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美人养妖记》半步黄泉

1、竹爻 我叫竹

　　我叫竹爻，是一只修行不过五百年的小青蛇妖，住在凡间最幽深僻静的万竹海深处，日子过得闲散又自在，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踏足那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天界，更没想过，会被那位清冷绝尘的天界美人，捡回仙殿，从此缠缠绵绵，绕了一生。

　　这世间，自鸿蒙初开，便分了四界，仙、魔、人、妖，各据一方，泾渭分明，从无逾越，也从无交好，各自守着自己的地界，过着各自的日子，相安无事了数万年。

　　先说仙族，居于九天之上的天界，那里云雾缭绕，琼楼玉宇，仙气氤氲，是众生仰望的极乐之地。仙族之人，皆是吸天地灵气，受日月精华，或是历经千万年修行，或是天生仙骨，脱胎换骨而成，个个容貌绝世，气质清冷，手握仙法，执掌世间秩序，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他们视自己为世间正统，鄙夷魔族的阴鸷，不屑人族的凡俗，更厌恶妖族的粗鄙，觉得妖族皆是未开化的精怪，满身妖气，难登大雅之堂，向来对妖族避之不及，甚至视之为异类，欲除之而后快。天界有九重，层层递进，最顶端的凌霄宝殿，住着天帝天后，统御众仙，往下便是各路仙君、仙将、仙娥，各司其职，秩序森严，容不得半分差错。仙族寿命绵长，近乎永生，修行越高，活得越久，性子也越发清冷淡漠，看淡世间万物，极少有七情六欲，更别提与异族产生牵绊，在他们眼里，异族皆为卑贱，尤其是妖族，更是上不了台面的存在。

　　再是魔族，居于九幽之下的魔域，那里暗无天日，瘴气弥漫，怪石嶙峋，处处透着阴鸷与暴戾。魔族之人，天生好斗，性情狠戾，以吞噬生灵精气为生，与仙族是世仇，数万年来，仙魔大战不计其数，死伤无数，彼此恨之入骨，势同水火。魔族没有仙族的规矩束缚，肆意妄为，弱肉强食，是世间最混乱的一界，人族与妖族若是误入魔域，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连仙族子弟，都轻易不敢踏足魔域半步，生怕遭遇魔族伏击，丢了性命。

　　然后是人族，居于天地之间的凡界，也就是凡间，是四界中最渺小、最脆弱的一界。人族寿命短暂，不过短短数十载，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一生匆匆而过，没有仙法，没有魔力，也没有妖族的千年修为，只能靠着双手劳作，繁衍生息。可人族却是最有烟火气的一界，有喜怒哀乐，有爱恨情仇，有市井喧嚣，有田园静谧，日子过得热闹又鲜活。他们敬畏仙族，祈求仙族庇佑，惧怕魔族，躲避魔族侵扰，对妖族则是又怕又好奇，有的妖族与人族和睦相处，隐居山林，不扰世人，人族便敬而远之；有的妖族作恶多端，祸乱凡间，人族便请仙士降妖除魔，所以人族与妖族的关系，时而平和，时而紧张，全看妖族的品性如何。

　　最后便是妖族，也就是我所在的一界，居于凡界的名山大川、幽深密林之中，万竹海便是妖族的一处聚居地，除此之外，还有苍梧山、云梦泽、黑风林等地，皆是妖族的地盘。妖族品类繁多，飞禽走兽，花草鱼虫，皆可修炼成妖，有蛇妖、狐妖、狼妖、兔妖，还有树妖、花妖、石妖，形形色色，各不相同。妖族修行，全靠自身悟性与机缘，吸收日月精华，吞吐山林灵气，一步步修炼成形，褪去兽身，化作人形，修为高的妖族，能活上数千年，甚至上万年，修为低的，如同我这般，不过三百年道行，只能勉强化出人形，还保留着不少妖性，贪玩好动，心性单纯，没什么大本事，也没什么坏心思，只想着在山林里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地过日子。妖族没有仙族的森严规矩，没有魔族的暴戾好斗，也没有人族的诸多烦恼，大多性情单纯，随性而为，喜欢热闹，也喜欢安静，守着自己的一方山林，安稳度日。可妖族天生带有妖气，与仙族的仙气格格不入，被仙族视为异类，觉得我们满身浊气，玷污仙界，所以仙族向来对妖族没有好感，若是有妖族误入天界，轻则被驱逐，重则被打回原形，废去修为，甚至魂飞魄散。

