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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控灵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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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中旬,申请批下来了。
邹旻收拾行李,坐高铁从武汉到邯郸。
邯郸在河北最南端,离河南很近。高铁穿过豫北平原,过了安阳之后,窗外开始出现邯郸的城区轮廓——灰白色调,街道方正,空气比郑州更干一些。
她在邯郸火车站附近找了一家旅馆住下,打开了这次任务的详细资料。
信号源来自邯郸市区以西约二十公里的一个矿区小镇——一个已经半废弃的煤矿区。报告说最近一个月内,有多位居民在不同时间感觉到地下深处有一种"有节奏的震动",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当地地质部门去查过,没有发现矿震或地下采空区塌陷的迹象,于是把报告转到了灵管局。
持续一个月的波动,多人同时感知到——很可能是真信号。
第二天一早,她坐长途车去了那个矿区小镇。
小镇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边是低矮的楼房和几排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建的职工宿舍。街面上人不多,有些店铺关着门。矿区在镇子西边,远远能看到几座井架和矸石山,但听不到机器的声音——这座矿几年就停产了,只剩留守人员。
她先去了镇上的派出所。接待她的民警姓王,三十出头,本地人。他翻了翻记录,把报过案的那几个居民的联系方式给了她,还提了一句:"你们灵管局去年也来过一个人,看了两天,没查出什么就走了。"
邹旻问:"去年来的那个人,说了什么吗?"
"就说没发现异常。但这几个人后来又报了好几次,我们不能不管。"
她谢过王警官,开始挨家挨户走访。
第一个报案人是一个六十多岁的退休矿工,在矿区生活了四十年。他描述的感觉很稳定——每天晚上十一点左右,地下会传来一种低频的震动,并非地震,并非机器——如同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他带邹旻去了他家楼下的一块空地,说站在那里感觉最明显。
邹旻站在那片空地上,把感知沉入地下。
地下大约三十米处,确实有灵力波动。并非灵脉自然流动的那种波——灵脉的波动是连贯的、有方向的,如同河水流动——而是一种间歇性的、脉冲式的灵力释放,如同一个人在有节奏地呼吸。
她在这个位置保持感知了大约五分钟。脉冲的间隔大约是十五秒一次,非常规律,每次持续约两秒,强度稳定。
并非自然灵脉——自然灵脉没有这样的节奏。
她没有在现场说出来。谢过那位老矿工后,她去了第二个报案人家。
第二个报案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在镇上开了一家小卖部。她的描述和老矿工基本一致——夜里的低频震动,如同心跳。第三个报案人是一个年轻人,他说得更具体:"如同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睡觉,翻身的时候我就能感觉到。"
三个人的描述都指向同一个位置——矿区西侧,靠近矸石山的那片区域。
下午她去了矸石山附近。
矸石山是一座由煤矸石堆积而成的黑色小山,几十米高,表面已经长了一些杂草和灌木。她绕着矸石山走了一圈,边走边感知地下的灵力分布。
在矸石山的西北角,她的感知触碰到了那个脉冲信号的源头。
信号源在地下大约五十米处——比老矿工感受到的三十米更深一些。信号的特征和她在老矿工楼下感知到的一致:间隔约十五秒,持续约两秒,极其规律。
她把感知往下探,尽量靠近信号源。
靠近到大约十米范围时,她感觉到了一层极薄的壁障——并非灵力屏障——更接近某种自然形成的灵力压缩层,如同一块被压实了的泥土,密度比周围的地层高得多。信号源就在那层壁障下方。
她用最轻的力度触碰了一下那层壁障。壁障没有排斥她,也没有接纳她——它似乎根本"感觉不到"她的触碰,如同一块石头感觉不到落在它表面的灰尘。
她收回了感知。
这东西不同于她之前遇到过的任何灵脉结构。它太规律了——规律得如同人造物。
她在矸石山附近待了一下午,反复确认了几次,排除了几种可能。
并非自然灵脉——自然灵脉没有这种精确的脉冲节律。
并非生物体的灵力波动——如果是活的东西,灵力应该是连续流动的,不会如此机械地开关。
并非灵能设备的误报——当地没有大功率的灵能设备。
那是什么?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但不确定——她在重庆大学读书时,有一位老师在课上提过一种理论。老师说有些灵脉节点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发生变化:它们会形成自我节律,如同心脏一般开始"跳动"。这种现象在灵脉密度高、长期无人干扰的地方偶尔会出现,类似一口深井中的水在特定条件下产生的共振。
她当时觉得那只是理论推测,没想到现实中可能真有。
但还有一个问题——如果只是灵脉节点的自然节律,为什么去年灵管局来的人没有发现?是她感知错了,还是那个信号是最近才出现的?
