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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联络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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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七月。
邹旻从重庆大学环境感知与区域治理学院毕业,拿到了灵能专业结业证书和感知者资格证。证书编号从YN2016换成了CQ2017,等级从P-3更新为P-2——这是她一年来在学院的表现换来的,"感知力有明显提升"。
毕业典礼她没参加。那天她在准备公务员考试。
灵管局的招录考试和普通公务员考试不同——不考行测和申论,考的是灵能政策法规、基层实务案例分析和一篇调研报告。她复习了一个月,笔试面试都过了。八月,她收到录用通知。
岗位名称:国家灵能管理局·基层联络与觉醒服务司·联络员。
报到地点:武汉。
她拿到录用通知的时候,在出租屋里看了一会儿地图。
武汉,华中重镇,九省通衢。往北是河南、河北,往东是安徽、江苏,往西是湖北西部和重庆,往南是湖南、广东。从武汉出发,去哪里都方便。
她对这个选择很满意。
联络司的职能说来简单:在全国范围内寻找和引导新觉醒的感知者。有人可能在三线小城的夜市上突然晕倒,醒来后发现世界不一样了;有人可能在偏远山村的田埂上被一道灵光击中,从此能感觉到别人感觉不到的东西。这些人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需要知道去哪里登记,需要知道这个国家有一整套系统在等着他们。
联络员就是去找到这些人,告诉他们这些事的人。
邹旻搬到武汉,在武昌区租了一间小公寓,离单位不远。报到后参加了为期两周的岗前培训。培训内容包括灵能政策法规的实操解读、新觉醒者心理疏导技巧、偏远地区工作安全须知——最后一项由一个从西藏联络处调来的老联络员主讲,他讲了一个下午,核心意思只有一句话:一个人出去的时候,永远要让单位知道你在哪。
培训结束后,她被分到了华中联络组,驻地武汉。
她的直属上级姓周,四十多岁,在联络司干了十年。他看了邹旻的档案后说了一句:"重大毕业的?那你在西南那边应该比较熟。华中这块不太一样,你先跑跑看,熟了再说。"
他给了她一份名单——华中地区近三个月内灵能波动异常但尚未确认来源的地点。名单上有十几个点,分布在湖北、湖南、河南三省交界地带,有的在城市,有的在乡镇,有的在山区。
"你先挑近的跑,远的以后再说。"
邹旻接过名单,扫了一眼。
湖北省内有六七个点,河南南部有三四个,湖南北部有两三个。她挑了一个离武汉最近的点开始跑——黄陂区的一个镇,报告说有一个居民在夜里多次感觉到地面有异常的震动,但地质部门的检测显示那几天没有任何地震记录。
她坐公交转大巴过去,花了大半天找到那个人,聊了一个小时。那个人是个五十多岁的退休工人,他描述的感觉很模糊——就是晚上躺在床上时,觉得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地响,如同一台大型发电机在工作。邹旻让他做了几个简单的感知测试——闭眼感受她手掌中释放的微弱灵气——他没有反应。
并非觉醒者——可能是耳鸣,或者是附近某条地下管道共振产生的错觉。
她在工作记录上写道:"排除感知者觉醒。建议就医排查耳部问题。"
第一单就这样结束了。平淡,甚至有些无聊。
但这就是联络员的日常工作——大多数报告最后都被排除了,真正新觉醒的感知者少之又少。一百多万登记在册的感知者,大部分是自然觉醒后被系统陆续发现的,少数是通过灵脉波动检测设备定位到的。联络员的职责就是在这些信号出现后,去现场确认。
九月中旬,她接到了第一个需要出差的任务——湖北恩施下面一个镇上,有一个灵脉波动的信号持续了三天,当地派出所报上来的。
她坐动车到恩施,再换乘大巴到镇上,全程用了五个多小时。
到了镇上她才发现,那个信号源不在镇里,在镇外十几公里的山里。她租了一辆摩托车,让当地一个师傅载她进山。山路不好走,石子路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
那是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窝在山坳里,手机信号断断续续。
村里的一个年轻人,二十二岁,在浙江打工,上个月回老家办点事,然后就不肯走了。他家里人说他在一个晚上突然变得很奇怪——经常一个人跑到后山上坐着,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回来之后脸色苍白,问他去干什么了也不说。
邹旻找到那个年轻人的时候,他正坐在后山的一块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山脊发呆。
她没有急着说话,在他旁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安静地等。
过了大概十分钟,那个年轻人先开口了。
"你是他们派来的?"
