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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苏晚的生日 ...

  •   苏晚的生日在六月末。

      她自己都快忘了。重生以来她的时间像是被谁调过速,前半段漫长得像熬过一个世纪,每一天都掰着手指头数,在医院醒来的那个雨夜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后半段却快得惊人,春天还没怎么过完,夏天就铺天盖地地来了。杭州的六月闷热潮湿,梧桐树的叶子浓密得透不进光,蝉在树冠里扯着嗓子叫个不停,把整座城市都叫成了一口滚烫的锅。

      苏晚记得自己出生在六月二十八号。这个日子在苏家从来没什么特别的意义。苏明远忙,妈妈在国外,小时候刘妈会煮一碗长寿面,后来连长寿面都省了,变成微信里一句群发的“生日快乐”。前世的每一个生日都被她当成了接近江临的理由,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策划,约他吃饭、给他买礼物、想方设法把他绑在自己身边,最后往往是一个人对着满桌的冷菜等一整个晚上。所以重生之后她对这个日子也没什么期待,只是日历上普通的一天,和六月二十七号、六月二十九号没有本质区别。

      但沈时愿不这么想。

      苏晚在六月二十五号就察觉到了异常。那天晚上她们在沈时愿家里吃晚饭,沈时愿忽然问了一句:“你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苏晚正夹着一块红烧肉往嘴里送,闻言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我想要什么?想换个新的抽油烟机,你家这个声音太大了。”

      “不是这个。”沈时愿托着腮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苏晚很熟悉的、正在酝酿什么计划的光芒,“我是说,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愿望?很大很大的那种。”

      苏晚嚼着红烧肉想了想,然后非常诚实地说:“没有。”这不是敷衍,是她的真实想法。她现在有稳定的工作、有属于自己的人、有可以随时回来的家,她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缺。前世的苏晚总在许愿,许愿江临能多看她一眼,许愿联姻能顺利,许愿自己能成为江太太。那些愿望像一根根细线,把她勒得喘不过气。这一世她不再许愿了,她想把精力花在眼前的人和事上,而不是把幸福寄托在某个遥远的、需要运气才能实现的东西上。

      沈时愿听了她的回答,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然后继续吃饭。但苏晚注意到她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频繁看手机,有时候半夜苏晚从书房出来倒水,看到沈时愿还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屏幕认真地滑动着,像是在查什么资料。她一走近,沈时愿就飞快地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表情无辜得有些刻意。

      “你在看什么?”苏晚狐疑地凑过去。

      “没什么。在看食谱。”沈时愿面不改色地撒谎。

      苏晚不信,但也没戳破。她只是把水杯放在沈时愿面前,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早点睡。黑眼圈都出来了。”

      六月二十八号那天是周六。苏晚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沈时愿已经不在床上了。她摸了摸沈时愿睡过的那半边床,已经凉了,说明人起来很久了。她揉着眼睛走到客厅,看到茶几上放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沈时愿的字迹:“我出去一下,早饭在厨房保温箱里,记得吃。十点左右会回来。别乱跑,在家等我。”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比苏晚第一次在医院看到的那张纸条上的笑脸画得好多了,至少嘴巴是正的。

      苏晚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把那张纸条看了两遍。“别乱跑,在家等我”。沈时愿说“在家”。这个月她们基本住在沈时愿这里,苏家别墅偶尔回去一趟,苏晚发现自己更喜欢这个小出租屋,虽然只有六十平米,但每一寸空间里都是沈时愿的味道。刘妈对此很有意见,说小姐放着自己家的大房子不住,天天挤在那个老小区的破楼里,像什么样子。苏晚每次都回一句“我喜欢”,然后继续往沈时愿家跑。

      苏晚没有多想,去厨房把保温箱里的包子拿出来吃了,又喝了一杯豆浆,然后坐在沙发上翻工作邮件。十点整,门铃响了。她穿着拖鞋去开门,门口站着沈时愿,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额头上全是汗,衬衫后背也湿了一大片,但眼睛亮得惊人。

      “你干嘛去了?”苏晚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菜市场的新鲜食材,有鱼有虾有排骨,还有一包粽叶和一捆艾草。另一个袋子里装着一束白色的栀子花,用牛皮纸包着,花枝上还带着水珠,香气浓郁得像是把整个六月的早晨都包了进去。

      “今天是你生日。”沈时愿走进来换鞋,一边解衬衫扣子一边往卫生间走,“你忘了?”

