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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影的叛逃,光的谎言】 影的叛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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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中的交锋】
宏大而繁复的成人大祭,最终在一种诡异且压抑的死寂中缓缓落幕。
金色的宏伟穹顶之下,数以万计的虔诚信徒依然如同毫无生气的白沙般,整齐划一地匍匐在冰冷的地面上。高耸的祭坛中心,那一枚被纯金圣针无情刺破的圣果早已燃尽,残留的余烬在空气中发出极其细微、规律的爆裂声,每一声沉鸣的脆响,都像是在这尊贵无比的圣极神殿内,敲响了某种神圣秩序即将彻底崩塌的丧钟。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祈祷余温,此刻却在金光的照耀下冷得像冰,一寸寸、无情地侵蚀着溪瑞斯挺拔的脊梁。
“溪瑞斯,站住。”
大祭司巨蟹座的声音如同一道凭空出现的冰冷铁链,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瞬间锁住了溪瑞斯正欲离去的脚步。那身洁白如雪、在强光下不沾一丝人间尘埃的祭司袍,在光洁如镜的汉白玉地面上摩擦出规律而单调的“沙沙”声响,这声音在空旷得近乎死寂的大殿里来回回荡,仿佛有一条剧毒的白蛇正在枯叶堆中死死尾随,带着让人脊背发凉的彻骨寒意。
大祭司缓步走近。作为执掌“母性潮汐”与万物感知力的绝对强者,他是这溪玥大陆上最敏锐的感应者。随着距离的拉近,他那双如深海般幽邃、甚至泛着淡淡蓝芒的眼眸里,正剧烈闪烁着名为“疑虑”的危险火星。他缓缓抬起那只苍白如透明、在神圣光晕下甚至能看到骨骼轮廓的手,指尖微颤,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庞大压迫感,强行抓向溪瑞斯那只死死攥紧、隐隐颤抖的左手。
“那是虚无的侵蚀,还是某种污秽的魔息?”
大祭司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慈祥与温和,反而带上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审判意味。作为圣域的守护者,他能敏锐地嗅到,在这座被极度神圣、干燥的光盐气息所充斥的至高大殿内,正隐隐约约藏着一股极其突兀的、属于厄难深渊的冰冷魔气,那气息微弱却极其顽固,令人作呕。
此时,溪瑞斯那颗在圣律束缚下的心脏,正疯狂而剧烈地撞击着肋骨。每一次沉重的跳动,都通过左手掌心那道凭空出现的伤口,传来一阵阵钻心剜骨的剧痛——那是两千公里之外的枯骨荒原上,玥琳被钉在碎石堆中挣扎、流血的痛苦震颤。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根生满暗红铁锈、带着倒钩的沉重骨箭,此刻仿佛正活生生地搅动着“自己”的神经末梢。那种冷冽、尖锐、带着某种腐蚀灵魂剧毒的痛楚,让这位生来养尊处优的圣子几乎要当场跪倒在大殿上疯狂呕吐。冷汗顺着他刀削般的鬓角不断砸落,流进缀满星辰宝石、重达四十一斤的圣袍里,粘稠而冰冷。
但他硬生生地挺住了。他的脊背依然绷得笔直,像是一杆在烈阳暴晒下绝不弯曲、绝不妥协的战旗。面对那只即将触碰真相、甚至即将揭开他灵魂秘密的苍白之手,溪瑞斯在十八年的生命里,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彻骨的绝望与愤怒。那些自出生起就日夜环绕着他的“圣洁”赞美与金色光海,在这一刻,竟像是一张密不透风、长满倒刺的剧毒蛛网,正试图将他作为一个“人”的意志活活绞杀。
“是神灵的试炼,大祭司。”
溪瑞斯赶在大祭司指尖触碰的前一秒,猛地收回了左手。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颤抖的手臂死死藏入那宽大、华美的金色袖袍之下。由于动作幅度过大,袖口上镶嵌的锋利星辰宝石狠狠擦过掌心的伤口,疼得他指尖一阵剧烈抽搐,脸色愈发惨白。他抬起头,毫无畏惧地直勾勾盯着这位在圣域拥有至高权力的长者。那双灿金色的眼瞳里,第一次褪去了往日里被精心驯养出的顺从与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野性勃发的深沉:
“星轨认为我的意志尚有杂质,故降下圣火焚其残秽。不需要他人插手,更不需要无谓的同情。”
这是溪瑞斯十八年来,在真理与纯白构筑的人生中,撒下的第一个谎言。
在讲究“真理即存在、谎言即亵渎”的圣域,欺骗神明与长者,是足以被剥夺灵魂、打入永眠神罚的重罪。可此时此刻,他看着大祭司那张在错愕中逐渐僵硬的脸,苍白如纸的薄唇微开,心中竟不可遏制地升起了一股奇异、近乎病态的快感。那种快感,就像是某种在极寒冰川下压抑了千万年的禁忌火种,在重获自由的刹那,在他那被“绝对理智”禁锢了太久的心灵原野上疯狂地燎原、燃烧。
