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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一年时 ...

  •   一年时间。
      从京大南门那间只有一张折叠桌、两台笔记本电脑的小公寓算起,到在北城东三环边上租下一间三十八平米的办公室为止,周茫和庄元元用了一年时间把“茫元影视”从两个人在茶几上敲出来的PPT变成了一个能养活六个全职员工的小公司。

      办公室在一栋旧写字楼的七层。电梯是老式的,上升的时候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每到一层都要顿一下,像是在喘口气才能继续往上爬。但采光出奇地好,窗户朝南,整个白天阳光都会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条一条细长的光带。
      周茫的工位就靠在那扇窗边。桌上摆着两台显示器、一盆庄元元搬来的绿萝、一张她和谢南川在大头贴机里拍的合照,还有那只棕色小熊,从KTV抱回来之后她一直没扔,搁在显示器底座旁边,丝带上的褶皱早就被抚平了。

      这一年她的生活半径很小。公司、家、客户会议室,偶尔去一趟税务局或银行。
      她不逛商场,不参加同学聚会,不在任何社交媒体上更新动态。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件事:让这家小公司活下来,然后站稳,然后长大。
      从婚礼跟拍到企业宣传片,从短视频广告到小型网剧的前期策划,什么活都接。最忙的时候她连续三天只睡了不到十个小时,困了就在办公室沙发上躺一会儿,醒来用冷水洗把脸,对着镜子把碎发拢到耳后,然后继续改方案。庄元元说她是“拿命换公司”,她说她是拿公司换命,换一个自己能掌控,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的活法。

      庄元元这一年是两头跑,周一到周三在茫元影视,周四到周日回庄家。庄家的产业不大不小,做的是传统的建材生意,她爸的身体这两年不太好,她妈催了她无数次让她回去接班。她一直拖着,因为她不想把周茫一个人扔在这间小公司里。
      但周茫知道,庄元元迟早要走。

      不是因为她不够坚定,是因为她肩膀上还有另一个担子,那担子不是她自己选的,但她从来不会撂挑子。
      终于,在一次加完班的深夜,两个人坐在办公室的地板上吃外卖,庄元元把筷子往饭盒上一搁,低着头说了一句:“老周,下个月我得回去了,我爸那边实在顶不住了。”

      周茫正在扒拉鱼香肉丝里的胡萝卜丝,筷子顿了一下,然后把最大的一块肉夹到了庄元元的饭盒里。
      “知道了,”她说,“去吧,公司有我。”

      庄元元没抬头。她把那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很久,声音有点闷。
      “你别把自己累死。”

      “死不了。”周茫把饭盒合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还没上市呢。”
      庄元元笑了,笑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周茫接过来翻了两页,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庄元元把自己在茫元影视的股份分了三分之一转到了周茫名下。
      不是赠予,是技术入股的形式,条款写得清清楚楚,是庄家法务帮她拟的。

      周茫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
      庄元元先开了口:“别说话,这是我该给的。公司是你一手带起来的,我这一年除了拍片子什么都没管,你要是敢推回来,我今天晚上就搬走,以后不跟你玩了。”

      周茫把文件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上面庄元元的签名。
      她的字和她的人一样,笔画很硬,最后一笔永远收得干脆利落。

      周茫拿起笔在旁边签了自己的名字,合上文件,没有说谢谢。
      她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

      一个月后,庄元元正式回庄家接班。
      茫元影视的法人、执行董事、总经理,全部变成了周茫一个人的名字。

      她没有扩招,没有换办公室,没有做任何形式上的庆祝。
      只是把庄元元以前坐的那张椅子从桌对面挪到了自己旁边,在上面放了一个靠枕。

      庄元元偶尔周末回来,往那张椅子上一瘫,说“还是这里舒服”。
      周茫给她泡一杯速溶咖啡,两个人像以前一样对坐着,聊项目,聊客户,聊那些不靠谱的投资人,好像什么都没有变。但不一样的是,庄元元走后,周茫一个人扛起了所有的压力,她没有抱怨。

      她从来不抱怨。
      她只是比从前更沉默了。

      这一年时间里,宋渡一直徘徊在周茫身边。
      “徘徊”这个词是苏何解用的。

      有一次他在电话里问宋渡在干嘛,宋渡说:“没事,在她公司附近”。
      苏何解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像是在形容某种野生动物活动规律的无奈语气说:“你知道吗,你这个状态,我只能用‘徘徊’来形容。”

