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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大海的初见,隔空的“修罗场”】
大海的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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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靠谱的指南针】
“啊……对对对,就是左边那个死穴,再用点力气捶!艾莉真乖,这天底下的孝顺丫头,还是得数咱们边境的人啊。”
一辆嘎吱作响、挂满了红沙泥痕的简陋人力马车上,南方十字座老头此时正极其舒服、毫无形象地整个人趴在行李堆和干草里,那一双浑浊的死鱼眼微微闭着,老脸上满是无边的享受。
年幼的艾莉挥动着两只小巧的粉拳,正坐在旁边像模像样、极其认真地帮老头捶着后背。
至于前方拉车的“畜生”与“战马”?
自然是满脸大汗、额头青筋狂跳的白昼城圣子溪瑞斯,以及那个虽然满身划痕、却死死咬着牙闷头出力的边境少年洛恩。
“瑞斯哥,我们该不会……在老头子的指挥下,又在红土坡里迷路了吧?”
洛恩用力抹了一把额头上顺着下巴淌落的汗珠,看着四周那一望无际、走了一万年都好似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幻的赤色枯树与红土沟壑,语气中带上了一抹深深的、不加掩饰的怀疑:
“按常理说,咱们离开那个该死的哥布林王洞穴……今天已经是整整第七天了吧?”
溪瑞斯听着身后拉车绳套里,老头子那阵越来越惬意、甚至还哼起边境下作小调的得意声音,额头上的青筋终于突突狂跳了一下。少年猛地停下了脚步,一甩拉车绳,霍然回过头去,对着瘫在干草里的老头发出了一声濒临破防的咆哮:
“老头子!为什么每次只要由你来带路,到最后都会变成让人发疯的迷宫?!你摸着你长了大包的良心告诉我,你真的认识去南方海岸线的路吗?!”
“喂喂喂!死屁孩,做人是要讲凡世良心的!”
南方十字座像是受到了奇耻大辱一般,猛地从行李堆里坐直了那具佝偻的身躯,吐掉嘴里的干草,愤愤不平地大声嚷嚷起来:
“老夫带路怎么了?这不是按照你们这两只小鬼的要求,特地绕了整整百里的远路,去寻找这片荒芜、干涸的红土坡上唯一的一块草木绿洲吗?!老夫做这一切,是为了让洛恩的姐姐能够体体面面地安葬在有草有花、能照到朝阳的干净地方!现在人家姑娘心愿达成了,你这个没良心的小鬼,现在一出林子反而怪起老夫来了?!”
“那我问你,”溪瑞斯深吸了一口气,压□□内的圣力,有些抓狂地伸手指着前方那依然一望无际、毫无半分波澜的地平线,“现在绿洲去过了,骨灰也安葬了。接下来,我们要怎么用两条腿走到南方海岸线?!”
“这有什么难的?!老夫可是赫赫有名的‘南方十字座’啊!看到老夫头顶这根屹立不倒、见证了星海历史的银色孤毛了吗?!”
老头极其得意地抬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那颗光秃秃的脑门正中央,那一根在冷冽风沙中死活不倒、迎风招展的倔强银发,得意洋洋地吹嘘道:
“它可不是一般的毛,它是老夫全盛时期留在凡世的星辰指引!在这片灰色边境线上,南风往哪儿吹,它这根因果之毛就往哪儿歪。只要咱们在路上,跟着它歪倒的方向坚定不移地走下去,老夫保证,准没错!”
艾莉坐在后面,听得一愣一愣的,大眼睛里盛满了天真与崇拜,急忙凑了过去:
“哇……南方爷爷,这么厉害吗?那您别动,让艾莉把这根星辰毛拔下来,放进布兜里好好研究几天好不好?”
“哎哟我的小祖宗!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南方十字座吓得整个人差点从车里蹦出来,连滚带爬地用一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发凉的脑袋,面色煞白,“看就看,你这小丫头片子可千万别动手拔啊!老夫攒了几千年的功德和逼格,现在全指望这根独苗毛活着呢!拔了老夫可就真成彻头彻尾的秃驴了!”
