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遗录》脑洞有点大

14、端午节IF线福利番外 后世的世人

　　“你到底想要什么？”
　　张居正的声音平静的很，做了这么多年皇帝，他已经可以做到对任何事，在任何时候都波澜不惊。他审视着面前的少年，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那是他一生中最爱的人，也最爱他的人的脸，那人早已去了，为了他去的，就给他留下了眼前这个孩子……
　　“我要你爱我！！！”少年声嘶力竭，目眦欲裂，撕心裂肺！
　　他的声音最终归于安静，整个乾清宫死一样的沉默，震耳欲聋……
　　张居正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看着他的脸，陷入了沉思……
　　他想她了，她好久没有来过他的梦了，但他总是想她，大概是他…老了吧……
　　西苑的产房里，接生嬷嬷双手是血地跑出产房门，那血落在张居正眼里，就像一把刀，刺在了他的心上。
　　“不好了，娘娘……娘娘胎位不正，要难产了！”
　　张居正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他立马冲了进去，他只想见他的女儿，哪怕有太监宫女对他说：“阁老万万不可，产房血腥！”
　　张居正进去的时候，女儿已经昏过去，他上去抓住女儿的手，冷的没有温度，他把女儿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令儿，爹来了……爹来了，你别怕。”
　　“首辅大人，保大还是保小，陛下不在，您得定夺呀！”
　　“要不去叫陛下来做决定吧。”
　　“保大！！！不用叫陛下来，出了任何事我都担着！！！”张居正脱口而出，不能叫朱翊钧来，朱翊钧来了，他的女儿就保不住了！！！他可以什么都不要！！！他只要他的女儿！！！
　　“保……保小……”一阵微弱的声音传来，是他的女儿。
　　张居正立马将耳朵凑到女儿嘴边：“令儿，爹在这！你能听见爹说话吗？！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保……小……”
　　张居正霎时泪流满面，他只要女儿，可女儿只要他……
　　张居正定了定神，眼神充满杀气，他上前抽出朱翊钧滞留在这里的刀剑，抵在太医脖子上，整个人戾气冲天，让人一点都不会怀疑，他下一瞬间就能大开杀戒。
　　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对太医说：“我告诉你！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母！子！平！安！”
　　“做不到不用等陛下来了！我就直接替陛下杀了你！你看陛下来了会不会说我僭越？！”
　　“是……”
　　太医和接生嬷嬷一顿忙活，又是施针，又是按摩，指挥着张令修用力。张居正在一旁听着指挥，配合着太医和接生嬷嬷，给女儿喂了一碗又一碗参汤吊着命，握着她的手，一个劲儿地和她说话，怕她就这么一睡不醒，把他扔下了。
　　整个过程中，张令修几次痛叫出声，大汗淋漓，头发湿透了，凌乱地粘在脸上。张居正一直陪着女儿，同样痛苦不堪，备受煎熬，他紧握着她的手，希望能借此借力给她，他为她擦汗，把胳膊递上去任她咬，已经咬出几片青紫血痕，亲吻她的额头安抚她，在心里祈求上天保佑，心煎似火烧一般。
　　顾氏难产的时候，他在京城会试殿试，不在她身边，他并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家里担心影响他科考，直到殿试放榜，他金榜题名之后，他才得知自己丧妻的消息。
　　那时他还在他的登科录上，写下了“娶顾氏”三个字，离家上京赶考时，顾氏挺着肚子送他出门，他还想着此番金榜题名，又初为人父，双喜临门，等在京城安顿下来，就接她们母子进京，一家团聚，还要生几个小娃娃，一定要生个姑娘，可实际上他连回家葬妻的假都请不下来。
　　即便如此，这件事也让他几年走不出来，如今让他亲自经历女儿难产，要是他这次保不住女儿，他就不活了！！！