　　我从小便听族里的老蛇妖说，四界界限分明，万万不可逾越，尤其是天界，那是仙族的地盘，我们妖族连靠近都不能靠近，一旦踏足，便是祸事临头。老蛇妖还说，天界的仙人，个个冷漠无情，心狠手辣，见了妖族，绝不会手下留情，让我们务必安分守己，待在万竹海，不要出去乱跑，免得惹来杀身之祸。

　　那时候我年纪小，修行尚浅，化为人形后，便是一副十五六岁少年的模样，眉眼清秀，皮肤白皙，一头墨色长发，常穿着一身青绿色的衣袍，和我的蛇身颜色一般无二。我性子贪玩，耐不住万竹海的清静，总想着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对那高高在上的天界，更是充满了好奇，老蛇妖越是不让我去，我心里越是痒痒，总想着天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真的有那么可怕吗？那些天界的仙人，真的个个都冷漠无情吗？

　　我在万竹海待了三百年，每天除了修行，便是在竹林里嬉戏，追蝴蝶，戏溪水，啃鲜嫩的竹笋，喝甘甜的竹露，日子过得倒也快活，可时间久了，终究是觉得无趣，总想往更远的地方去。

　　那日，我在万竹海深处修行，修炼到关键处，周身灵气环绕，不小心引动了山林间的灵气漩涡，那漩涡越转越大，竟撕开了一道细微的空间裂缝，裂缝那头，云雾缭绕，仙气飘飘，透着一股清冽又神圣的气息，与万竹海的山林灵气截然不同。

　　我一眼便认出，那是天界的气息，是我从小听到大，却从未见过的天界。

　　好奇心瞬间战胜了理智，老蛇妖的叮嘱，仙族的可怕，全都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我看着那道空间裂缝，心里蠢蠢欲动，想着就去看一眼，就看一眼，立马回来，不会被仙人发现的。

　　我化作小青蛇的模样，通体翠绿，小巧玲珑，不过手指粗细，十几厘米长，行动敏捷，悄无声息地顺着空间裂缝，游了进去。

　　裂缝那头，便是天界的边缘地带，南天门之外的云阶之地。

　　踏入天界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惊呆了。

　　脚下是软绵绵的云朵，洁白无瑕，踩上去像是踩在棉花上，轻柔又温暖，周身云雾缭绕，仙气氤氲，吸一口，便觉得浑身舒畅，修为都隐隐有了精进。远处是连绵不绝的琼楼玉宇，飞檐翘角，金碧辉煌，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美轮美奂，像是画中仙境一般。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花香，还有淡淡的仙气，好闻极了，到处都是奇花异草，灵禽瑞兽，比万竹海好看百倍，千倍。

　　我彻底看呆了，忘了时间，忘了危险，只顾着化作小青蛇，在云朵上慢悠悠地游着，东看看，西瞧瞧，一会儿追着灵禽跑，一会儿啃一口天界的奇花，一会儿又趴在云阶上，看着远处的琼楼玉宇发呆，满心都是欢喜与新奇，觉得天界真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地方，比老蛇妖说的有趣多了，哪里有什么可怕的仙人，这里安静得很，根本没人发现我。

　　我越玩越忘形，越游越远，不知不觉，便远离了南天门的边缘地带，游到了天界深处，靠近了众仙居住的仙殿区域。

　　天界的仙气越来越浓郁，也越来越清冽，带着一丝威严，让我隐隐有些不安，可贪玩的性子，让我舍不得离开，依旧在云朵间穿梭，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就在我游到一片开满白色昙花的仙花丛旁，打算啃一口那香气扑鼻的昙花时，一股强大又清冷的仙气，突然朝我笼罩而来，那仙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与我身上的妖气格格不入，瞬间将我死死困住，让我动弹不得，连化作人形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僵硬地趴在云朵上，浑身瑟瑟发抖。

