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拒绝白塔offer后[哨向]》西林声

1、Chapter 01 他几乎感到

　　边境区，作为最外围的人类生活区，与污染区只隔着一道能量墙。在这里，死亡几乎是某种日常，连建筑都是灰扑扑的。

　　然而城区里有一间白色的小屋。
　　说是白色，其实是亮一些的银灰色，屋子很小很小，但是城区的人们都知道它。

　　那是米娅的屋子。

　　屋子里有一张有些简陋的床，但是米娅给它铺上了格纹床单，看上去就温馨多了。

　　现在一个枯瘦如柴的男人撕破了这张漂亮的床单，打碎了床头柜上的花瓶，正用贪婪垂涎的目光盯着米娅。

　　米娅站在离男人五米远的地方，双手举着一把枪，黑漆漆的枪口对着他。

　　“你给我出去！”米娅竭力稳着声音道。

　　“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种好东西，不过你会用枪吗，米娅？”男人的目光落在米娅微微发颤的手上，调笑道。

　　在边境，枪是珍贵的武器资源。
　　这把枪是别人送给她防身的，那人教给了她开枪的方法，又握住她的手瞄准一个空瓶子开了一枪。瓶子应声碎裂。

　　米娅从没有自己开过枪。

　　瘦巴巴的男人是一个D级哨兵，他笃定米娅不敢开枪，一步步朝她逼近。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忽然从小屋的侧窗翻进来，他把米娅护在怀里，左手捂住她的耳朵，右手顺着她柔软细腻的手指握住枪，快而准地朝那个枯瘦男人的腿部开了两枪。

　　枯瘦男人立即惨叫着跪了下去。

　　男人松开米娅，打开这间屋子的门，把断了腿的男人像垃圾一样丢了出去。

　　“霍克……”米娅念出他的名字。

　　这个叫霍克的男人是一个C级哨兵，左眼戴着黑色眼罩，眼罩遮不住的地方，一道狠戾的疤痕穿过眉骨。
　　然而他的右眼非常漂亮，是那种清透温柔的浅蓝色。

　　霍克一言不发地找来抹布，半蹲在地上把血迹擦干净，又把被人撞倒的椅子扶起来摆正，折起撕坏的格纹床单，收拾掉大大小小的花瓶碎片。

　　做完这一切，他才用那只蓝眼睛看着米娅，低声说了几个字。

　　“抱歉……我来晚了。”

　　他把这糟糕的事情怪到自己身上，但是米娅并没有叫他过来。

　　“难免有这样的事情，霍克，我总不能让你一直保护我。”米娅已经平静下来了，甚至对霍克笑了下。
　　米娅笑起来脸颊上会晕出小小的酒窝，她继续问道，“你今天怎么会突然过来找我，要做疏导吗？”

　　米娅是一位C级向导。

　　向导是很珍稀的存在。因此，边境区是没有向导分配的。所有的向导登记身份后，都要到伊甸区的白塔里工作。

　　米娅是个黑户。
　　她选择留在了自己的家乡为这里的哨兵做疏导。这间屋子就是她的疏导室，城区所有的人都知道，大家为米娅粉刷了漂亮的墙壁，小心地对伊甸区的人保守着这个秘密。

　　但是偶尔的，也会有一些愚蠢又贪婪的坏东西会像今天这样闯进来。

　　霍克和米娅很小就认识了，他一直很照顾米娅，觉醒成了哨兵之后更是把这种保护作为了某种必须履行的责任。

　　“不，我不是来做疏导的。”霍克否认道。

　　城区的哨兵都很喜欢米娅的疏导，这毕竟是唯一一位愿意留下来的向导，大家都格外珍惜。霍克总是担心这些家伙没有分寸，又或是让她太劳累了，时常路过她的小屋来看看。

　　他是拜访她最多的人，却是做疏导最少的人。

　　不过今天霍克有别的事情。

　　米娅看着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用布包起来的小东西，放到她手上。

　　“我从污染区回来的路上发现的，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霍克前几天从雇佣兵公会接了一个任务，一回来就直奔米娅的小屋。

　　米娅打开布，里面是一颗圆润的石头，料子很通透，散发着一点淡蓝色的光晕，大概是污染区特有的某种矿物，米娅叫不出它的名字，但她知道这样质地的矿石兴许可以换不少新币。

　　最重要的是，这颗石头真像他的眼睛啊。
　　米娅看看石头，又看看霍克的眼睛。

　　“它很漂亮。”