　　随着一声啼哭，女儿的身体顿时放松，接生嬷嬷惊喜地说：“恭喜阁老，贺喜阁老，是个皇子！！！”
　　他们都没心思看，女儿对着他微微一笑，他慌忙握紧了她的手，那样软，那样轻，好像整个人都是虚空的……
　　她很疲惫，生产耗竭了她，她还是强撑着，睁着眼睛看他，她好像有很多话要对他说，可她已经没力气说了……
　　她的手顿时凉了，他心下一惊，他看向她，她依旧睁着眼，但是已经没有一丝生气了……
　　他顿时想到了此生最可怕的事，他握紧了女儿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试探地问了一句：“令儿？”
　　女儿眼睛睁着，但是没有反应……
　　“令儿？！”
　　“令儿？？？！！！”
　　他心惊肉跳，他浑身颤抖：“怎么回事？？？！！！”
　　他们没听他的？！还是只保了小？！为了在朱翊钧那里可以交代过去！！！
　　可得到的是沉默，所有人跪了一地，头抵在地面上，所有人都一言不发，张居正双眼布满血丝，他再一次地质问：“说话！！！”
　　死一样的沉默没有持续多久，为首的太医哆哆嗦嗦地回话：“娘……娘娘……薨逝了，阁……阁老节……节哀……”
　　节哀？！节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居正仰天长笑，他从来没有笑的这么放肆过。
　　是啊，保住了他的女儿，没有保住朱翊钧的孩子，在他这里能交代过去，可在朱翊钧那里无论如何都交代不了，可他们不一定要给他交代，但是一定要给朱翊钧交代！
　　哪怕他提着刀剑，他只不过一个年老的书生，他没有什么震慑力，难道他还能真的拿着刀剑把他们都杀了吗？他们就是在赌这个！！！
　　他早就不想活了，在他被朱翊钧锁进西苑，被朱翊钧日夜折磨凌辱的时候，他如今能活到现在，全是因为有女儿支撑着他，如今女儿没了，他注定活不下去，他也不想活了！！！
　　但是这些人，这些人害死了他的女儿，他死之前，要把这些人带下去陪葬，他张居正这辈子言出必行，没有说过一句空话！
　　“我说了，做不到不用等陛下来了！我就直接替陛下杀了你！你看陛下来了会不会说我僭越？！”
　　他提起了刀剑……
　　等到朱翊钧来的时候，西苑已经血流成河，他看到的就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张居正，锦衣卫围着他，没有人敢上前拦，张居正当时的眼神让他后背发凉，他感觉张居正当时是真的想杀了他……
　　但是没有，张居正已经恢复了理智，他是想杀了朱翊钧，但不是现在，他要是现在就杀了朱翊钧，他的女儿就白死了！
　　朱翊钧哆哆嗦嗦地抱着孩子上前：“先生，我们有儿子了，你看看他，好不好？”
　　张居正这才看向了朱翊钧怀里的小玩意，这是他女儿生的，可她本来不想生他的，他女儿拼命保下来的，只是为了他的计划，为了他们能报仇，就这么个小东西，害死了他的女儿……
　　他不想看他，更不想抱他，但他不会杀他，他要他活着，仅此而已了……
　　因为他是他女儿生的，是他女儿唯一留下的，就给他留下了这么一个孩子，他要是死了，他的女儿在这世上就什么都不剩了……
　　但他不会爱他，因为他的生父毁了他，害死了他的女儿，杀了他全家，毁了他的功业！此仇不共戴天！！！
　　后来的事情很简单，他的女儿在西苑停灵，几乎日日去看，他舍不得入土为安，也不忍心她草草下葬……
　　申时行收到了信，把信传出给了戚继光和李成梁，戚继光自是二话没说，李成梁到了最后关头，也选择了临阵倒戈向他，他终于走出了西苑，重获了自由，把自己仅剩的小儿子小静接到了身边。
　　朱翊钧被他锁在了西苑里，连带着他的皇后嫔妃一起，他需要朱翊钧为他生产出一个幼帝，还把冯保从南京找回来，帮助他执行这个计划。
　　朱翊钧也明白只要他生下皇子，他就要死了，所以他不在触碰他的皇后和嫔妃。但是他到底还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坚持不了多久的，张居正对他这方面可实在是太清楚了，毕竟自己亲身经历！
　　所以不止他的皇后嫔妃，连他身边侍奉的宫女都是精挑细选的，被深谙妇科的太医鉴定过的，十分容易怀孕生产少女，她们平时的吃穿用度也都是为了怀孕生子而准备。
