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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美丽的人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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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御莲静静地说,“您怎么会这么想我?”
仅仅是须臾功夫,那只现出原形的小狐狸就无影无踪,要不是丰子非常善于观察,她难免会觉得御莲方才一闪而过的错乱,是她一厢情愿的幻觉。丰子眼前,只有一位一举一动皆修炼到化境的绝世美人。
御莲面色苍白地盯着继女。
二人四目相对。
从丰子的视野看去,他那双弯而长的大眼睛,几乎从鼻根开到鬓角,似一株凤尾蕨上对生的叶子。眼中除了被误解的震惊,见不到丝毫的警惕和敌意。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就算了,居然是丰子小姐。”
御莲的面颊微鼓了鼓,眼泪就似乎又要从泛红的下眼睑直坠而出。
他从前是个问鼎欢场的男伎,绝不会不懂一个美人的眼泪有多管用。一滴眼泪,就可以换来一颗珍珠。但御莲摇了摇头,很快就收敛住了强烈的情绪,除了淡淡的懊苦,再没别的流出来。就像一位将领本来兵强马壮,却不发动正面攻击,只从侧方阴取。
当丰子还想逼问的时候,御莲轻轻一挣。
她没使出太大的力量,所以他很容易就从她怀里抽出身。暖融融的香气与华光,就这么游走了。
丰子下意识想要再次拦住御莲。
一向克制体面的东贞藏家三小姐,今天已经第三次越界。
御莲的神情,看上去居然隐隐有几分良家眷属的洁癖和贞毅。他含了极淡的嗔意,用雪白的手掌一挡——猫儿的爪,就算再张横,手心也是柔嫩无声的掌垫。
他轻飘飘地转身往雪子的病房去。
没有丝毫意外,雪子落水的事情,当天晚上这个家的女主人就知道了。
千寿既然已经知道,那陪同她一起出访美国的悦子应该也已得知。悦子对这位继室鄙夷不尽,还不知道要在母亲耳边怎样长篇大论。
第二天一大清早,丰子用了早餐,开了个全息视频会议,就再次前往医院。
为了后续治疗观察,雪子现在住进了医院的顶层套房。除了最好的医疗手段,这里装潢优雅,绿植清新,几乎像是银座的七星酒店。
站在顶层的走廊,垂目俯视东京,霓虹灯如缤纷的血管缠绕在每一座摩天建筑之上,城市曳动的姿影,仿佛朦胧的海市蜃楼,闪现在钢铁峡谷底部。巨幅全息广告牌里被各种义体加持过的偶像,正对着大众露出绝对标准的微笑,闪闪发光。
这时,御莲开门走了出来。
他冷白的脸倒映在玻璃上,有一瞬间和广告牌上偶像的脸重合了,这张“自然性”的脸,令义体世代的造物黯然失色。
看到丰子,御莲非常优雅地微微含胸,对她行注目礼。
因为彻夜陪护雪子,御莲穿得非常简朴且单薄。他的身形,完全被薄薄的衣料给勾勒了出来,颀长纤细,瘦比经秋之燕。但顶级美人的天赋,就在于瘦也依然有股水豆腐似的盈润。腰细腿长的同时,肩头和臀部优美浑圆。
御莲行礼的动作,使衣服的前襟微微窸窣,仿佛无花果果实的微贲肉量,牵住了那里的布料。
难怪他穿得这么薄。
为了方便哺乳。
丰子注意到御莲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便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跟着他一起走进了病房,低声询问:“情况怎么样?”
“谢谢小姐的关心,”御莲轻轻叹了口气,“教授说雪子没有大碍,但以防万一,还是需要多观察一段时间。”
丰子点了点头。
沉默了片刻,她温和地道歉。
“夫人,昨天是我情急之下说错了话,请别放在心上。”
“小姐太客气了,”御莲受惊似的笑笑,“其实是我失礼了。小姐没有计较,今天还是来看望雪子,真是不胜感激……”
御莲还没说完,病床上的雪子忽然咿咿呀呀地闹腾起来,对着御莲伸出小胖手——
她饿了。
偌大的病房,一时间阒然无声。
御莲对丰子歉然一笑,俯下身去,像找水喝一样,把他那具有针荷包般厚度的腴润柔唇微微嘬起,去贴那哭闹不止的小生命的额头。
御莲这柔情满怀,鲜活动人的情态,让丰子有些恍惚。
甚至一度想到了她自己的父亲。
难道昨天的事,真的是她的误会?