她决定晚上再来一次。
晚上十一点,她独自回到了矸石山附近。小镇的夜晚很安静,路灯稀疏,矸石山在黑暗中如同一座黑色的墓碑。她没有带手电,借着月光沿着白天走过的路绕到矸石山西北角。
她把感知沉入地下。
信号还在。脉冲的节奏和白天完全一致,间隔十五秒,持续两秒。但在夜晚的安静中,她感知到了一些白天被环境噪音掩盖的细节——每次脉冲结束后,信号源周围会出现极其微弱的灵力回流,如同气泡破裂后水从周围涌入填补空隙。
这意味着信号源并非独立存在的。它在和周围的灵脉交换灵力——每次释放一部分,然后回收一部分,如同呼气与吸气。
她的心跳了一下。
这并非灵脉节点的自然节律——这是一个活着的东西在呼吸。
她收回感知,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第二天上午,她又去了矸石山。这次她没有靠近信号源,而是在距离矸石山大约一公里的地方找了一个安静的位置,把感知打开到最大范围,扫描了整个矿区的地下灵脉结构。
矿区的灵脉结构比她预想的复杂。这座煤矿开采了几十年,地下被挖出了多层采空区,灵脉在这些采空区周围发生了扭曲和断裂。正常的灵脉应该是连贯的、如同树根般分布的,但在这里,灵脉被采空区切割成了若干段,每段各自寻找新的路径绕过采空区,形成了一种不规则的网络。
那个脉冲信号源就在一段被切断的主灵脉的末端。
如果把灵脉比作一条河,采空区就像一座大坝,把河流拦腰截断了。大坝上游的水压会越来越大,最终找到新的出路溢过去。而这个信号源,就在那段被截断的灵脉末端的"坝前"。
它如同被堵在灵脉末端的一个东西,在蓄积力量,试图打通被采空区阻塞的通道。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并非她能处理的事。
她并非控灵者。她的职责是确认信号来源,写成报告,然后提交给上级。至于如何处理这种级别的灵脉异常,那是控灵者的事。
她从感知中退出来,在笔记本上记录了所有数据:位置、深度、脉冲频率、灵力强度、周围灵脉分布。然后她回到镇上,给周哥打了一个电话。
"周哥,邯郸这个信号确认了,并非误报。"
"是什么?"
"一个灵脉节点异常,在地下五十米处,有规律的脉冲节律,强度中等。我判断可能是灵脉被采空区阻断后的自然反应,但也有可能是其他东西。需要控灵者层级的人来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确定?"
"确定。"
"行。你把报告发回来,我转给技术处。"
她挂断电话,在旅馆里把报告写完,发回了武汉。
任务结束了。
但她没有急着走。她的出差申请还有两天才到期,而她来邯郸的路上注意到了一个方向——邯郸往东北方向约六十公里,是山东的聊城。
山东。她的感知版图上还是一片空白的地方。
第二天她以"顺路走访之前登记的觉醒者"为由,买了一张去聊城的车票。
聊城在山东的西大门,京杭大运河穿城而过。这座城市的灵脉结构和中原又不一样——她没有感知到强烈的古都灵力层,但发现了一种新的灵脉形态:运河灵脉。
京杭大运河在聊城段的水面很宽,南来北往的船只在这条人工河上行走了六百多年。运河本身是人造的,但长期的水流和人类活动在地下的灵脉上留下了一条细长的、笔直的灵力带——如同一幅用直尺画出的线条,笔直地穿过城市,向南北延伸。
她顺着运河灵脉往北探了一段。灵脉很细,但非常清晰,如同一根被反复描画过的线条。
山东的第一站,聊城。标记完成。
她在聊城住了一晚。第二天下午坐大巴回了邯郸,再从邯郸坐高铁回武汉。
回武汉后的第三天,周哥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邯郸那个报告,技术处看了。他们决定派人过去处理。"
"谁去?"
"程默。他从郑州那边过去。"
程默——华中联络组的技术主任,一名控灵者。邹旻入职时见过他一次,四十多岁,话不多,据说是灵管局为数不多能够独立处理B级以上灵气异常的人。平时在郑州办公,很少到武汉来。
"他让我问你,能不能再陪他去一趟邯郸?毕竟你先去过,对那里的情况熟悉。"
"没问题。"
两天后,邹旻和程默在邯郸火车站碰了面。
程默比她想象中矮一些,一米七出头,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背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他见到邹旻后只点了下头,没有寒暄,直接说:"走吧,路上跟我讲讲情况。"
去矿区小镇的出租车上,邹旻把她的发现详细说了一遍——三个报案人的描述、信号源的位置和深度、十五秒的脉冲间隔、那层壁障的特征、以及她在深夜感知到的灵力回流现象。
程默听完后沉默了片刻,问了一句:"你碰到那层壁障的时候,它有没有对你产生任何反应?"
