂着难为情的笑招待着,朝她招了招手。木枒便拨开人群,快步走了过来。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陈耀身边的云知珩,又侧过身,用手挡着嘴,凑近陈耀耳边小声道:“可以呀,陈师弟~”

      陈耀无奈扶额,叹了口气:“别提了。”

      修炼之人五感俱佳,就算隔得远,有些话也能被听个七七八八。不过有些修士即便心里清楚,嘴上依旧管不住。

      坏在耳不忍闻,却也避之不及:
      “云长老竟有这般闲情逸致?”
      “那他身边那位‘椿姑娘’是谁啊?”
      “诸位且听我细细道来——要么是云长老之妻,要么是陈耀穿了女衣……”
      “天呐,怎么还押上韵了?你写诗写疯了吧。”
      “依我看,云长老说不定就喜欢那红毛呢?”
      “姐妹们,自古红蓝出眷侣!此乃仙品啊!”
      “……”

      陈耀恨不得封了自己的听觉。

      很快便轮到了他们。

      “上来。”云知珩率先踏上飞剑,朝陈耀伸出手。

      陈耀犹豫了一瞬。他穿着长裙,跨上去不太方便,更别提还要站在一柄剑上。云知珩见他不动作,也不催,那只手依旧伸着。

      算了。陈耀一咬牙,握住那只手,借力跃上剑身。

      他在前,云知珩在后,两人站上去几乎贴在一处。陈耀下意识往前挪了挪,云知珩却忽然揽住他的腰,不轻不重地扣住。

      “站稳。”那人语气平静而缓和。陈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飞剑已破空而起。

      清风拂面而来,吹得他面纱与长发向后飘飞。桥上的灯火在脚下缩成一片星星点点的光河,灵花散落于空中,像一颗颗悬浮的星辰,微微发亮。

      第一朵灵花从右侧飘来。陈耀伸手去够,指尖刚触到花瓣,飞剑忽然微微一偏,他整个人晃了一下,腰上的手骤然收紧。他的后腰便顶在了一个不妙的东西上,吓得他瞳孔微缩。

      “不急。”云知珩的声音贴着他后侧传来,带着气音,落在他外耳,蹿进他心底,针扎般的有些麻了。

      陈耀猛的一顿,没吭声。

      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云知珩掌控方向,陈耀伸手摘取,偶尔两朵同时出现在两侧,便各自探出手去,指尖擦着指尖掠过。

      最后一朵灵花悬在终点处,比前几朵高了不少。陈耀踮起脚去够,仍差一截。云知珩忽然松开他的腰,托住他的手肘往上一送。陈耀整个人被抬高了半尺,一把攥住那朵灵花。

      落地时,他手里还握着那朵花,心跳却快了半拍。

      裁判在一旁记下用时,递来两只香囊,一红一蓝,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的纹样。云知珩接过,将红色的那只塞进陈耀手里:“拿着。”

      陈耀低头看了一眼,又瞧瞧云知珩腰间已挂上的那只蓝色香囊,默默收进了袖中。

      下一项是蒙眼寻踪。

      二人又行至另一处活动点。场中用灵线拉出一条弯弯曲曲的通道,尽头悬着一面铜锣。一人蒙眼,由另一人以声音指引,穿过通道,敲响铜锣即可。

      陈耀还没来得及反应,已被云知珩拎到了起点处。一块布条蒙上他的眼睛,眼前顿时漆黑一片,只听得见四周嘈杂的笑闹声与此起彼伏的指引。

      “往左,再左些。不对,往右一步……”

      云知珩胡乱指路。陈耀被他喊得晕头转向,迈一步缩两步,活像只无头苍蝇,好几次险些踩到灵线。

      那人东指西指,他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最后一个踉跄,径直朝云知珩撞了个满怀,引得旁观弟子一阵骚动。

      陈耀无奈扯下布条,看了云知珩一眼。那人笑盈盈地瞧着他,嘴角微微弯着,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他移开视线,将布条还给一旁的弟子,快步往下一处活动点走去——桥头。

      桥头挂着一排花灯,灯下悬着木牌,上面写着上联。对诗猜谜的规矩是:两人各答一题,答案须能凑成一对,方可领取彩头。

      陈耀站在一盏花灯前,盯着木牌上的上联看了许久。他对文试本就不擅长,更遑论这种即兴对诗。上联写的是“云出岫心随天外”,他想了半天,脑子里空空如也。

      云知珩不知何时走到他身旁,瞥了一眼木牌,随口道:“月临江影在波中。”

      一旁负责记录的弟子连连点头,提笔记下,随即递来一枚同心结,红绳编就,精致小巧。

      陈耀瞧着云知珩三两下便对出来的模样,心中不禁感叹:能去命题之人,能力果真不一般。

      他接过同心结,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云知珩。那人已走到另一盏花灯前,木牌上写着“山高水长”,他不假思索:“月白风清。”

      弟子又递来一枚同心结。

      陈耀又是一叹:若是有朝一日他能有云知珩这般本事,文试便不用愁了。

      云知珩将两枚同心结并在一处,系在扇柄上,回头看了陈耀一眼:“还玩么?”

      陈耀摇了摇头。他对诗对不过,猜谜也猜不过,再玩下去不过是自取其辱。

      桥栏上挂满了弟子们悬的同心牌,木制的牌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陈耀随意扫了几眼,上面写什么的都有——

      “愿得一人心”
      “杨师姐看我一眼”
      “早日突破筑基”
      “灵石多多,发大财”
      “……”

      “你不挂一个?”云知珩忽然问。

      陈耀摇头:“不了。”他自知,反正就算写在上面,也还是得靠自己的双手去争,不如省些笔墨。

      闻此云知珩没再说什么,只从袖中取出一块木牌,提笔蘸墨,写了几笔,随手挂在了桥栏的最高处。陈耀没看清他写了什么,那人也没给他看。

      夜已深。

      两人行至桥尾时,人群渐渐稀了。溪边有人在放花灯,灯火葳蕤,一盏盏顺着水流漂远。

      陈耀蹲在溪边,将方才得来的香囊与同心结搁在一旁,望着那些花灯出神。云知珩不知何时也蹲了下来,与他并肩。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处。

      过了一会儿,云知珩不知从哪里弄来两盏花灯,递了一盏给他:“放一个?”

      陈耀接过花灯,道了声:“好。”他低头看去。灯是莲花形的,纸瓣薄得透光,中间立着一小截短短的蜡烛。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写什么字。点燃蜡烛,轻轻推入水中。

      这一晚玩下来,比赛没赢几场,彩头算是没拿到多少。不过陈耀这半日确实过得快活,便也没觉得这套衣服白穿了。

      花灯晃了晃,顺着水流缓缓漂远。

      云知珩也放了一盏。夜河长明,两盏灯一前一后,在溪面上打了个旋,随即并肩漂在了一起,渐渐融入那片闪烁的光河之中。

      陈耀瞧着一盏盏花灯顺流飘去,心头莫名沉了几分。
      冥冥之中自有宿命。仿佛他与云知珩相处的这股妥帖劲,早就在来时路上便已奠定,千丝万缕,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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