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请龙猫占卜》世纪灯

28、占卜线：我们一起离开 “如果我要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原琅发现有时候当面沟通确实比打字效率高，还能熟络关系。

　　临近下班时间，咖啡厅里的人来了又走，络绎不绝，但他们的桌位始终都很安静，原琅说一下午说得口干舌燥。

　　他正盯着窗外逐渐暗沉的天空发呆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叹息。

　　“其实，我一直都挺愧疚的，帅哥。”糯米妈不安地搅动着咖啡，水面荡起一波涟漪。

　　基地的咖啡厅不似外面的高档地段，喝完了想续几杯就续几杯，原琅默默看着旁边的某位预言家喝光了他续的第三杯咖啡，不解地回问。

　　“怎么了。”

　　其实在糯米妈帮他接下家属院的单子时，原琅就告诉过她自己的名字，奈何糯米妈是个一旦认定就改不掉的人，一直帅哥帅哥的叫，整得原琅怪不好意思的。

　　银质的咖啡匙倒映出他的脸，清秀温和。

　　糯米妈迟迟没说话。

　　半晌，她好似反应过来，跳了个话题。

　　“我好像一直没有自我介绍来着。”糯米妈嘟囔道，“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莫雪柠。”

　　原琅一直觉得，知道一个人的名字就代表这个人进入过自己的生命，听到莫雪柠自我介绍，他的心莫名发暖，抬头笑了笑。

　　“原琅。”

　　下一秒，剧烈的痛意就从大腿传来。

　　强忍着锥心的痛，原琅装作头发有脏东西的样子低下头整理，实际后牙槽都快咬碎了，而某位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预言家施施然收回刚刚放在原琅腿上的手。

　　他真的要穿盔甲出门了。

　　良久，原琅整理好表情后才抬起头，殊不知他的动作让莫雪柠在心里悄生八卦。扫了眼原琅发红的耳朵，莫雪柠转回了一开始的话题。

　　“其实我最开始是想感谢你帮我找到糯米，才发了那个帖子。”她手指相对，一脸无辜。“但是我不知道影响那么大。”

　　莫雪柠捂嘴狡黠地笑。

　　“但有利就有弊嘛，现在你有接不完的单子，我的恩情也算是还完了。”

　　原来也感激的点点头。

　　他确实很感激莫雪柠的帮忙，如果不是她发布了占卜相关的帖子，越青园也不会刷到帖子主动联系他们，原琅就不会知道越西和文颜清关系匪浅。

　　想到那两个人，原琅就心里憋屈。

　　文颜清那个傻叉害得他工作没了，越西还偷蛇，别人是高山流水遇知音，这两人是低山流水遇狗友，玩一起去了。

　　一股幽幽檀香在鼻尖打转，原琅小心翼翼侧头看过去，发现卿钺正靠着他的肩膀睡得很沉。

　　变成人形的卿钺话很少，大多时候都沉默的跟在他旁边，好奇地打量这个陌生世界，有时候原琅也会换位思考，想着如果是他一个人穿越到陌生世界，又没人能看见，像一缕游魂四处飘荡，心里该多迷茫。

　　但卿钺从未表现出过异样，只是爱粘着他一点。

　　也幸好他能看见，原琅庆幸。

　　不然卿钺该有多孤单。

　　“怎么了？”莫雪柠看他侧头看向某处，好奇地问道。

　　原琅回过神来。

　　“没，没什么，刚刚突然想到了什么东西，又没记起来。”他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挠挠头，看起来很不好意思。

　　“我有时候也这样，明明说了要做什么事，结果转头就忘了。”莫雪柠附和他的话，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拍一下自己的头。

　　“我还没给糯米喂饭呢。”她边说边匆忙的收拾东西，起身和原琅告别。

　　“下次有空再一起聊天啊帅哥，我先走了。”

　　原琅含笑着朝她挥手，因为身上贴了个人他也没办法起身相送。

　　冬天的夜晚来得很快，咖啡厅柜台后有个数字时钟，现在是晚上六点半，原琅看着莫雪柠的身影消失在咖啡厅外。下午初见的暖阳已经回了被窝，深蓝的夜色渐渐吞噬白昼，周围有基地的职员安静小酌着咖啡，在树林上方能看到遥远的市中心傲立的高楼。

　　均匀的呼吸在耳边起伏，此时的世界仿佛按了慢镜头，时间缓缓流逝。

　　原琅突然也有了一丝困意。

　　他头一歪，靠在卿钺的头上昏昏欲睡，柔软细腻的银发贴在脸上像丝绸，他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你好，先生。”

　　朦朦胧胧的声音唤醒了原琅，他睁开眼，发现店里面人已经走光了。

　　时钟显示晚上九点。

　　服务员客气地笑了笑，“我们要下班了，不好意思。”