当他亲眼看到大祭司眼中的怀疑,在“神灵试炼”这具高尚而神圣的躯壳掩盖下渐渐退散,并最终转化为一种有些扭曲的虔诚快感时,溪瑞斯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那不是属于神明的荣耀,那是一种亲手背叛了全世界的秩序、将神律玩弄于股掌之间后,才配拥有的、真正属于生灵的绝对自由。
“为了光,你必须忍受这种痛苦,孩子。”
大祭司低声吟唱,那悲悯的语调在空旷的神殿内回荡,听起来却更像是某种近乎诅咒的束缚。他虽然在神灵的名义下缓缓收回了那只施压的手,但内心最深处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他负手而立,死死地盯着溪瑞斯离去的背影,那双深海般的眼神在极昼的光芒下显得愈发幽深、冰冷。
溪瑞斯没有再回头,也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他决绝地转身大步离去,沉重的圣袍在白玉台阶上拖曳前行,将满殿如白沙般匍匐、没有面孔的残余幻影,远远地甩在了深渊般的身后。
回到寝宫,他反手用尽全身力气锁上了那扇沉重得宛如墓碑的黄金大门。在彻底与世隔绝的寂静中,他像是疯了一样,粗暴地扯下那件重如墓碑、沾染了暗红血迹的华美圣袍,将其狠狠地掼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大口喘息着,快步走到寝宫正中央的“洗心池”旁。池内装满了从极地冰川万米深处引来的、在圣域用以洗涤凡人杂念与精神污染的刺骨圣水。溪瑞斯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将那只鲜血淋漓、此刻正隐隐冒着丝丝缕缕腐蚀黑烟的左手,狠狠地、全数浸入了刺骨的冰冷池水中。
“哧——”
一瞬间,水池里仿佛有无形的蒸汽剧烈升腾而起。圣水的极寒与纯净,在接触到伤口的刹那,顺着滚烫的血液,跨越了两千公里虚无而扭曲的界限,源源不断地传向了那片遥远、干涸的暗红色荒原。溪瑞斯双手撑在洗心池的白玉边缘,低图看着池水中被痛楚和冷汗搅得支离破碎的金色倒影,那双灿金色的眼底,悄然划过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跨越生死的温柔:
“喂,那边的女人……别死。不管你现在在哪里,活下去。”
【绝境中的余温】
厄难深渊的红沙狂风,正夹杂着刺耳的呜咽。玥琳在一阵极其突兀、蛮横,甚至带着某种霸道秩序感的强烈灼热感中,猛地睁开了那双近乎涣散的暗红眼眸。
刚才那一瞬间,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她左手掌心的碎片中爆发。那绝不是她所熟悉的、深渊里那些充满怨恨与诅咒的污秽魔力,而是一种至高上、代表着绝对秩序与净化的法则金光。那金光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霸道与冷酷,以玥琳为中心瞬间横扫开来,将方圆百里内喧嚣暴戾的红雾强行净化一空。
那些原本已经撕咬到近前的暗影猎犬,在触碰到这股纯粹金光的刹那,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瞬间崩解为了漫天的飞灰。而那支残忍刺穿她左手掌心、带着无数倒钩、正不断释放毒素的沉重骨箭,也在这股金光的剧烈震颤下,寸寸碎裂,化作了无害的齑粉。
甚至,连天蝎座处刑官那条带毒的巨大倒钩,都在半空中僵持了整整三秒。那只骄横的怪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畏惧的神色,像是在战栗于某种处于宇宙更高层位、不可名状的神圣法则。
玥琳没有任何犹豫,她借着这股恐怖力量为她争取到的、如同奇迹般的瞬间“沉默”,拼死燃尽了体内积攒的最后一丝本源魔力。她将身体从废墟中拔出,跌跌撞撞、近乎狼狈地潜入了一座半埋在赤色风沙里的无名黑石神庙之中。
这里已经荒废了整整两千年。神庙内部断裂的漆黑石柱上,隐约还刻满了2141年前、在溪玥大陆尚未被虚无之灾过分扭曲时的黄道十二宫古老符文。玥琳仿佛彻底失去了所有的骨骼与力气,虚脱地顺着冰冷的黑石壁滑落,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暗红色的滚烫鲜血顺着她精致、苍白的下颌,一滴滴砸落在四周冰冷的骨灰与尘埃中,在黑暗里开出一朵朵诡异而凄艳的血色花朵。
她费力地低下头,借着微弱的红光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那道箭伤原本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惨白的骨质,可此时此刻,伤口内却有一种奇异的触感——就像是有一缕温暖、柔和的冬日暖阳,正顺着破损的血管死死钻进她的骨髓深处,正在一点点、坚定地驱散着盘踞在体内的阴冷毒素,带来一种温热感。
