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曲共生》晚秋作序

35、打牌 “炸金

　　“炸金花，”柯裴说，把牌从桌上拿起来重新洗了一遍，牌在他手里分成两摞，一摞从另一摞上面划过，牌与牌之间的摩擦声刷刷的，“听过没？”

　　陈厌安摇了摇头。

　　柯裴把洗好的牌放在桌子中间，从里面抽了三张出来，翻开，放在陈厌安面前。三张牌，红桃5，方片9，黑桃K。花色不一样，点数不连续，没有对子，就是三张单牌。柯裴又抽了三张，梅花2，梅花5，梅花9，三张都是梅花，花色相同，点数不连。他把这两组牌摆在一起，用手指点了点梅花那一组。

　　“这个，比刚才那个大。”柯裴说，“三张同一花色的叫金花。金花比顺子大，顺子比对子大，对子比单张大。最大的叫豹子，三张一样的，比如三个A。豹子底下是同花顺，同一花色而且还是顺子，比如黑桃A黑桃K黑桃Q。同花顺底下是金花，就是刚才那个。金花底下是顺子，顺子底下是对子，对子底下是单张。听懂了没有？”

　　陈厌安看着桌上那几组牌，没说话。

　　柯裴把桌上的牌收回去，又发了三组出来，排成一排。第一组，方片7，方片8，方片9。第二组，红桃K，红桃Q，红桃J。第三组，黑桃A，黑桃2，黑桃3。

　　“这三组都是同花顺，”柯裴把手指从第一组划到第三组，“但是大小不一样。比同花顺的时候，先比最大那张牌的点数。最大那张大的，整个就大。如果最大那张一样大，就比中间那张。中间那张也一样大，就比最小的那张。花色不算。”

　　他把第一组和第二组并排放在一起。“方片789和红桃KQJ比，KQJ的最大牌是K，789的最大牌是9，K比9大，所以KQJ赢。懂了吗？”

　　陈厌安点了下头。

　　柯裴把第三组往前推了一下。“A32是最小的顺子。记住这个，A23是最小的，不是最大的。”

　　他把桌上所有牌都收了回去，把整副牌叠好，拿在手里。

　　“现在发牌，你手里拿到的三张牌就是你自己的。你看完牌之后要决定跟还是不跟。跟就是继续玩，不跟就是这把你不要了，输掉你之前已经放进去的钱。当然我们不玩钱，所以跟就是继续，不跟就是这把你不玩了。”

　　他从那叠牌上面翻了一张牌出来，看了一眼，是红桃3。他把红桃3放在桌面最中间的位置，又从牌堆底部翻了一张，草花7，放在红桃3旁边。又翻了一张，方片J，放在最右边。三张牌面朝上，摊在桌上。

　　“这三张是例子。”柯裴说，“你现在看这三张牌，你给我判断一下，这牌要不要继续玩。”

　　陈厌安盯着那三张牌看了大概五秒钟。红桃3，草花7，方片J。三张不同花色，点数不连续，没有对子，最大是J。

　　“不玩。”陈厌安说。

　　“为什么不玩？”

　　“太小了。”

　　柯裴把这三张牌收走，又发了三张出来，方片Q，方片K，方片A，面朝上摊在桌上。

　　“这个呢？”

　　“这个是大牌，”陈厌安说，“因为它是金花，而且全是大的。”

　　柯裴把这组也收走了。他换了三张牌在手里，三张都是方片，方片8，方片4，方片2。面朝下放在桌上，用手指按住。“你看不到牌的时候，这张牌在你手里就是未知的。你不知道它是什么，所以你要根据别人下注的情况来判断。这个我们后面再讲，你先把你手里牌的大小搞清楚。”

　　柯裴把牌整副拿起来，从里面数了六张牌出来，叠成两摞，每摞三张，面朝下。他把第一摞推到陈厌安面前，第二摞留给自己。

　　“你先看你的牌，看完告诉我你这手牌是大还是小。不要说出来，就自己心里想。”

　　陈厌安拿起那三张牌，手指捏着牌角，把牌拢在手心里，翻开一条缝，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把牌扣回去了。

　　“怎么样？”柯裴问。

　　“不大。”陈厌安说。

　　“多大？”

　　陈厌安想了想。“对子。”

　　“多大对子？”

　　“……小的。”

　　柯裴把自己的三张牌翻过来放在桌上，草花2，红桃4，黑桃6。乱七八糟的三张单牌，最大才6，是最小的那种烂牌。他把自己的牌推到陈厌安那边，和那三张牌放在一起。“你的对子哪怕再小，也比我这个单张大。你把你的牌打开给我看看。”

　　陈厌安把自己的牌翻过来放在桌上。梅花10，方片10，红桃3。一对10。

　　柯裴看着那手牌，“这对10不小了。你要记住了，你看自己牌的时候不要只看自己手里有什么，你要想对方手里可能有什么。你觉得不大，是因为你手里不是金花不是顺子，但在我眼里你这手牌已经够赢我了。你一对10打我这三张破牌，赢我跟玩一样。明白了吗？大小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你这手牌碰到比你大的对子，你就输了，碰到比你小的对子你就赢了。”