      苏晚拎着那两个袋子站在玄关处,想了想今天的日期。六月二十八号。她确实忘了。没有人提醒她。苏明远没发消息,刘妈没打电话,她的那些前闺蜜们早就被拉黑了。沈时愿从五天前就开始旁敲侧击地问她想要什么,她居然还傻乎乎地回了一句“没有”。

      沈时愿从卫生间出来,换了一件干爽的T恤,头发重新扎了起来。她走到苏晚面前,抽出一根艾草,轻轻别在苏晚的马尾上,然后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杭州的风俗,生日要挂艾草,辟邪保平安。我小时候妈妈每年都给我挂。今天我也给你挂一根,以后你长命百岁。”

      苏晚伸手摸了摸后脑勺上那根艾草,清苦的草香从指尖漫开来。她想说“这什么封建迷信”,但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因为她觉得那根艾草别在头发上,有一种奇异的、温暖的重量。长命百岁。她重生过一次,比任何人都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

      “还有这个。”沈时愿把那束栀子花拿起来,递给苏晚,“你不是最喜欢栀子花吗?”

      苏晚接过花,低头看着那些洁白的花瓣,花瓣上还沾着未干的露水,在上午的阳光里亮得近乎透明。她忽然想起前世她的葬礼上,沈时愿放在墓碑前的就是栀子花。那时候花被雨淋湿了,白得发灰,像是被悲伤浸透了。而现在她手里也有一束栀子花,被一个汗流浃背、笑得比花还好看的人送到她面前,不是为了缅怀,而是为了庆祝。庆祝她活着。庆祝她在这个夏天里,重新有了一个值得庆祝的生日。

      “我喜欢栀子花,”苏晚说,声音有些发闷,“是因为你喜欢。”

      沈时愿愣了一下,随即红了脸,低头去解那个装食材的袋子,不再看苏晚。苏晚抱着栀子花站在客厅里,看着沈时愿蹲在地上一样一样地往外拿食材,排骨、基围虾、鲈鱼、冬瓜、生姜、粽叶。她忽然明白了沈时愿想干什么。不是去餐厅订一桌菜,也不是买一个贵重的礼物,她是想在今天,在这个小厨房里,亲手给苏晚做一顿生日饭。就像苏晚在她生日那天做的那样。

      苏晚把栀子花插进那个装干花的玻璃瓶。干栀子花被暂时取出来,放在窗台上一本书的旁边,然后她走到厨房,卷起袖子,站在沈时愿旁边:“我帮你。”

      “你今天寿星,不能干活。”沈时愿把她往外推。

      “谁规定的?”苏晚抓住门框不肯走。

      “我规定的。”沈时愿难得强硬,用沾着排骨血的手把苏晚的手从门框上掰下来,然后把她推到客厅里,拉上了厨房的推拉门。苏晚被关在厨房外面,拍了两下门,里面传来沈时愿带着笑意的声音:“你去看电视。今天你负责当废人。”

      苏晚在客厅里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她哪里是能坐得住的人,没过五分钟就起来走到厨房门前,透过推拉门的玻璃往里看。沈时愿正在处理排骨,动作已经比第一次炖汤时熟练太多了,她的手腕灵活地转动,刀起刀落,骨块整齐地码在案板上。阳光从厨房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连耳边的碎发都被照成了浅金色。她穿着苏晚的旧T恤,胸口印着一行英文字母,下摆盖住了大腿,露出两条细白的腿。脚上踩着苏晚的拖鞋,鞋码大了两号,走起路来啪嗒啪嗒的,像只小鸭子。

      苏晚站在厨房外面,隔着玻璃看着沈时愿为自己忙前忙后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很酸。她想起前世的六月二十八号。那也是她的生日,她给江临打了十一个电话,最后只收到一条自动回复“在开会”。她在江家别墅门口等了三个小时,保安说江先生今晚不回来。她坐在车里,看着挡风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过了二十六岁生日。没有人记得,没有人在意,她以为全世界都把她忘了。事实上,那时候的确如此。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站在一个老旧的出租屋里,穿着沈时愿的拖鞋,看着沈时愿在厨房里为她忙碌。栀子花在窗台上安静地开着,粽叶和艾草的香气混在一起,把整个屋子都熏得绿莹莹的。电视没有开,客厅里只有冰箱的嗡鸣声和厨房里锅碗瓢盆偶尔碰撞的轻响,还有沈时愿哼歌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在嗓子眼里打转,唱的是苏晚没听过的调子,大概是沈时愿自己编的。