“疯了,真是疯了……”
玥琳靠着石壁,由于痛苦与虚弱,她发出了一阵自嘲的低笑。
身为千年一遇、注注定要背负着毁灭世界使命的深渊魔女,她从诞生之日起,在骸骨议会听到的每一句教导、每一声诅咒,都是关于如何用最残忍的手段去熄灭那该死的、虚伪的白昼。
可就在刚才,在生死悬于一线的绝境中,她竟然有些贪婪地觉得,这种属于白昼城的、金色的、隐约带着雨后草木清香的气息,居然比这片放眼望去伴随了她整整十八年的血腥腐臭味要好闻得多。
就在这时,一阵清凉感毫无征兆地从左手掌心渗入。
那是一种极致的、甚至带着冰渣的冷冽感,顺着她的左手,迅速游走在她的四肢百骸之中,极其粗暴却又温柔地平复了她因为剧毒而滚烫、几乎要自燃的内脏。玥琳彻底愣住了,那冰凉的触感太真实、太具象了。她甚至产生了一种跨越时空的宏大幻觉——她仿佛看到,在隔着两千公里虚无界限的另一端,有一双白皙、修长、带着一丝丝凡人微温的手,正穿透了无尽的黑暗与教条,一遍又一遍、极极具耐心而细致地用最干净的冰水,为她擦拭着身上的污血与伤口。
“喂,白衣服的笨蛋。”
玥琳扬起那张不服输的苍白面孔,对着空荡荡、死寂一片的黑暗神庙试探性地开口。她的声音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极其沙哑,却带着一抹连她自己都掩饰不住的剧烈颤动:
“你知道你救了谁吗?救了一个要毁灭你所在白昼的魔女……要是被你那些满口真理的老古董知道了,会把你送上火刑架吗?”
然而,除了神庙外那呼啸而过、夹杂着碎骨的红沙风声,没有任何的声音给予她回应。那风声闷沉,像是一尊尊远古的鬼魂在黑暗中抱团,无情地嘲笑着这位魔女自作多情、近乎荒谬的幻想。
玥琳的眼底不可避免地闪过了一抹浓浓的失望。她咬了咬牙,用右手死死撑着断裂的石柱,想要强行站起身继续在这片绝望的废土上逃亡,就在此时——
“喂,女人……别死,活下去。”
一个略显疲惫、却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甚至透着一股不属于圣域的疯狂的力道的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最深处轰然响起。那声音干净、空灵,却透着一股不属于圣域的疯狂。
玥琳整个人在一瞬间僵在了原地。紧接着,她像是被踩到尾巴而彻底炸毛的野猫一般,猛地瞪大了那双暗红色的漂亮美眸,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有些气急败坏地大骂起来:
“你礼貌吗!你叫谁‘女人’?我才十八岁!十八岁嘞!按那些史书上的说法,老娘现在是风华正茂的小女孩好吗!你这白衣服的混蛋知不知道什么叫尊老爱幼……不对,是怜香惜玉!”
歇斯里地骂完之后,整座古老的神庙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那种跨越了两千公里的奇特感官连接,似乎因为那端主人体力的严重透支,开始变得极其微弱,直至不可察觉。
玥琳凝视着眼前的无边黑暗,苍白的嘴角却在不知不觉中牵起了一抹倔强、而又心满意足的冷笑。她下意识地用右手轻轻摸了摸左手掌心,那种跨越时空的冰凉感正在一点点消散,但伤口处已经奇迹般地止血并结痂,将那枚碎裂的古老星座碎片,如同烙印般深深地刻在了她的皮肉之中。
她没去在意那点异物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希望”的沉重感。
这个自虚无中诞生、在骸骨堆与追杀里摸爬滚打了整整十八年的深渊怪物,那双冰冷残酷的眼角,第一次渗出了一滴真正带有温度的晶莹泪珠。
“原来‘活下去’……也挺麻烦的啊。”
她缓缓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漆黑石柱上,闭上眼,声音微弱得近乎一曲虔诚的祈祷:“十八年了,这竟然是我听过最像‘人’说的话。不是为了毁灭,也不是为了诅咒,只是……活下去。”
【天平的倾斜】
在这一天,在历史的长河中沉寂了整整两千年之久的溪玥大陆,命运的天平,终于发生了一记甚至无法用肉眼察觉的微小倾斜。
白昼城里那尊最璀璨、最纯净的圣子,开始学会了在无边尊贵的光明中,用拙劣却决绝的谎言去织就遮掩异端的幕布。在他那双高贵的金色眼瞳最深处,开始藏起了一抹比这世间任何深渊都要可怕的、属于凡人的偏执。
而在厄难深渊里那件最冷酷、最残残忍的魔女兵器,也开始学会了在无尽的黑暗与枯骨中,去贪婪地渴望那一抹几乎能将她灼伤的刺眼白昼。在她那颗伤痕累累的心脏最深处,开始藏起了一份对生命最赤裸、最炽热的执着。
这两个隔着无法逾越的生死裂缝、一辈子注定要成为宿敌的孩子。
此时此刻,正各自背对着整个世界那不可违抗的宏大意志,在无人知晓的命运角落里,悄悄地、却又死死地,牵起了彼此满是鲜血的左手。
光影在两千公里的虚无中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