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祟白

22、第 22 章 全场肃

　　全场肃静。
　　圣人慢慢把脸转向了邹不思。

　　邹不思沉默片刻，倏然笑了，“句大人可真是恶人先告状，昨夜我儿被贼人带走，家中无人机尽数出动，没想到竟在此处。句大人可否告知某，为何我邹府的无人机要追杀你？”

　　句海宁皱了眉头。
　　“我奉圣人之命，彻查贵府邹郎君当街遇袭一事。”说到这里句流晔顿了顿，他自知带走邹青的手段不光彩，若是说出来，定会被邹不思反咬一口。这件事上他并不完全占理。

　　原本句流晔打算带着邹青进宫面圣，陈明原因。没想到邹不思在场。便是她在，句流晔也该隐忍不发。可他没有忍住。

　　邹不思好整以暇地看着句流晔。
　　这时，庄壑突然跨出一步站到了句流晔面前，“是我逼句大人绑走邹青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句流晔看着他的后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圣人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蓦地一顿，“庄壑，你好大的胆子。”

　　按理说这话是问责。但圣人的口吻很淡，不像动怒。
　　“陛下，当时情况紧急，您给的时限实在太短了，无奈之下我只得先把邹郎君带走，将事情调查清楚后再把他送回邹府——原本应该是这样的。但不知为何邹府的无人机突然发疯，非要杀了句大人，还把我连累了，逼得我们白日纵马朱雀街。”

　　庄壑从怀里摸出他破破烂烂的袍子，呈上去给圣人看，“喏，您看微臣的衣服，都被激光射烂了。邹大人不缺钱吧，不会不打算赔吧？”

　　句流晔心里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怎么敢——这可是天册金轮大圣皇帝！

　　所有人都以为圣人会大发雷霆，狠狠惩治庄壑。
　　但她竟用两根手指捻起一角，认真看了看，“竟这么破了。”
　　“是啊是啊。”庄壑点头如捣蒜。

　　“便是事态紧急，也不可绑架朝廷命官之子。”圣人放下袍子，“去廷尉领三十杖，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就这？
　　众人表情精彩纷呈。
　　庄壑却如遭雷击，嚷道：“陛下，微臣冤枉啊！三十杖属微臣活该，可是罚俸半年，微臣日子怎么过啊！陛下还不如直接让微臣滚回天牢算了！”

　　嚷着嚷着他一屁股坐地上了。

　　句流晔喉结滑动，掌心渗出薄薄的汗。
　　他满脑子就一句话：他怎么敢。

　　圣人手指按着眉心，破天荒地露出头疼的神情，“那你们查出什么了？”
　　“句大人。”庄壑也不哭也不闹了，一下子蹦起来，让开路。

　　句流晔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他意识到庄壑为自己争取到了陈情的时间，立刻上前一步，将两人在邹青超梦中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听到邹青潜意识被植入超梦，众人表情还算平淡。渐渐的，听到“血肉教”三字，神情各异。
　　有的官员甚至连这个教别都没听过，还向同僚打听。

　　邹不思脸色最难看。她没想到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竟有人敢给邹青植入超梦。邹青被韩经惊吓坠马，邹不思既请了太医又重金聘请全长安最好的义体大夫替邹青诊治。所有人都说他没问题。

　　邹不思目光落在邹青身上。他似乎受了惊吓，不似往日跋扈了。拘束地站在那里，连她这个母亲也不看。

　　句流晔说完，圣人已面沉如水，坐直了身体，扬手道：“宣沈妄。”

　　不多时沈妄走进来。女人着御赐绯红色圆领铭袍，袖口和领口上都绣有獬豸纹。腰间龟符刻着八字敕文“推察谋逆、肃清奸宄”。
　　“查，将此所谓‘血肉教’查个明白。海宁，传旨司灵台，调三千无人机往香岛，务必将每一寸土地给朕翻过来。召岭南五府经略使，为期三月，彻查此事，若不能将功折罪，九族流放寒苦之地。”

　　沈妄领命。走之前撇了庄壑手里的袍子一眼，嘴角抽了抽。原道是卖惨来了，怪不得一件破衣服还要随身带着。

　　这个结果已经是句流晔想要的了。他现在冷静下来了，知道自己当众指责邹不思的做法太冲动。圣人下旨彻查血肉教，之后的事便交给其他人。他的职责已经完成了。

　　庄壑却不依不饶，“陛下，微臣愿再领三十杖，以代罚俸。微臣认错受罚，邹大人也理应为蓄意谋杀句大人受罚吧。”

　　邹不思飞去凌厉的眼神，“既然说我邹府的无人机蓄意谋杀句大人，可有证据？”
　　句流晔没有证据。邹不思可以一口咬死无人机是在追杀带走邹青的贼人，而他们有错在先。没有证据表明邹不思顺水推舟杀他。