　　我心里瞬间慌了，吓得魂飞魄散，知道自己是被仙人发现了。

　　老蛇妖的话瞬间回荡在耳边，我后悔莫及，不该贪玩，不该误入天界，如今被仙人抓住，怕是要被打回原形，废去修为，甚至魂飞魄散了。

　　我吓得不敢动，小小的蛇身微微颤抖，碧绿的眼睛里满是恐惧，抬头朝着仙气袭来的方向望去，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站在仙花丛中的人。

　　只一眼，我便忘了呼吸，忘了恐惧，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好看得不像凡间之人，也不像妖族，更不像我想象中冷漠凶狠的仙人，他是真正的天界美人，清冷绝尘，遗世独立。

　　他身着一袭月白色广袖仙袍，衣袂飘飘，墨色长发用一根玉簪高高束起，几缕碎发垂在耳畔，随风轻扬。身姿挺拔，如青松翠竹，气质清冷，如皓月冰霜，容貌绝世，眉眼精致，鼻梁高挺，薄唇轻抿，肤色白皙，近乎透明，一双眼眸，是清冷的墨色，深邃又淡漠，没有半分情绪，像是看透了世间万物，疏离又高贵，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气，清冽又神圣，让人不敢直视，生怕亵渎了他。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白色昙花丛中，周身的昙花仿佛都失去了颜色，所有的光芒，都汇聚在他一人身上，美得不可方物，又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这便是天界的仙人吗？

　　竟如此好看，比万竹海所有的灵花异草加起来，都要好看百倍。

　　我一时间竟忘了害怕，只顾着呆呆地看着他，小小的蛇身，也忘记了颤抖，碧绿的眼睛里，满是惊艳与痴迷。

　　他缓缓低下头，清冷的墨色眼眸，落在我这条小小的青蛇身上，目光淡漠，没有厌恶，没有凶狠，也没有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妖族？”

　　他开口，声音清冽悦耳，如同玉石相击，好听极了，只是语气淡漠，没有半分波澜，带着一丝疏离。

　　我被他的声音惊醒，瞬间又想起了自己的处境，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想要往后缩，可被他的仙气困住，根本动弹不得，只能可怜巴巴地趴在云朵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看他，心里害怕极了，想着他会不会立刻出手，把我打得魂飞魄散。

　　我能感受到他身上强大的仙力，那是我远远不能企及的力量，他若是想杀我，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情。

　　我缩着小小的蛇身，把头埋在云朵里，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满心都是恐惧与后悔，恨自己不该贪玩，不该闯下这弥天大祸。

　　他看着我瑟瑟发抖的模样，清冷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像是一丝讶异，又像是一丝无奈，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淡漠。

　　他没有出手伤我，也没有呵斥我，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周身的仙气，依旧将我困住，却没有收紧，没有伤害我分毫。

　　我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想象中的惩罚，心里渐渐有些疑惑，偷偷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瞄他，只见他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淡淡地落在我身上，薄唇轻抿，不知道在想什么。

　　“误入天界？”他又开口，声音依旧清冽淡漠，“胆子倒是不小。”

　　我吓得连忙又低下头，不敢看他，小小的蛇身，轻轻点了点，算是回应，心里想着，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贪玩，不小心闯进来的，求你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不会说话，化作蛇身，只能发出细微的嘶嘶声，根本无法表达自己的意思，只能可怜巴巴地趴在那里，任由他处置。

　　他看着我这副胆小又乖巧的模样，清冷的眼眸里，又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沉默了许久，周身的仙气，缓缓收了回去，不再困住我。

　　我瞬间恢复了自由，连忙往后游了几下，远离他，小小的蛇身，依旧瑟瑟发抖，警惕地看着他，随时准备逃跑。

　　可我知道，我根本跑不过他，他若是想抓我，我根本逃不掉。

　　他看着我警惕的模样，没有追过来，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淡淡开口：“天界禁地，妖族不得擅闯，按天规，当驱逐下凡，废去百年修为。”