"嗯。"
"你是那种人吗?"
"哪种人?"
"能感觉到的人。"
邹旻没有直接回答。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密封的金属盒——曹老师上课用的那种——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
"你试试能不能感觉到这里面有什么。"
年轻人盯着盒子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在盒子上面悬空停留了几秒。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确认。
"里面有东西。"他说。"是活的。"
盒子里是一块带着灵气残留的河滩石——她从云南带回来的。石头没有生命,但这个年轻人感觉到的"活的"并非生命——是灵力。
她点了点头。
"你觉醒了。"
她花了一个下午跟这个年轻人解释什么是感知者,什么是灵能管理局,他可以做什么选择——登记或不登记,进系统或保持普通人生活。年轻人听得很认真,中间问了几个问题——"我会不会生病?""我还能回浙江打工吗?""登记了会不会被人当怪物?"
邹旻一一回答了。
临走的时候,那个年轻人说了一句:"我还以为我疯了。"
邹旻说:"你没疯。你只是多了一种感觉。"
回程的路上,她坐在摩托车后座上,山风呼呼地吹过耳边。
回到武汉后,她写了一份工作报告,附上了那个年轻人的联系方式。
入秋之后,她以平均每周一到两次的频率出差。近的当天往返,远的两到三天。名单上的点跑了一半左右,确认了两例新觉醒者,排除了其余。她和名单上的那些乡镇干部、派出所民警渐渐熟悉起来,有人开始直接给她打电话,问她能不能过来看看某个人。
到十月底的时候,她已经把湖北省内及周边地区的灵脉网络摸了一遍——长江在湖北段的水系灵脉、汉水下游的平原灵脉、鄂西山地的岩层灵脉,她都建立了基本的感知印象。
但她的工作范围不止湖北。华中联络组覆盖湖北、湖南、河南三省,她迟早要去那些地方。
十月底的一天,她在办公室整理下个月的出差计划,翻着内网系统上的待处理任务列表。
河南南部有几个点。湖南北部有几个点。她挑了一个河南信阳的任务——信阳离武汉不远,高铁一个小时就到了。
十一月初,她去了信阳。
任务本身不复杂——一个农村妇女说她最近总能"看到别人身上的光",自己很害怕,村里人也议论纷纷。邹旻到了之后发现确实是觉醒者,和她聊了半天,解释了情况,做了登记。
任务完成后,她多留了一天。
信阳在河南最南端,大别山北麓。这里的地下灵脉和湖北一脉相承,是桐柏山——大别山系的延伸。她把感知沉入大别山的岩层,发现这里的灵脉比鄂西的坚硬,密度也更高,但结构很简单——就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山脉灵脉,没有太多分支。
她顺着这条山系灵脉往北探。大别山的灵脉在信阳以北逐渐收窄,像一条伸入平原的舌头,在平坦的华北大地面前停了下来。出了大别山,到了黄淮平原,灵脉的形态完全变了——不再是山体那种集中的、高密度的脉络,而是分散的、浅层的、如同毛细血管般铺展在平原之下。
她在这片平原上感知到了几个微弱但清晰的信号——其中一个在洛阳方向,一个在郑州方向。
她标记了它们的方向。
十一月下旬,她申请了一个跨省支援的任务——陕西汉中。那片区域在秦岭以南,属于华中联络组可申请的跨区范围。周哥看了她的申请,问了一句:"陕西那边缺人手?"