看着马车里被艾莉追着在行李堆里四处逃窜、哪里还有半点星官威严的邋遢老头,溪瑞斯一言不发地无语转过头。他抹了抹额头上的红沙,对着身侧的少年洛恩小声嘀咕着:
“洛恩,听我的。接下来的长途,大方向还是由我带路吧。”
“其实……在三天前,我也是这么想的了。”
洛恩有些感同身受地、极度赞同地沉重了点点头,看着马车里的老头小声吐槽道:“南方爷爷那根所谓的因果指引发,刚才在沙脊上明明风是往北边吹的,它就啪嗒一下往北边倒了过去,他老人家纯粹是在为了不拉车而唬烂我们。不过……”
洛恩的视线微微移动,看着马车里跟老头子抢糖吃、脸上终于重新绽放出久违了的童真纯净笑容的妹妹艾莉,少年的语气,在这一瞬间彻底温柔、软化了下来:
“自从我们姐弟三人背井离乡南下求学,这一路上的世道就一直困难重重,到处都是要吃人的怪物。现在……有了瑞斯哥,还有南方爷爷在身边,艾莉她……总算不再像前几天那样紧绷得随时会死去了。谢谢你们,瑞斯哥。”
【湛蓝色的震撼】
沙沙……
半个时辰后,当溪瑞斯和洛恩再度咬着牙、用尽全力翻过一座高耸巍峨的最后一道赤色红土坡脊的绝对瞬间,一阵湿润、清爽、甚至带着一抹微微咸涩气息的微凉清风,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
那风极大,便将两个少年身上附着的、属于灰色边境那延绵了七天七夜的赤色沙尘与压抑魔气,给洗涤得干干净净。
“呼……”
那一万分之一秒。溪瑞斯整个人突兀地、死死地僵硬在了原地。
由于极度巨大的神魂冲击,少年的大脑在刹那间陷入了一片无法思考的空白。他甚至连手中那拉车的沉重木质车辕在这一刻悄然滑落、砸在泥泞里,都完全未曾察觉。
那是……海。
那是大海。
在少年过去十八年被神殿、被白昼城绝对真理精心驯养、圈禁的苍白生命历程里,这个世界的色彩,从未有哪一个刹那,能像眼前这片画面一样,来得如此纯粹、如此波澜壮阔。
那是一种比最深邃、最浩瀚的白昼星空还要澄澈万倍的极致湛蓝。它广袤无垠,延绵向两边无限的视线死角,仿佛是至高的神明将天空作为一件礼物,在凡世大地上铺开的一面巨型明镜。
层层叠叠、如碎金般的白亮浪潮,裹挟着无边的生命力,正富有节奏地、不知疲倦地,一遍遍温柔拍打着远方金色的沙滩,发出“哗————哗————”的、独属于自然的宏大韵律声。
那声音在溪瑞斯的耳中听过去,比圣极神殿里上万名没有灵魂的圣域信徒,跪在神座下合唱的所有赞美诗加在一起,还要动听、要纯净上百倍。
朝阳洒在波光粼粼的无边海面上,泛起万道碎金的光芒,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最终在最模糊的远方,与天际线的蓝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好美啊……”
溪瑞斯痴痴地看着这一幅画面,在这一刻,少年过去十八年神殿生活留下的所有隐秘疲惫、白露镇凡人避他如蝎的那些自责懊恼,以及红土坡洞穴里因为来晚一步而产生的崩溃阴霾……都在这股微咸的海风吹拂下,被生生、彻底吹散了。
他站在原野的边缘,指尖下意识地隔着残破的衣料,轻轻摸了摸怀里那一枚虽然黯淡、却依旧散发着微凉体温的星座碎片。
少年的金瞳之中,那一抹温柔,在月光的映衬下,温柔得几乎要被海浪的翻滚声给彻底掩盖:
“玥琳……你现在,究竟在哪里啊……真想……真想也让现在的你,能够亲眼看看这片海的美景啊。”
然而,白衣圣子根本不知道的是。
就在半个月前。当那个同样刚刚从厄难深渊最底层逃出、裹着一身破破烂烂漆黑斗篷、浑身上下到处都是黏稠黑血与穿骨钉伤痕的魔女,第一次跨越了灰色边境站在这里时……
她那张在黑暗里生生咬碎了牙的精致面孔上,也露出了一个与他此时此刻,一模一样的震撼神情。
当时的玥琳,开心得像是个活了十八年、却生平第一次在路边见到了心爱玩具的肮脏野孩子。她有些笨拙、急切地一把脱掉了自己脚底那一双沾满了枯骨怨气的死沉皮靴,光着一双虽然有些许老茧、却依旧完美如羊脂玉般的精致赤足,欢快、毫无防备地大笑着,噗通一声直接跳进了冰凉刺骨的南方海水之中。
她在金色的沙滩边缘,像个普通的凡人小女孩一样,一脚脚欢快地踩着雪白的浪花。
那一刻的魔女,看着那一望无际、纯净到不带一丝深渊怨气的极致蓝色,将那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瞳,弯成了一个极其好看的温柔月牙。在海风吹过她黑发的瞬间,她看着海水,心里想的,也是极其灵动、一模一样的一句话:
“真想……真想让白昼城那个什么世面都没见过的白衣笨蛋……也能亲眼看看这片海啊。”
【少女的“课桌咆哮”】
“哎哟哟,不得了不得了。有人又在看着风景发白日梦咯!让老夫来猜猜,这小鬼脑子里,现在肯定是在想那个深渊里的魔女小丫头吧?嘿嘿。”
南方十字座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路无声无息地,突然跟个鬼魂一样死死凑到了溪瑞斯的耳根子后面,露出了一口漏风的假牙,笑得一脸猥琐、市侩。
“就是就是!瑞斯哥,老实交代吧,那个魔女姐姐,就是你的女朋友吧?”