　　霍克的蓝眼睛就漾出一点笑意。

　　哨兵把礼物送了出去，再没有别的话可说。
　　“那我……就先走了。”

　　霍克转身要走，被米娅拉住了衣角。
　　“你刚从污染区回来，精神图景难免动荡，还是让我帮你简单疏导下吧。”

　　霍克不想麻烦她。
　　向导的力气这样小，他轻松就能挣开，可是他就是忽然一下也动不了了。

　　“米娅……”哨兵垂眼看着她，嘴唇翕动着，想说出一些拒绝的话。

　　米娅已经放出了她的精神体——
　　一只满身白色绒毛的兔子。

　　霍克移开眼，耳朵有些微微泛红。

　　哨兵没有说话，顺从地被米娅拉着坐下，米娅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精神力探进去。

　　“嗯……还好，状态不是很糟糕。”米娅感受着哨兵的精神图景，忽然注意到这人直板板地僵坐着，连精神体都没有放出来。

　　“霍克，放松些，把你的灰狼放出来呀。”

　　霍克抿着唇，依言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那只灰狼即使缩到最小也还是比兔子大一圈，皮毛顺滑温暖，兔子蹦了两下窝进灰狼柔软的腹部，平和地释放着向导素。

　　向导素可以帮助哨兵稳定精神力。

　　霍克其实很习惯使用合成向导素来压制动荡的精神力了，但是，那和真正的向导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那么温暖，几乎令人眷恋，带着一种宁静的力量，安抚着他躁动不安的精神力，舒服得让人彻底卸下防备。

　　灰狼微微敞开肚皮，眯着眼睛，微尖的狼吻轻靠在兔子身旁。
　　他感觉自己要融化了。

　　这就是为什么霍克不敢经常让米娅做疏导的原因。

　　这实在，太令他着迷了。

　　她毛绒绒的精神体、她柔软纤细的握着他手腕的手指、她散发出来的的向导素……一切都太美好了。让他几乎感到某种幸福的晕眩。

　　米娅是个很出色的向导，因此，她经常不用放出精神体就能够很好地安抚哨兵。但是霍克是个例外，她有一点小小的私心——她喜欢他的精神体。

　　假使米娅在伊甸接受了身份登记，白塔就会告诉她，这是由于他们两个的精神力匹配度很高的缘故。

　　但这里是遥远又荒凉的边境，他们只是感到一点对彼此的眷恋。
　　兔子只是喜欢和温暖的灰狼依偎在一起。
　　只是这样而已。

　　当然，对于霍克而言，或许不止一点。
　　他幸福又惶然地想，如果有一天米娅离开了边境，他真的还能一直忍受劣质的合成向导素吗？

　　——米娅会离开边境。霍克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她那么好，应该去美丽而繁荣的伊甸，生活在圣洁的白塔。

　　由于向导稀缺的缘故，白塔对向导的福利很好，在边境，不知道有多少尚未觉醒的普通人做梦都在许愿一觉醒来会变成向导，进入白塔，分配工作，拥有衣食无忧的人生。

　　可是她偏偏要留在这里。

　　米娅决心留下的那一天，城区遭到畸变种入侵，她的母亲死在了那场动荡中。

　　他从没见米娅哭得那么伤心。
　　她蜷缩在他的怀里，哭得像是把心都要呕出来，齿尖把嘴唇刺破了，鲜血沁出来。米娅呜咽着，她向来柔软的声音夹杂着恨意，冷硬得就像一把匕首。

　　她说她恨那些该死的畸变种。恨这个与她的家乡挨得那么近的污染区。
　　她要留下来，她要看着这些畸变种被哨兵杀死。
　　看着这个该死的污染区彻底消失。
　　……

　　那些话刺进霍克的心里，他紧紧地抱着她，憎恨自己是如此弱小，他只是一个C级精神力的哨兵，而墙外的那个污染区至少有B级。

　　他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像是要把所有的眼泪都哭干，鲜血从她的唇间溢出来，看上去那么疼，于是他掰开她的唇，把自己的食指伸进去。
　　米娅狠狠地咬住了他的手指，他想米娅一定咬得很用力。

　　因为他也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