"内网上挂了一个信号,当地联络员排不开,问我能不能过去看看。"
周哥没多问,批了。
她坐高铁到汉中,花了两天时间处理了一个疑似觉醒者的报告——最后确认是虚惊一场,当地的变压器故障产生的电磁干扰被误认为是灵气波动。
但她在汉中的两个晚上,完成了比任务更重要的事。
她把感知沉入秦岭的南坡,找到了汉水上游的灵脉。汉水是长江最大的支流之一,灵脉有一种稳定的韧劲,如同一条绵长的丝带,千年如一日地穿越秦巴山区。
她顺着汉水灵脉往北探。灵脉在穿越秦岭时变得稀薄——并非断了——而是如同河水渗入岩缝,被巨大的山体分散成了无数细小的支流。她跟着其中一条支流穿过秦岭,进入了关中平原。
关中平原的灵脉结构和长江流域完全不同。这里的地下灵力分布更加均匀,没有大江大河那样的主干道,而是一层浅浅的灵力覆盖了整个平原,如同地表土壤层般平整而连续。长安、咸阳、周原——这些古都的灵力残留沉积在这片平原的地下,层层叠叠,如同考古地层般分出不同历史时期。
她感知到了西安。
但再往北——过了渭河,进入黄土高原——感知又开始模糊了。黄土高原的灵脉密度极低,如同一块干燥的海绵。她在黄土高原的边缘试了几次,都没有找到足够强的灵脉信号。
需要亲自去一趟。
十二月初,她接了一个山西的任务——运城那边报上来一个信号。运城在山西西南角,靠近黄河,从武汉过去需要在西安转车,路程不近,周哥还多批了两天,让邹旻一定要和当地联络组保持联系。
她坐高铁到西安,转车到运城。任务本身没什么特别的——一个高中生在晚自习时突然流鼻血晕倒,醒来后说自己能看到别人身上有不同颜色的光。邹旻到学校去了解情况,发现那个高中生确实是觉醒了——典型的感知者初期症状。
她和那个高中生聊了聊,留了联系方式,通知了当地工作站跟进登记。
任务完成后,她多留了一天。
她去了黄河边。运城段的黄河河面宽阔,流速平缓。黄河的灵脉和长江完全不同——长江是密集的、分叉的、充满活力的;黄河的灵脉是浑浊的、单一的、带着沉重泥沙感的。她把感知沉入黄河灵脉,发现它的灵力流动速度极慢,如同一幅负重前行的运输画卷。
她释放出自己的感知,连接上黄河灵脉后顺着往下游探。
过三门峡、过洛阳。
洛阳的灵脉信号很清晰——十三朝古都,两千年的灵力沉淀厚重而沉稳,如同在地下深处沉睡着的一座巨大铜鼎。她把那个位置仔细标记了。
然后是郑州。郑州地下的灵脉比洛阳更宽、更深。她想了想,明白了——郑州底下有商都遗址,三千六百年前的都城地基,加上历代中原王朝在此建都或设府的灵力积累,论古老程度不在洛阳之下。灵脉带着一种极古老的气息,比洛阳更粗犷一些,也更深沉。
她把这个位置也标记了。
再往东——开封、商丘、山东——感知开始衰减,如同信号穿过一层越来越厚的雾,最终完全中断。
她在黄河边上站了一会儿,冬天的风吹过河面,冷得刺骨。
她把感知收回来,搓了搓手,转身往回走。
回武汉的高铁上,她打开手机上的全国任务调度平台,翻着华北地区的待处理任务列表。
山东有几个。河北有几个。河南还有不少。
她可以慢慢來。华中联络组的覆盖面本来就大,跨省支援也能申请。从武汉出发,无论去河南、安徽,还是湖南、江西,都是几个小时的事。
春天吧。她想。明年开春,可以申请去河南北部走一圈,从洛阳和郑州出发,逐步向山东、河北延伸。
高铁经过大别山的时候,天色暗了下来。她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山影从视野中掠过。
她才入职不到半年,已经从武汉跑到了陕西和山西。这个工作的好处就在这里——只要任务合理,没人拦着她去哪儿。
而她需要的,只是一个接一个的合理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