来不及思考那么多,御莲紧接着开始解放衣襟,露出脖颈之下皎腻到晃眼的一段肌肤。
她面色如常地转身回避。
小孩子喝奶的声音滋滋作响,一种妙不可言的馨香在空气里漫开。
丰子脑海里开始不可控制地映荡出“玉奴”的模样——就是那个袒露身躯的卑微男伎。
她在想他。
春分时节一样清雅的微笑,玉如意般起伏有致的身,千年琉璃的眼,深海珊瑚的唇。
关于他的每一个细节,都是一根清香的冰蚕丝。这蚕丝织就的冰润床具,就供她这个高贵的女人睡下——火烫的,只有她自己的身与心。
“三小姐。”
御莲不知道什么时候照顾好了小宝宝雪子,突然向着丰子走过来。
丰子一回头,她脑海里真正映出的面孔,就和眼前这张脸完美地重合。
她的身体暗暗绷紧。
但御莲最终只是停在了离她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说实话,昨天我出了那么大的差错,也不怪您会那么想我……我甚至以为,您会让家主大人把我赶出去。”
御莲轻轻地说着。
密匝的睫毛下,那双微蓝的瞳孔,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
某种程度上,御莲的担心不无道理。
虽然他有了孩子,和母亲结合的这两年传出来的也尽是好名声——他并非丰子从前以为的、悦子现在依旧认为的金丝雀花瓶,只需要每天在豪华的房子里载歌载舞,御莲其实完全做好了一个家主夫人的本分,基本上挑不出毛病。但他的出身与过往,终究还是致命的缺点。
“这样的生活,我知道我不配。现在拥有的一切,也许下一秒就会被收回,浮华幻梦随时就会醒来,”御莲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太懦弱了……又很不安。”
他微微沙哑又甜蜜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蛊惑人心。
御莲继续往前走了两步。
这距离已经很近了。
近到他脸上的脆弱彷徨,和静忧悒,都在她眼中纤毫毕现。
“我的懦弱与不安,差点害死了宝宝……我无法原谅我自己,我想家主大人今后也难免会对这样愚笨无用的内眷生出嫌隙。”
就在丰子以为御莲还要向她更近一步的时候,美人突然脱力般浑身一颤,颓然瘫倒在地。
他低着头,银色中长发垂在身前,淡白的衣摆在大理石地面柔柔地展开。整个人仿佛一株珍惜又美丽的植物,不会跑,也不会动。他不仅需要人照顾他,而且谁力气大,谁就能连根地拔走他。
丰子心中难以言喻的感觉更甚了。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搀扶御莲。但看着他那一笼又亮又冰的银发,又有抚摸他头顶的冲动。
“丰子小姐,我是一个糟糕的母亲,对吗……”
“没有的事。”丰子皱了皱眉。
御莲摇头。这并非一个真正的问题,他没有期待她的答案。
因为下一秒,美人就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以一种哀怜克制的姿态,把手软软地轻置在了丰子的膝面。
然后,御莲抬起了眼。
他对她轻轻一瞥。
这是一个怎样的眼神。
不同于御莲与她认识以来,给她的任何一个眼神。仿佛一瞬间,伸出了千百条抓人魂魄的钩与索,丢出了千万张秘密的罗网,想把丰子网罗到某个私密去处,只供他自己一个人享有。
御莲身上那种修炼蕴养出来的高贵气质,在这一瞬也不复存在。而另一个他,一个潜藏在他灵魂深处,妩媚刁滑的黑暗尤物,衣衫齐整也形同裸体的尤物——复活了。
这美丽的人妻,犯错的小母亲,将脸挨在继女的膝头,低声说:
“如果想要在这个家里生存下去,我想我只能仰赖丰子小姐……可这样的我,可以乞求到您的一点怜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