      宋渡没有反驳,他确实在徘徊。
      他不送花,不递情书,不在她公司楼下等她下班,因为他知道她不喜欢。

      他做的是另一种更安静、更不显眼的事。
      茫元影视接的第一个企业宣传片项目,客户是北城一家做新能源的上市公司,对方市场部的人主动找上门,说“朋友推荐的”。

      后来周茫在一次饭局上偶然得知,那个市场部的总监姓宋,是宋家一个远房亲戚。
      她回去之后翻了一下当初的合作邮件,发件人的签名档里确实挂着“宋”字,但她签合同的时候根本没注意。

      她没有去问宋渡,宋渡也没有主动提过。
      茫元影视需要更换一批后期设备,周茫在二手市场上看了很久,挑了性价比最高的几台,下单之后卖家忽然主动降了三成的价格,理由是“库存清仓”。

      送货上门的那天,物流单上的发货地址是京市科技园区一个她没听说过的仓库。
      设备质量比她预期的好得多,几乎全新。

      她打电话给卖家确认是否发错货,对方信誓旦旦地保证没发错。
      她挂了电话,把物流单折好放进了抽屉里,没有去查那个仓库到底是谁名下的。

      有些事情她选择不问。不是不领情,是不知道该怎么领。
      还有一次,凌晨两点,她在公司改一个紧急项目的后期方案,肚子忽然开始绞痛,大概是连续吃了一个星期外卖的报应。

      她翻了翻抽屉,发现胃药吃完了。懒得叫外卖跑腿,又不想麻烦庄元元半夜跑过来,她趴在桌上忍着,打算等阵痛过去。
      二十分钟后,前台座机响了。

      值班的保安说楼下有个人送药过来。她下楼,看见保安室门口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盒胃药、一袋暖宝宝、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南瓜粥。塑料袋上没有便签,没有署名。
      她把粥喝完了,把胃药揣进抽屉里,第二天继续工作。

      那个抽屉后来成了她的小药箱,胃药、感冒灵、退烧药、创可贴,一样一样地往里面添,但最开始的那一盒胃药一直放在最里面,没有拆过。
      这些事情发生得安静、持续、不声不响。

      像雨水渗进土壤,一滴一滴,不大,但一直在下。
      直到那天。

      顾蓝给周茫打了个电话,让她去宋家老宅拿一份文件。
      说是顾家那边寄来的,地址不知道为什么写成了宋家的地址,许闵泽正好在出差,让她顺路去取一下。

      周茫没有多想。
      她和宋家这一年走动得不算多,但也不算少,逢年过节顾蓝会叫她过去吃顿饭,宋许每次都会多做几道菜让她打包带回去。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若即若离不太好定义但也不算疏远的关系。
      她到宋家老宅的时候,是下午四点。

      十月的阳光已经不那么烈了,透过院子里那棵老梧桐的枝叶洒下来,在石板路上铺了一地细碎的光斑。
      她按了门铃,宋家的阿姨给她开的门,说顾女士在二楼书房等她。她换了拖鞋,沿着楼梯往上走。

      走到二楼走廊拐角的时候,听到一个声音。
      宋衍的声音。

      他在打电话,从语气判断,应该是在跟某个朋友聊天,周茫的脚步没有停。她不是故意要听,但走廊很安静,而宋衍的房门虚掩着,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清清楚楚地飘进了她的耳朵。
      “你问我哥和周茫?他当然不是真心的,他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从小到大想要什么有什么,周茫这种倔脾气对他来说就是新鲜感。我哥就是看她可怜,玩玩她罢了。你以为他真会娶她?”

      周茫停下了脚步。不是猛地停住,是走着走着,脚步的节奏忽然慢了半拍,然后像一只被按了暂停键的钟表,停在走廊中央。
      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握在手心里的车钥匙硌得虎口有点发疼。

      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她站在走廊里,透过半掩的房门,看到宋衍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口,耳廓的边缘在阳光里透着一层薄红。他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她没有敲门,没有质问,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在原地站了一小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脚步很轻,和刚才上楼梯时没有任何区别。

      走到书房门口,她敲了两下门,等顾蓝说了“进”之后推门进去。
      顾蓝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红茶。

      她抬头看了周茫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不到一秒,但什么也没说。
      她把文件递过去:“许闵泽下周才回来,这个是顾家那边寄来的,你拿回去签好字再寄回去。”周茫接过文件,“知道了。”她说。