　　我一听，吓得浑身一僵，碧绿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虽然我是蛇妖，不会流泪，可心里却难过极了，害怕极了。

　　好不容易化为人形，若是废了修为，怕是要重新化作蛇身，再也不能化形了。

　　我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小小的蛇身，轻轻颤抖，试图用这副乖巧又可怜的模样，博取他的同情，求他放过我。

　　他看着我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清冷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同情，可也没有立刻执行天规，只是淡淡地看着我，许久之后，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让我震惊不已，也改变了我一生的话。

　　“罢了，念你初犯，修为尚浅，无心之过，便不废你修为。”

　　我瞬间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竟然不废我修为？他竟然放过我？

　　我抬头看着他，满眼都是讶异与不敢置信，碧绿的眼睛里，满是感激。

　　可还没等我高兴多久，他接下来的话，又让我心头一紧。

　　“但擅闯天界，不可不罚。”他淡淡道，“你一身妖气，留在天界，恐污染仙气，驱逐下凡，怕是又会再次擅闯，不如，随我回殿，由我看管，待我寻到时机，再送你回凡界。”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随他回殿？由他看管？

　　这是要把我带走，养在他身边吗？

　　我看着他清冷绝世的容颜，看着他疏离淡漠的眼神，心里又惊又喜，又怕又慌。

　　喜的是，他不杀我，不废我修为，还愿意收留我；惊的是，我一个小小的蛇妖，竟然要被天界仙人带回仙殿，留在他身边，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怕的是，留在他身边，若是惹他不高兴，怕是下场会更惨；慌的是，从此就要离开万竹海，离开熟悉的山林，留在这陌生又威严的天界，陪在一个清冷的天界美人身边，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可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他是高高在上的天界仙人，我是渺小卑微的蛇妖，他说什么，我便只能听什么，若是我敢拒绝，怕是立刻就会被废去修为，驱逐下凡，甚至魂飞魄散。

　　我看着他，小小的蛇身，轻轻点了点，算是答应了。

　　他见我答应，清冷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情绪，只是缓缓伸出手，他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带着淡淡的仙气，冰凉又柔软，好看极了。

　　“过来。”他淡淡开口，声音清冽。

　　我犹豫了一下，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清冷的容颜，终究是鼓起勇气，慢慢游了过去，顺着他的手指，轻轻缠在了他的手腕上。

　　他的手腕冰凉，仙气萦绕，贴着我的蛇身，舒服极了，我小心翼翼地缠在上面，不敢用力，不敢乱动，乖巧得像一只温顺的小蛇。

　　他低头，看了一眼缠在自己手腕上的小青蛇，墨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淡漠。

　　他收回手，任由我缠在他的手腕上，转身，缓缓朝着仙殿的方向走去，衣袂飘飘，身姿挺拔，周身仙气缭绕，遗世独立。

　　我缠在他的手腕上，跟着他，一步步走在天界的云朵上，看着周围的琼楼玉宇，奇花异草，闻着淡淡的仙气与花香，心里依旧充满了新奇，只是多了几分安稳，不再像之前那样害怕。

　　他走得很慢，脚步轻盈，没有丝毫急躁，仿佛不在意时间，也不在意身边的一切，只是静静地走着，周身的清冷气质，让人不敢靠近，沿途偶尔遇到路过的仙娥与仙将，见到他，全都恭敬地行礼，低头垂目，不敢直视，口中唤他：“沈仙君。”

　　沈仙君。

　　原来他叫沈清晏。

　　沈清晏，沈清晏，我在心里默默念着他的名字，觉得这名字，和他的人一样，清冷又好听。

　　我这才知道，他是天界赫赫有名的沈清晏仙君，修为高深，地位尊崇，居于天界的清晏殿，清冷孤傲，不与众仙往来，常年独居清晏殿，潜心修行，不问世事，是天界出了名的美人仙君，也是出了名的冷漠仙君。