　　没过多久，朱翊钧便和一个侍奉他的，姓王的宫女春风一度，这个女孩的肚子也十分争气，仅此一次便一举得男，张居正按着朱翊钧一开始为皇子想的名字，为这个皇子取名朱常洛，视为朱翊钧的长子。
　　至于那个孩子，张居正把他养在西苑，他没有为他取名，也从不去看他，对他不闻不问，甚至要不是西苑的账册里有关于他吃穿用度的花费，他根本想不起他的存在，他在这上面没有亏待他，锦衣玉食总是说的上的。
　　直到他彻底架空了朱翊钧，直到朱翊钧死了，是他亲手杀了他，直到朱常洛登基，直到他被李太后禅位，他走了三辞三让的流程后登基称帝。
　　他终于可以让他全家的至亲至爱，骨肉血亲入土为安，他为他们追封，亲自定下他们的谥号，他的长子敬修被他追封为皇帝，庙号烈宗，他的女儿被他追封为长公主，封号乾祐，是他的年号，葬在了他为自己准备的陵寝里，现在只是一座公主陵，待他百年之后，会在外面修一层帝陵来包裹，她终于入土为安，先去等着他了……
　　李太后也死了，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把他当什么，能用一直用，没用了就可以扔掉，她明明可以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做点什么的，她却选择了袖手旁观……
　　李太后这个女人临死前还在求他，求他放过朱常洛，给朱家留一柱香火，他答应了，他会给朱家留柱香火，但是朱常洛他不会留着。
　　直到朱常洛被降为安国公，后来也死了，那个孩子依旧被养在西苑，没有名字，没有身份，他是整个楚朝的禁忌，不缺银钱，锦衣玉食，他依旧对他不闻不问，也不去见他，更不会承认他，谁都知道他是当今圣上的亲外孙，但是没有任何礼法上的记录，他是一个不被承认的人，日后史书上也不会存在的人。
　　他的女儿不会怨他，因为如果他的女儿没有因为生他而难产去世，朱常洛就会是他，后来夭折的安国公也会是他，毕竟女儿说过：
　　“它不是我们的血亲，我们不用疼它，更不用爱它，它只是我们的筹码，用完即弃！”
　　他允许他活着，只是因为他的女儿死了，而他是他女儿留下的唯一……
　　他如今都长这么大了吗？都长成一个大小伙儿了！张居正审视着他，他的长相没有一点朱翊钧的影子，其实他已经忘了朱翊钧的模样，他长得那样像他的女儿……
　　“我是你女儿生的，你那么爱她，为什么不能爱我？！就因为她是因为生了我才死的吗？！”
　　可这狰狞的样子却是朱翊钧才会有的，这既要又要的样子，也像极了朱翊钧！他已经让他活下来了，他本来是要杀他的，他们父女本来都是要杀他的，他竟然容忍他活下来，还让他衣食无忧，锦衣玉食，不缺银钱的活着，完全是因为他的女儿死了，只留下一个他，他不能让她在这世上，什么都不剩……
　　“你还记得那幼年夭折的安国公朱常洛吗？”
　　“他是替你死的。”
　　“本来要死的是你。”
　　“如果我的女儿活着，死的就是你。”
　　“正因为我的女儿死了，而我爱她，所以你才能活着。”
　　“我能容忍你活着，就已经是爱你了……”
　　在那之后，他逃出了西苑，或者可以说，他自以为已经逃离，实则一直有锦衣卫跟着他，专门盯着他，他为自己取了名字，从他的名字看，谁也想不到他的身世，天下之大，疆域辽阔，他到处浪迹天涯，自食其力，四海为家，他似乎找到了自己的活法……
　　而张居正做了一件惊天地泣鬼神，前不见古人，大概率也后不见来者的事，他要追封自己的女儿张令修为皇帝，因为没有她就没有他。
　　反对的声音很大，但是张居正一意孤行，皇帝的一意孤行，谁没有人能阻拦的，他的女儿张令修最终被他追封为皇帝，庙号孝宗，世间多了一句为父母死曰孝。
　　这件事之后，张居正再没有什么遗憾，不久后在乾清宫安然崩逝，庙号太祖，在天寿山的那座公主陵外面修好了一座帝陵，将那公主陵包了起来，名为荆陵，女儿已经等了他很久了，他终于能去找她了……
　　皇太子张静修继位，改元泰岳，新的时代开始了……
　　后世的世人只知道，天寿山原本有座公主陵，后来成了帝陵，葬了两个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