      然后她抬眸,看着顾蓝,“安排我出国留学的事,”她说,“我答应。”
      顾蓝放下茶杯。

      瓷杯和茶碟之间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克制的脆响。她看着周茫,周茫站在书桌前,背挺得很直,下巴微扬,和当年在她办公室里说“我不答应”时一模一样的姿势。但这一次,她说的是“我答应”。
      顾蓝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刻会来,只是在等周茫自己说出口。
      “好。我来安排。”

      一个月后,周茫消失了。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提着行李箱不告而别的消失,她的消失非常安静,安静得像是被时间本身一点一点地溶解掉了。

      她先处理好了公司的事。
      茫元影视的法人变更、股权托管、所有未完成项目的交接清单、员工安置方案,全部做得干干净净。她把公司托付给了许闵泽,不是赠予,是委托管理,有完整的法律文件和明确的托管期限。

      许闵泽接过那沓文件的时候,没有问原因,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把文件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确认所有条款都没有漏洞,然后拿起笔,在受托人那一栏签了字。
      然后她注销了手机号码。那个她用了很多年,存着谢南川的越洋短信,庄元元的深夜语音、宋渡那条到家了跟我说一声的号码,被她从运营商那里永久地终止了服务。

      所有的社交账号,一个一个地,注销或永久停用。
      社交媒体上最后一条动态停在出国前一天,是一张茫元影视办公室窗台上的绿萝照片,没有任何文字说明。

      没有人知道这张照片是告别!
      她带走的行李很少,一个登机箱,一个双肩包。

      双肩包里放着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运动外套,上面那个手写的“Z”字标记还看得清。
      她把外套放在最下面,上面压着几本专业书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她走的那天北城天气很好,十月底的太阳干净明亮,机场高速两旁的梧桐树正在落今年的最后一批叶子。
      她办完行李托运,过了安检,在登机口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停机坪上飞机起起落落,地面工作人员穿着反光背心在阳光下忙碌。
      她从包里摸出一颗草莓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草莓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和五年前在火锅店里吃到的那颗一模一样。
      她没有哭。

      她只是坐在那里,含着糖,看着窗外的飞机一架一架地起飞,直到广播里喊了她的航班号。
      她站起来,背上包,往登机口走去。没有回头。

      宋渡是在三天之后才发现周茫不见了。
      不是三天没联系,这一年里,他和周茫之间的联系本来就不是对话,是他单方面的、安静的、不需要回应的陪伴。

      他送设备、降报价、凌晨两点往保安室放胃药和南瓜粥,这些事情周茫从来没有回复过,他也没有期待过回复。
      所以当三天里他没有接到任何关于她的新消息时,他并没有觉得异常。

      他只是在例行翻看她公司社交媒体主页的时候,发现最后一条动态停在了三天前。
      然后他点开她的微信头像,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半年前发给他的那句,“谢谢你的陪伴。”那是她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现了那些设备是他安排的之后,发给他的唯一一次回应。

      这几个字,他一直没舍得删。
      他给庄元元打电话,庄元元在那边沉默了很久,是一种更沉带着叹息的无力感。

      “我答应她不告诉你,”庄元元说,“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她没事。她只是离开了,至于去了哪里,我不能说。”
      宋渡挂了电话,又给许闵泽打。

      许闵泽的回答更简洁,简洁到近乎冷淡:“茫元影视现在是委托管理状态,托管期未定,周小姐目前不在国内,其他无可奉告。”宋渡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他坐在办公室的椅子里,窗外是北城繁华的天际线。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对话框——“谢谢”。

      够他思念很久。
      宋渡就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了几年。

      “这样的环境”是什么样的环境,苏何解有一次喝醉了用一句话概括过。
      周茫走了以后,宋渡把自己活成了一座渡口,船没了,他还站在那。风浪他都自己受着,没有人会靠岸,但他就是不离开。

      苏何解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喝到了需要靠墙才能坐稳的程度,语气像是在替兄弟不值,又像是在替自己不值。
      宋渡没有反驳,他安静地过了三年。

      三年里,他正式接手了宋氏娱乐。
      公司在他手里从一个传统的影视制作公司转型成了覆盖内容制作、艺人经纪、流媒体发行的综合娱乐集团。

      他很少笑,但不冷,员工对他的评价是“话少但事办得利索”,客户的评价是“难缠但靠谱”。他在京市买了一套公寓,离茫元影视的办公室只隔三条街。
      周末的时候,他会开车路过那栋旧写字楼,七楼的灯有时候亮着,他知道那是许闵泽在加班。他看着那盏灯,把车停在路边,坐一会儿,然后开走。