　　原琅连忙站起来，尴尬地朝服务员摆摆手，他居然在咖啡厅睡了两个多小时，旁边的人也不见了。

　　视线在店里扫了一圈，原琅没发现卿钺的影子，他着急地拦住服务员比划道：“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服务员正收拾桌子，闻言起身摇了摇头：“您是最后一位客人。”

　　天已经黑透，原琅脸色惨白的朝服务员点点头就跑了出去，咖啡厅位于基地边角，离实验大楼很远，甚至有些人为了节约时间还会骑自行车。

　　偶尔有人影晃过，原琅以为是卿钺，连忙跑过去。

　　走近一看只是个过路人。

　　铺天盖地的惶恐和孤独席卷而来，咖啡厅已经闭店，他站在路灯下四处张望，橘黄的灯光映下昏暗的影子。

　　有一阵冷风袭来，戴在手腕上的银色手绳被风吹起，飘动的发尖正对着某个方向，原琅鬼使神差朝那个方向走去。

　　C市常年雷雨，近几年因为天气缘故冬天变得更加寒冷，天上洋洋洒洒飘着鹅毛细雪，轻轻拂开挡路的树枝，一片雪白的茶梅园映入眼帘。

　　原琅睁大眼睛。

　　找了半天不见踪影的人正背对着他打量一枝茶梅，浓郁的花香充斥在鼻尖，雪花掉落在洁白的花瓣上，摇摇欲坠，原琅怒火中烧。

　　“卿钺！”

　　他沉声叫住出神的青年，对方身躯一震，默默回过头。

　　原琅简直要气死了，这人一声不吭就往外跑，也不吱个声，他找不到人都快吓死了，对方居然还有心思赏花。

　　一点都不在乎他吗！

　　他刚想教训一下某位让他操碎了心的预言家，手里就被塞了一捧洁白的茶梅。

　　浓香馥郁的味道扑面而来，他看着无辜的青年，眯起眼睛扫视过茶梅园的每一角，果然在一个常人看不见的角落，原琅看到一颗小树上的花被耗了个精光。

　　而某位还沉浸在自己世界的预言家眨巴着眼睛看他，像一只等待表扬的小狗。

　　“闻到很香的味道，不知不觉就过来了，想着你应该会喜欢。”银色的长发挂了几缕在花枝上，像是点缀。

　　原琅哭笑不得。

　　他扬了扬手里的花，不客气道：“心意收到了，但这是别人种的花，你经过人家允许没？”

　　卿钺的眼神肉眼可见的暗淡下来。

　　“没有。”

　　“没关系，明天我会登门致歉，下次你可不准再这样了哦。”卿钺可怜兮兮的表情看得原琅心软软，转头就把要教训对方的想法抛之脑后。

　　回宿舍的路上，原琅问了他最想问的问题。

　　“卿钺，如果我要离开基地，暂时不能帮你解决回家的问题，你愿意吗。”

　　其实这个问题问得很无赖，原琅现在还在基地，趁着这段时间多去挖点穿梭机项目的秘密说不定就能找到法杖力量消失的原因了，但他有些害怕。

　　包括被网友扒出信息的时候，虽然心理安慰自己没扒到名字就没关系，但他还是害怕自己暴露在公众视野，毕竟每次被人议论的场景都不太好。

　　他不想被人说是背景不好靠着文颜清吃饭的无能研究员，也不想被说成是有癔症骗人钱财的黑心店家。

　　没有收入来源的焦灼无时无刻补在蚕食他，带走卿钺说服对方帮忙占卜，说不定还有赚钱的希望，所以他才这样不留退路的问出口。

　　青年垂着眼睛没有回答，原琅看着他精雕细琢的侧脸，突然觉得自己太自私了，从没考虑过卿钺的想法。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我可能会把你托付给越青园，她能看见你，说不定能找到帮你回家的办法。”原琅耸了耸肩。

　　而且越青园和文颜清是世家，让她来解决卿钺的事有可能会更容易一些，但这样他又拉了一个无辜人蹚浑水。

　　“但是我多半要离开的，因为我被停职了。”

　　“不要。”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不语的青年就打断了他。

　　“我和你一起走。”

　　原琅无法形容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感觉就像是养了很久的小野猫有一天突然舔他的手，指尖湿漉漉的，心也像被润过一番。但卿钺也不是小野猫，他一直和原琅在一起。

　　因为原琅现在无法给父母带来回报，父母也没法给他提供事业上的支持，所以他不常和父母联系，双方都是各过各的，原琅已经做好了卿钺同意让越青园帮忙的准备。

　　毕竟除了他，谁不想早点回家呢。

　　可卿钺说要和他一起走。

　　短短一句话，点燃了他的责任感、他的忠诚。

　　虽然原琅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冒出忠诚这个念头，但就好比在硝烟四起的战场他身负重伤，他要保护的主公说要和他共赴生死。

　　如此令人感动。

　　他左手拿着那捧茶梅，右手扯着卿钺的袖子，室外的冷风吹得人脸生疼，但原琅的心里却暖意横流。

　　“那就一起吧。”他听见自己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