      苏晚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全部了。

      中午十二点,沈时愿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因为天气热,她做了五个菜一个汤,没有苏晚过生日时那种摆满一整个餐桌的排场,但每一样都清爽而精致。清蒸鲈鱼、白灼虾、糖醋小排、蒜蓉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一锅冬瓜排骨汤。正中间摆着一碗面,是长寿面,面条粗细均匀,沈时愿明显练习过擀面,这次的面条根根分明,没有粗细不一的情况。面上卧着一个溏心蛋,蛋白已经凝固了,蛋黄透过薄薄的蛋白泛着诱人的橘红色。

      “上次你给我做了十四个菜,”沈时愿给苏晚盛了汤,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厨艺没你好,只能做这么多。你凑合吃。”

      苏晚看着那碗长寿面,没说话。她拿起筷子,把面拌了拌,然后夹起一大口送进嘴里。面条筋道爽滑,汤底是排骨熬的,清而不腻。她嚼着面条,又夹起那个溏心蛋,从中间一夹,金黄的蛋黄缓缓流出来,渗进面条里。她吃了一口,然后又吃了一口,把嘴塞得满满当当。沈时愿坐在对面,紧张地看着她,等她的评价。

      “沈时愿。”苏晚把嘴里的面咽下去,端着碗,眼睛也不抬。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擀面的?”

      “上个月。”沈时愿眨了一下眼睛,“你去北京出差的那三天。我每天晚上下班回来就练,练了十几个面团。”

      苏晚放下碗,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面。她想起那次出差回来,沈时愿的厨房里多了一袋面粉,她当时还问了一句“你买面粉干什么”,沈时愿说“想学着蒸馒头”。现在她才明白,沈时愿这一个月都在偷偷准备,学擀面、查菜谱、买食材、研究杭州过生日的风俗、给她挑那束开得最好的栀子花。而她却一直在怀疑沈时愿在预谋什么,原来预谋的是这个。

      “十几个面团练出来的面,怎么没把你家楼下那家面馆的师傅比下去?”苏晚抬起头,用她惯常那种半是夸奖半是揶揄的语气说,但她夹面的手一直没有停,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沈时愿看着她吃面的样子,慢慢笑了。

      苏晚吃完了面,把汤也喝得一滴不剩。然后沈时愿端出了一个小蛋糕,只有四寸大,是她自己烤的,奶油抹得不太平整,表面装饰着几颗新鲜的蓝莓和一片薄荷叶。蛋糕上用巧克力酱写着几个字,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苏晚,生日快乐”。苏晚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沈时愿上次说的“你写‘乐’字的时候最后一笔会往上翘”——原来沈时愿不仅记得她写的字,还模仿了她的笔迹。

      “许愿。”沈时愿点上蜡烛,把蛋糕推到她面前。

      苏晚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她以前过生日从来不缺愿望,总是有一长串的心愿清单,从大到小,从远到近,恨不得把全世界的幸运都抢过来。但此刻她闭着眼,脑子里一片安静的空白,过了很久才浮现出一个具体的、清晰的愿望。那个愿望和财富无关,和地位无关,和任何宏大的东西都无关。她只希望沈时愿能一直这样笑下去。那个笑起来眼睛像月牙、嘴角有梨涡的女孩,她希望她的余生里都只有这样的笑容,不要再有眼泪,不要再有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过生日,不要再有人把她当成透明人。

      苏晚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青烟袅袅升起,在两个人的视线之间转了个弯,散进六月的阳光里。沈时愿问她许了什么愿,她说“说出来就不灵了”。沈时愿说“那我也许了一个,我也不告诉你”。两个人像小孩一样在餐桌上拉钩,约定以后每年的六月二十八号都在一起过,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在哪里。

      吃完饭之后,沈时愿从冰箱里端出了一碗冰镇绿豆汤。绿豆汤里放了冰糖和桂花,清甜冰凉,从舌尖一路凉到胃里,把六月的暑气全部浇灭了。苏晚靠着沙发坐在地板上,抱着碗慢慢地喝。沈时愿坐在她旁边,腿上摊着一本画册,是杭城的老照片集,一页一页地翻着,给苏晚指认那些已经消失的街道和建筑。苏晚很少听她说这些。沈时愿对杭州的记忆是从沈家老宅开始的,那时候她父亲还在,老宅的院子里种着桂花树和栀子花,秋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桂花香。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苏晚从她的侧脸上读出了一层淡淡的、被时光冲刷过之后泛着暖色的怀念。

      “你想回沈家老宅看看吗?”苏晚忽然问。

      沈时愿翻画册的手停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不去了。那个房子早就不属于沈家了,现在是人家的私宅。去了也是站在门外看。”

      “站在门外看也行啊。”苏晚把绿豆汤放下,从地板上转过身看着沈时愿,“你想去的话,我陪你去。我站在你旁边,谁敢赶你走。”

      沈时愿笑了。她放下画册,把脑袋靠在苏晚的肩膀上。空调的风从头顶缓缓吹下来,把她们两个人的发丝都吹得微微飘动。窗外的蝉还在叫,一声接一声,不知疲倦。沈时愿靠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苏晚,你最近是不是长胖了?”