　　没想到，我误闯天界，竟然被这位清冷绝尘的沈清晏仙君捡走了，带回了他的清晏殿。

　　清晏殿坐落在天界的一处清幽之地，远离喧嚣，四周种满了青竹，与我的万竹海，有几分相似，让我心里多了几分亲切感。殿内装修极简，清冷雅致，没有过多的装饰，处处透着淡漠与清静，正符合沈清晏的性子。

　　他回到殿内，走到窗边的软榻上坐下，抬手，轻轻将我从他的手腕上取下，放在面前的石桌上。

　　我化作小青蛇，趴在石桌上，抬头看着他，碧绿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与乖巧，不敢乱动，也不敢出声。

　　他看着我，淡淡开口：“从今往后，你便留在清晏殿，不得随意外出，不得肆意释放妖气，不得惊扰殿内仙物，更不得踏出清晏殿半步，可记住了？”

　　我连忙点点头，小小的蛇身，轻轻晃了晃，示意自己记住了。

　　“你是何妖？”他又问，“叫什么名字？”

　　我不会说话，只能化作人形，可我修为尚浅，在天界仙气浓郁之地，化作人形有些费力，可我还是咬咬牙，运转体内的妖力，缓缓化作人形。

　　光芒闪过，我从一条小小的青蛇，化作了一个青衫少年，眉眼清秀，皮肤白皙，墨发垂肩，一身青绿色衣袍，乖巧地站在石桌前，低着头，双手攥着衣角，有些局促，有些紧张，不敢抬头看他。

　　“回……回仙君，我是蛇妖，我叫竹爻。”我小声开口，声音清脆，带着少年的青涩，还有一丝紧张与胆怯。

　　这是我第一次，以人形面对天界仙人，还是这样一位绝世美人，心里既紧张又害羞，连头都不敢抬。

　　沈清晏看着我化作人形的模样，墨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似乎没想到，我化作人形，竟是这样一副乖巧清秀的少年模样，没有丝毫妖异，反倒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他看着我，沉默了片刻，淡淡道：“竹爻，记住你的名字，也记住你在清晏殿的规矩，若是违反，便按天规处置，绝不轻饶。”

　　“是，竹爻记住了，多谢仙君不杀之恩。”我连忙恭敬地行礼，声音小小的，满心都是感激。

　　若不是他心善，我此刻早已魂飞魄散，哪里还能以人形站在这里，留在这清晏殿中。

　　他看着我乖巧懂事的模样，清冷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情绪，只是淡淡道：“殿内没有空闲的偏殿，你便与我住在这里，日常饮食，自有仙娥送来，无需你操心，只需安分守己，待在殿中即可。”

　　“是，竹爻遵命。”我连忙点头，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看着我这副局促紧张的模样，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我身上用了一种法力，可以掩盖身上的妖气，也可以追踪。

　　“谢仙君。”我恭敬地行礼。

　　——

　　我，一只小小的青蛇妖，竟然误闯天界，被天界最美的沈清晏仙君捡走，带回了清晏殿，留在了他身边。

　　老蛇妖若是知道，怕是要吓得晕过去。

　　我心里既新奇又欢喜，还有一丝淡淡的不安，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这位清冷的沈仙君，会不会一直收留我，会不会哪天不高兴，就把我赶走，或是惩罚我。

　　可我知道，从今天起，我便不再是万竹海那个自由自在的小青蛇妖了，我是沈清晏仙君捡回来的妖，住在清晏殿，守着他的规矩，留在他的身边。

　　我趴在窗边，想着沈清晏仙君清冷绝世的容颜，想着他清冽好听的声音，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竟隐隐有些期待，接下来在天界，在清晏殿，在沈清晏身边的日子。

　　我知道，我不该对一位天界仙人产生不该有的心思，仙妖殊途，四界分明，可他是那样好看，那样清冷，即便冷漠，却也没有伤害我，反而收留了我，让我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多看他几眼，想要一直留在他身边。

　　日久生情，老蛇妖说，妖族最容易日久生情，对身边的人产生牵绊。

　　我想，我大概，从被他捡走的这一刻起，便对这位清冷的天界美人，动了心，生出了牵绊，从此，再也无法割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