"没有。它好像感觉不到我。"
"感觉是死的东西?"
"应该是太厚了,我的力度不够让它有反应。"
程默没有再问。
到了矿区小镇,邹旻带他去了矸石山。程默在矸石山西北角站了一会儿,没有蹲下,也没有把手贴在地上,就是站着,如同在倾听什么。
过了大约一分钟,他睁开眼睛。
"你说的没错。底下有东西。"
他没有立刻动手。先在矸石山周围走了一圈,边走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仪器——银灰色,扁圆形,看起来如同一块加厚的光滑鹅卵石,表面有几条浅槽。他每走十几步就停下来,把仪器贴在地面上,等几秒,然后继续走。
邹旻跟在他后面,没有打扰。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程默回到了起点,把仪器收进包里。
"行了,位置确定了。"
"你要怎么处理?"
程默看了她一眼。"你并非控灵者,解释了你也不一定理解。你就站在这里,如果我需要你帮忙,我会叫你。"
说完他独自走向了矸石山西北角的方向,在距离信号源大约二十米的位置坐下来,面朝地面,双手撑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邹旻站在原地,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着他。
她见过控灵者出手吗?没有。在重庆大学读书时,曹老师是控灵者,但他在课堂上只示范过最基础的灵力控制——把一枚硬币从桌面上浮起来。学院里还有几位控灵者老师,但她没有机会看到他们真正处理过什么东西。
程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她能感知到——程默的灵力正在从他体内释放出来,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方式沉入地下。并非她那种"感知"式的触碰,而是更直接、更有力的介入。他的灵力如同钻头一样穿过土层和岩层,直达地下五十米处的信号源附近。
然后她感觉到程默触碰到了那层壁障。
和她的触碰完全不同。她用最轻的力度去碰,壁障没有反应;程默的触碰如同一把手术刀切入组织——精准、有力、毫不迟疑。壁障在他面前并非障碍,只是一层需要被穿透的东西。
邹旻站在原地,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地下的变化。
程默的灵力穿透了壁障。然后她感觉到——一股力量从信号源中释放出来,并非脉冲式的,而是持续的、稳定的,如同一个被堵了很久的泉眼终于被打通了,水流开始缓慢地涌出。
信号源的脉冲节奏开始变化。十五秒的间隔逐渐拉长——二十秒、三十秒、一分钟——然后停了。
安静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感知着地下的变化。
信号源不再脉冲了。但它也没有消失——它的灵力在程默的引导下,从集中的脉冲形态变成了分散的流动形态,被疏导回周围被采空区阻断的灵脉网络中。
程默在帮它重新接线。
大约过了十分钟,程默睁开眼睛,站了起来。他的脸色比之前白了一些,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
"行了。"
邹旻走过去。"那是什么?"
"灵气在灵脉断口处的自我节律化,但是被采空区逼出来的。"程默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地下有一条主灵脉被采空区切断了,阻断的时间太久,灵气在断口处越积越多,形成了周期性的压力释放——如同心脏一样,每次积蓄到一定程度就冲开一次。"
"现在呢?"
"我在壁障上打开了几个微通道,让灵气能缓慢渗过去。以后它不会再积蓄到需要脉冲释放的程度了。"
邹旻想了想,问了一个问题:"这种节律化现象常见吗?"
程默看了她一眼。"不常见。但如果持续恶化,断口处积聚的灵气可能会对周围地层形成长期压力,到时候就并非我一个人能处理的了。"
他背上包,往小镇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你感知力不错。周哥说你入职不到一年?"
"八个月。"
"嗯。好好干。"
他们当天下午一起坐高铁回了郑州。程默在郑州下车,邹旻继续坐回武汉。
在高铁上,她翻开笔记本,把程默处理信号源的过程详细记录了下来。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控灵者如何工作——并非理论课上的演示,而是真刀真枪地处理一个真实的灵脉异常。她学到的东西比在学院上一学期的课都多。
关于程默提到的"灵力瘤",她没有在笔记中写太多——那是一个她还不完全理解的概念,但她记住了这个词。
四月很快就过完了。
五月,她翻内网的时候,注意到了一条挂了大半年的任务——山西太原,一个持续性的灵能波动信号,信号等级标注为"低",但因为位置偏远、交通不便,一直没有联络员去处理。
她盯着那条任务看了几分钟。
山西。太行山以西。她感知版图上最空白的区域之一。
她点了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