连一向稳重的少年洛恩,此时也跟着抓到了机会,凑到男主的左边,冲着溪瑞斯一顿不怀好意地疯狂挤眉弄眼。
甚至连最年幼的艾莉都眨巴着大大的纯净眼睛,扒着马车缘问道:“瑞斯哥,魔女姐姐到底长得是不是像画册里的公主那样,特别特别漂亮呀?你会带她来见艾莉吗?”
“我、我不知道!!你们……你们这群没正形家伙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呀!!”
溪瑞斯整个人如遭雷击,全身上下的圣力险些再次因为极度的羞愤而当场暴走。
在老头和孩子们狂热的八卦目光中,少年的俊脸突兀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千分之一秒内,一路红到了最深处的耳根子。他有些手足无措、语无伦次地大声反驳、狡辩着:
“什么女朋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快走快走!别看海了,快找渔船过海,南下报到才是要紧事!!”
然而。
跨越了漫漫波涛,在海对岸那座巍峨宏伟、被无数璀璨星轨大阵死死环绕的“星之冠”学院外门教室里。
由于这两枚星座碎片的感官之线,在经历过红土坡的同频暴走后,其因果屏障并未被两人完全关闭。
此时此刻,正裹着白色长袍、双腿交叠、强撑着精神在最后一排座位上听着前方高级教官讲解南方圣律课程的魔女玥琳,她那藏在阴影里的心脏,突兀地、极其没有生理逻辑地……猛地漏跳了一拍。
紧接着,一股极度滚烫、局促、甚至还带着几分做贼心虚般的剧烈纯情悸动,如同一头失控的原野莽牛一般,顺着胸口那一枚星座碎片内的红线,疯狂、蛮横地直接撞击在了她的娇躯识海最深处!
这是千里外,溪瑞斯因为被老头和小女孩戳破了少年心事、从而引发的极度脸红心跳的……最核心五感回响。
“这心跳......”
“溪瑞斯……你这个……混蛋到底对谁心动了……”
原本在最后一排安安静静坐着、低头玩着手指的玥琳,整个人在接收到这股局促悸动的万分之一秒内,就如同一只在睡梦中突然被人狠狠踩了尾巴的猫咪一样,扑通一声,浑身炸毛地当场从课椅上站了起来!
她那一张原本有些苍白、冷酷的精致小脸上,此时此刻由于极度的羞恼与某种莫名的、疯狂的占有欲,而变得一阵绯红,红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魔女气嘟嘟地死死咬着银牙,攥紧了那一双粉拳,对着自己面前那一尊由百年沉香木打造的厚重无辜课桌,泄愤一般,狠狠地一拳直接锤了下去!
砰——————!!
极其沉重且刺耳的法则闷响,在寂静的教室内突兀地轰然炸裂。那张厚实的百年木桌,在五星级伪装魔女毫无保留的一记羞恼“重锤”之下,大片大片的木质纤维寸寸断裂,发出了濒临粉碎、彻底坍塌的痛苦哀鸣。
一时间,整个大教室内,上百名原本正襟危坐的各大家族天才学员,以及前方正吐沫横飞的白发高级教官,都在这一瞬间,面色极度惊恐、呆滞地僵硬转过头,死死看向了最后一排那个正在公然“砸场子”的白袍少女。
空气,在这一瞬间死一般凝固。
“额……那个……溪玥(玥琳入学的化名)同学……”
台上的高级教官用力擦了擦额头上顺着皱纹疯狂渗出的冷汗,看着周围被震碎的课桌木屑,咽了一口唾沫,极其小心翼翼、甚至带了一丝巴结地颤声问道:
“你……你没事吧?是对本座刚才讲解的圣律法阵……有什么不同的大见解吗?”
玥琳深吸了一口气,拼命将体内那股顺着红线逆流而来的热量强行压制下去。她有些咬牙切齿、死死捏着拳头重新坐回了那一拉就响的椅子上,拉了拉长袍,在无数天才弟子的诧异注视下,冷冰冰地咬牙诅咒道:
“没事……老师您继续讲。本小姐刚才……只是突然发现有只极其烦人的白色苍蝇在嗡嗡叫,吵得本小姐……心里有些烦罢了。”
——阿嚏!
遥远的海对岸,南风呼啸刚刚打上溪瑞斯,就有些莫名其妙地,在海风中狠狠打了一个极其响亮的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