　　邹不思见他沉默，淡淡一笑，“句大人，凡事都讲证据，圣人面前，莫要信口雌黄。”

　　“怎么没有？”庄壑摊开手掌，掌心的传感器弹出全息投影，一条录音冒了出来，正是无人机接收到的指令。
　　听着“更新指令，带回邹青，杀死句流晔”的机械音，邹不思的脸色越发难看。任谁也想不到庄壑会录下来。

　　“够了。”
　　开口的不是邹不思，是圣人。
　　“邹爱卿，朕不禁私豢无人机，乃是挂虑朝中官员安危。若你连府中无人机是否会被黑客入侵都管不了，使其伤及无辜，理应将控制权交给巡城司。朕还听说你未递文书便从司灵台取走研发中的仪器，此事可属实？”

　　邹不思的神情伴随圣人的每一句话，变得惶恐不安，“微臣……”
　　“念你初犯，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月，无诏不得入宫。海宁，传旨司灵台，邹不思不得入内，违者坐之。”

　　听到最后一句，邹不思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不甘地仰起头，“陛下——”
　　“从司令台取走的仪器尽数归还。”圣人高高在上，表情很平静，不辨喜怒。

　　句海宁应是。
　　余下的官员不敢说话了。邹不思奏折里提到的事也不了了之，圣人甚至不用问一句“诸位爱卿可有异议”。这句话在她登基头两年还会出现。

　　庄壑不喜欢这个结果。看似皇帝惩罚了邹不思，实则保下了她。罚俸也好禁足也好，不痛不痒的惩罚。如果主角是他，他一定会让邹不思再也不敢招惹自己。但主角并不是他，皇帝怎么做，他都无所谓。
　　除邹不思外的官员如鸟兽散了。

　　圣人给庄壑的刑罚加到了四十杖，不必罚俸。庄壑还挺高兴的。丽景门的人他可太熟了，四十杖打在身上不痛不痒。

　　不过他知道这四十下挠痒痒全仰仗圣人宽容，谢恩的时候给足诚恳，“谢陛下隆恩。”
　　句流晔有些走神，难掩心中的失望。是失望圣人对邹不思的处置还是别的，他也说不清。

　　圣人一言既出，再无回转余地。邹不思知道这一仗是她败了，抬起眼，颇为不甘心地看向句海宁。
　　句海宁笔直地站着，脊背直挺。她注视邹不思的眼睛，没有流露出一分喜悦。就好像，她并不把邹不思放在眼里。

　　邹不思爬起来，道了声“微臣告退”，走向邹青，表情从戒备转向疲惫，“回去吧。”
　　邹青困惑地看着她，没有动。
　　庄壑也看了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跳跃。他的反应让句流晔诧异：洒脱如他，也会拧着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邹不思以为邹青怪她。怪她明知自己的孩儿被绑了，还想借此杀了政敌族中最有出息的年轻人。邹不思当然想过会误伤邹青，但是一个不成器的孩子跟一举砍掉旧势力一颗冉冉升起的太阳比起来，根本微不足道。

　　邹不思长长叹了口气。
　　“阿娘。”邹青伸出手抱住了她的脖子，“阿娘，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邹不思的肩膀轻轻耸动，半晌，没说什么，只是握紧了他的手。母子俩走出大殿，身影没在长廊尽头。

　　“有什么不妥？”庄壑还在看他们俩。句流晔忍不住问道。

　　庄壑转眸看他，“狗大人，你相信人有灵魂吗？”
　　太突然了。句流晔有些惊愕，一时没回答。
　　庄壑也不追问，突然用力地伸了一个懒腰，“狗大人，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了，你我之间两清。就不奉陪了，我还得去领四十杖呢。”

　　句流晔下意识拽住了他的袖子。
　　庄壑诧异回首，垂眸看他的手。
　　“我欠你一个人情。”

　　“一千赛特币，够了。”庄壑抽回袖子，向圣人挥挥手，从容离开。

　　他又逾矩了。句流晔胆战心惊，但圣人却一点表示也没有。没有治庄壑的大不敬，甚至连一点点不悦都没表现出来。

　　相反，圣人扫了他一眼，似乎有话说。但句流晔没等到。李观自在听说官员出宫，以为圣人得闲了，遣宫人来请圣人一同用膳。圣人摆驾走了，留下句海宁和句流晔。

　　句流晔嗫嚅：“姑母……”
　　没人的时候句海宁才会流露出一丝温情，含笑点点头，“走吧，一起出宫，我也有一阵子没见过阿珠了。”

　　两人并肩而行。
　　“寄奴，你可知自己今日做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