　　他把自己那三张烂牌收了，又从牌堆里翻了三张出来，草花A，草花K，草花Q。面朝上放在桌上。

　　“我这个是什么？”

　　“同花顺。”

　　“我这三张同花顺，你一对10敢不敢跟我打？”

　　陈厌安摇了摇头。

　　“不敢就对了。你的牌比我小，你跟我打就是送死。所以你拿到牌之后第一件事是看自己的牌大概在什么位置，第二件事是看别人怎么反应，然后决定你跟不跟。”

　　柯裴把牌收了，重新洗了一遍。他把牌在桌上铺开，用手指在牌背上划了一下，把牌拢成一摞，又洗了一遍。

　　“我们打一轮，我发牌。”

　　他把一摞牌放在桌角，一张一张地开始发。第一张给陈厌安，第二张给自己，第三张给陈厌安，第四张给自己，第五张给陈厌安，第六张给自己。六张牌发完，每人手里三张，面朝下。

　　柯裴把自己的三张牌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眉毛没动，嘴角没动，眼皮没动，整张脸像一张什么都没写过的白纸。他把手从牌上拿开，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烟，抽出一根细烟叼在嘴里，点上了。

　　“你看完牌了。”柯裴说。“你下注的时候，你可以选择不看牌直接闷跟，也可以看完牌之后再决定。你先看牌。”

　　陈厌安把那三张牌拿起来，手指捏着牌角翻开一条缝。他看了一眼，把牌扣回去了。他的脸色不太好，眉毛往下撇着，嘴巴抿成一条线。他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了——牌不好。

　　“你牌不好。”柯裴说。

　　陈厌安没接话。

　　“不好到什么程度？”

　　陈厌安犹豫了一下。“单张。”

　　“最大的那张是什么？”

　　“……J。”

　　柯裴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烟，烟雾从指间升起来。他看着陈厌安的脸看了两秒，然后把烟叼回嘴里，两只手交叉放在桌子上。

　　“你跟我说实话，你这手牌要还是不要。”

　　陈厌安看着桌上那三张扣着的牌，看了两秒。

　　“不要。”

　　“不要你就弃牌。把牌推到桌子中间。”

　　陈厌安把三张牌从面前推到桌子中间，牌在桌面上滑了一下，叠在柯裴发牌剩下的那摞牌边上。

　　柯裴把自己的三张牌翻过来，放在桌上，黑桃8，红桃8，梅花2，一对8。

　　“我这对8比你那三张单牌大，你弃牌是对的。但你弃牌之前有没有想过，我的牌可能比你更差？你手里最大是J，你猜我手里可能是什么。我手里可能是一对，可能是金花，可能是顺子，也可能我手里也是三张单牌，最大的比你小。”

　　柯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磕了磕。

　　“你不知道。你不跟，你就输了。你输的不是钱，是你已经放在桌子上的那些。当然这把我们没下注，所以你不跟也无所谓。但如果真的在赌桌上，你不跟，你之前放进去的筹码就没了。你如果对自己的牌有信心，你就要跟。你如果没有信心，你可以选择不看牌去赌你的运气。但你要明白一件事，赌运气的人，十赌九输。真正会玩的人，不是在赌自己的牌，是在读别人的牌。”

　　他把桌面上的牌拢到一起，递给陈厌安。“洗牌。”

　　陈厌安接过那摞牌，两只手捧着，不知道该怎么洗。他把牌从左手倒到右手，牌在他手里像一摞没对齐的纸，边角翘着，有几张从他手指缝里滑出去了，掉在桌上。他把掉出来的牌捡回来，重新叠在一起，两只手各拿一半，学着柯裴之前的样子把两摞牌叠在一起。他叠的时候用力过猛了，牌从他手里飞出去好几张，散在桌上，有的正面朝上有的背面朝上，有红桃A，方片3，梅花K。

　　陈厌安看着桌上那些散落的牌，耳朵红了。

　　柳明之坐在他后面，烟叼在嘴里，从他身后伸出手，把桌上那些散落的牌一张一张捡起来，叠好，然后把他手里的牌也抽走，两只手各拿一半牌，两摞牌边缘对齐，拇指松开，牌从他手指间滑过，刷刷刷的，声音不大，但节奏很稳。牌在他手里像被驯服了的东西，每一张都乖乖地回到它该去的位置。

　　他把洗好的牌放在陈厌安面前。

　　“你先把心态放好，”柳明之的手从他肩膀上面伸过来，在桌上点了点那叠牌，“牌好不好全放在脸上，你是傻子别人是傻子吗。”

　　“发牌。”柯裴说。

　　陈厌安从牌堆顶部拿了三张牌放在柯裴面前，又拿三张放在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