      三年里,他每次从那栋楼下路过,都会停车坐一会儿。从来没有上去过。因为那盏灯不是她。他只是需要离她曾经在的地方近一点。近到能看见七楼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就够了。

      ——

      谢南川在英国的发展比他想象中更快。
      从交换生到留英工作,从舞台剧配角到独立电影主演,他用了三年时间在欧洲的独立电影圈里站稳了脚跟。

      偶尔有一些他的新闻从大洋彼岸飘回来,“华裔演员谢南川入围英国独立电影奖最佳男主”,“谢南川受访称‘最想感谢的人是姐姐’”。宋渡每次看到这些新闻,都会从头看到尾。
      他不是在关心谢南川的事业。他是在找新闻稿里有没有提到“姐姐”的名字、位置、任何一点蛛丝马迹。谢南川也不会在公众环境下提周茫的本名。从来没有。

      三年里,苏何解结了婚。
      对方是苏家安排的相亲对象,一个和苏家生意有往来的合作伙伴的女儿,性格温和,笑起来有两个不太对称的酒窝。

      苏何解对宋渡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人不坏,我也不会对她不好,就是那样吧。”他说完之后安静了一会儿,手里转着打火机,咔嗒咔嗒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问宋渡有没有周茫的消息。他知道如果有,宋渡不会是现在这副样子。
      三年里,庄元元把庄家的建材生意做上了正轨,然后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她拿庄家的资金,以个人名义投资了茫元影视,成了那家小公司的隐形股东。

      许闵泽继续以受托人的身份管理公司,每一个季度的财务报表都会发到庄元元的邮箱,庄元元看完之后,会把其中几份数字特别重要的项目单独转发给一个她从来没有在邮件正文里写过收件人名字的地址。
      那个地址的域名是国外一所大学的官方邮箱。她不能告诉任何人这个地址,但她想让周茫知道,你的公司还在。你的位置还给你留着。你什么时候回来,这些东西都是你的。

      三年后。
      北城国际机场T3航站楼。

      国际到达口的自动门一层一层地打开,推着行李车的旅客陆陆续续从里面走出来。
      接机的人群挤在栏杆外面,有人举着接机牌,有人抱着鲜花,有人踮着脚尖在人流中搜索熟悉的面孔。

      宋渡站在人群里。他不是来接人的。他今天来机场是因为宋氏娱乐和一家海外流媒体平台签了合作协议,对方的副总裁今天到北城,他作为合作方需要亲自来迎接。
      这纯粹是工作安排,他完全不知道周茫今天回国。

      在自动门打开的某个瞬间,他忽然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背影。
      她穿着深灰色风衣,黑色直发比三年前长了一截,披在肩后,发尾微微向内扣,随着步伐的节奏轻轻晃动。

      她手里推着一只银色的登机箱,拉杆上挂着一只棕色小熊。
      小熊的脖子上系着米色丝带,丝带已经被洗得微微发毛,颜色褪成了接近米白的浅黄。

      她偏了一下头,和身边同行的人说了句什么,露出耳后那颗小小在灯光下微微泛红的痣。
      宋渡站在原地。

      航站楼的广播在头顶循环播放着航班信息,推车的轮子在身边咕噜咕噜地滚过,有人从后面不小心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没有动。他看着她走向出口。
      她走路的姿势和三年前一模一样,背挺得很直,步伐不快不慢,和那天从订婚宴上走出来、从KTV包间推门离开时一样。

      好像这三年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好像她只是去了一趟洗手间,洗了把脸,又回来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又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她走出到达口的时候,有一个男人迎了上去。

      那个男人穿着藏蓝色的长款大衣,身形挺拔,气质沉稳,他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低头和她说了句什么,她听着,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不是对着镜头时的礼貌微笑,也不是和陌生人说话时的客套弧度。是放松不需要任何表情管理的那种笑。是她在KTV举着小熊说“抓出来了”时的那个笑。

      只不过这次,她是对着别人。
      宋渡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

      手心里那排被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形红印,和四年前在酒吧知道苏何解的相亲对象是周茫时掐出来的那排一模一样。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人接过她的行李箱,和她并肩往出口走去。

      她从他面前不到二十米的距离走过,没有看到他,或者假装没有看到。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三年前他置顶的那条还挂在那里,“周茫,我的船走了,渡口还在。”他在下面打了一行新字。手指在发抖,但打字的动作很稳。
      现在她回来了。

      带回来一个男朋友。
      行。更行。

      他关掉手机,往接机口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接他的合作伙伴。

      然后,他要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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