      苏晚的身体僵了一瞬。她低头捏了捏自己的腰,最近沈时愿每天变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每天晚上还有夜宵,好像确实比冬天的时候圆润了一些。但她嘴上是不肯认的:“谁胖了?是你的称不准。”

      “我家没称。”沈时愿抬起头,笑着戳了戳她的脸颊,“不过你胖点好看。你太瘦了,抱着硌得慌。”

      苏晚假装生气地瞪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把沈时愿捞进怀里,抱得紧紧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闷闷的:“嫌硌得慌你别抱。”

      “我没说嫌。”沈时愿在她怀里闷闷地笑,手指轻轻揪着她胸前的衣料,像只慵懒的猫。“我是在说,你值得被好好对待。包括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被一个人爱着。”

      苏晚抱着沈时愿,把脸埋进她蓬松柔软的发丝里。栀子花的香味密密匝匝地渗进她的呼吸,和屋子里残存的菜香、艾草的清苦、绿豆汤的甜味混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夏天最温热、最绵长的记忆。她忽然觉得,自己也许真的可以慢慢胖起来,慢慢学会享受被爱,慢慢把前世那些亏欠自己的温柔,一点一点地补回来。

      傍晚的时候,沈时愿拉着苏晚下楼散步。六月的傍晚,热气正在慢慢退去,路边的大爷大妈已经搬出了小马扎坐在树荫下乘凉。沈时愿牵着苏晚的手,从小区后门绕出去,沿着河边的小路一直走。河岸两侧种着夹竹桃,粉色的花在夕阳里开得热热闹闹,倒映在河面上,随着微波慢慢荡漾。她们走到一座小石桥上停了下来,沈时愿指了指桥下那片空地说:“我小时候,我爸经常带我来这里放风筝。那时候这里还是一大片草地,风筝飞得特别高,高到线都快拉不住了。”

      苏晚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片已经变成了停车场的水泥地。草没了,风筝也没了,但沈时愿指着那片地方的时候,脸上还是挂着笑的。苏晚牵着她的手,十指交扣,掌心和掌心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她没有说“以后我陪你去放风筝”之类的安慰话,因为沈时愿不需要安慰。沈时愿只是需要一个可以听她说这些往事的人,而苏晚愿意做那个倾听者,在每一个沈时愿想要分享回忆的时刻,安安静静地站在她身边。

      她们从夕阳一直走到天黑。回来的时候,沈时愿买了两根冰棍,一根是红豆的,一根是绿豆的。两个人坐在楼下的台阶上吃冰棍,像两个放暑假的小孩。苏晚吃的是红豆的,沈时愿吃的是绿豆的,吃到一半交换了咬一口,苏晚说“你的比较甜”,沈时愿说“红豆本来就是甜的”,然后把自己吃剩的半根递到苏晚嘴边,苏晚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吃完再买两根”。沈时愿看着她,忽然凑过来亲了一下她的嘴角。那里沾着一点冰棍的糖水,凉丝丝的,甜津津的。苏晚愣了一秒,然后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没有熟人之后,才红着耳根把脸转回去,继续板着脸吃冰棍。沈时愿笑得前仰后合,笑声惊飞了旁边灌木丛里的一只麻雀。

      夜深了,蝉鸣渐渐稀疏下去,暑气也散得差不多了。她们回到屋里,洗了澡,躺在床上。沈时愿翻了个身,把脸贴在苏晚的肩窝里,声音因困倦而变得柔软而含糊:“生日快乐,苏晚。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都陪你过。你可以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但要记得我是第一个给你过生日的人。”

      苏晚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老式吊灯投下的细长阴影。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沈时愿的后背上画出一道银色的细线。苏晚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沈时愿露在外面的肩头,然后把嘴唇轻轻贴在她的发顶上。沈时愿已经快睡着了,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苏晚在那个安静的夜晚里,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她说:“我希望你永远都不需要再一个人过生日。”

      这句话和吹蜡烛时的愿望一模一样。她没有说出口过,但她用一生去实现它。窗外的月光静静地照着这座城市,照在小河边她们走过的石板路上,照在楼下卖冰棍的小卖部门口,照在沈家老宅早已易主的那扇大门上。而那些被时光冲散的、被命运捉弄的、被前世蹉跎的遗憾,正在这个夏天一点一点地愈合,长出新的枝芽,开出新的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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