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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老图书馆(上) 痛楚袭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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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她是为何如此狼狈,要从几天前说起。
时间回到陆英行和应宣和好第二天清晨。
清早,孟至庭窗台上有一只白鸽拜访,叩叩啄窗。淮川正要开船,该鸟却已经破窗而入——它真是啄碎了玻璃进来的——来到孟至庭手中,化为一捧流动的光芒,组成潦草文字。
淮川也能阅读恶魔的文字,但他只是选择沉默的退出房间。
有了昨日的教训,他懂得分寸,她没有允许,他就不看。
果然,孟至庭打开屋门,简单的告诉他,她要去找阿德里安一趟。
“需要我为你向他致以问候吗?”她一边换衣一边漫不经心问他。
淮川笑一声:“我想陛下并不会拒绝我的问候——只看你是否愿意。”
阿德里安是他们俩名义上共同的老师,淮川是人类,最初他是个孤儿,命运的改变在于阿德里安为了让她稍微消遣,为她准备了玩伴,她接受了他,并且要求他们俩一起学习,在她不愿意或者不方便的时候,他好为他们俩传递消息。
从此在她身边陪伴了近百年。
淮川初见应宣,就能看出他在声名下的孤独,他无人信赖,无人襄助,全靠自己的野心走到今天的地步。
他想,她应该也一眼就看出了他们俩的相似之处,只是她绝不会承认这一点。
她的经历让她不完全信任任何人,也不能信任任何人,阿德里安也好——他也好。
刚才那则讯息是谁传来的,他不知道,应该并不是阿德里安,也许与昨日那位故人有关?但他并不想开口询问,她若觉得他该知道,自然会告诉他。
“你为什么不问我?”果然她已经转过眼睛来,瞧着他。
“你想告诉我自然会说。”淮川为她扣好领口扣子,直视她眼睛。
“我要去做一件有点危险的事情,”孟至庭于是告诉他,“我要回家一趟,去老图书馆。”
淮川是真的有点诧异了。
“格利特家的老图书馆?”他问她。
“那里大概有我需要的答案,”孟至庭安慰似的拍拍他小臂,“我不能把性命系于一家之口。”
对孟至庭来说,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恢复核心,那场叛乱让她失去一切之后,当时还不是家主的阿德里安.纳什忒尔救了她,一直在帮助她重塑核心,为她积蓄力量。
他把她从泥潭里捞出来,让她安身,让她强壮。
可他同时也在折磨她,利用她——作为天生的继承人,她很明白,他的帮助只是两头下注。七国君主中,傲慢、贪婪与暴怒三家君主千万年来都是大恶魔位阶才能登基,称为上三家,实力强横,而色欲之主在七大君主里力量弱小,阿德里安原本在家族中继承顺序排后,并非第一亲王,少时很是经过了一段艰难日子。阿德里安深知自己弱项,更愿意通过圆滑的手段巩固自己和家族的地位。
她并不会责怪他,作为君主,他的选择是明智的。但她也绝不可能信任他。
如今重塑核心的办法是阿德里安给她的,淮川早就猜测她在寻找其他的渠道去验证这件事,看来她已经找到了:在格利特家的老图书馆里记载了让核心破碎的恶魔恢复的方式。
对于恶魔来说,心脏或者头颅被洞穿也不致死,但核心破碎却可能是致命的,因为这会导致恶魔无法再使用力量,祂的力量会散逸,或快或慢,如果无人帮助祂保留力量,只能无可挽回的走向死亡。
可是对于一个强大的纯血恶魔来说,只要当时没有死去,就还有办法卷土重来,在亿万年的漫长岁月里,这种情况也有过,只是她之前缺乏足够信息去通过自己的认知确认答案。
不知道那位故人是谁,淮川心中闪过念头,能让这位多疑的落魄君主如此信任,甚至超过阿德里安?
“这很危险,你不担心......”被阿德里安发现吗?
“我一天恢复不了,就一天威胁不了他,他深知我的渴望,就算被发现又如何。”孟至庭已经准备步入传送她去恶魔届的空间门。
她回头对淮川眨眨眼睛。
“如果你养了一百多年的宠物想要去找别的领养人,你会怎么做?”
“不会怎么样,因为她无法威胁到你,你最多有点生气,也许对她更加严密的看管,但你也不会把她杀了......”
她一笑。
“而且,杀了我,他就只能靠费德莲了,她虽然是个混血,但她毕竟现在是贪婪的君主,掌握了格利特的权势,阿德里安会怎么能放心她。”
“放心吧......我毕竟是恶魔,没那么容易死。”她到底还是心软了,对他多解释了一句。
淮川明白了,这是必须要去冒险的事情,但是后果她能承受。
于是他说:“我在家里等你。”
她已经迈进了那个漩涡,淮川并不知道她听到没有。
“让他们走。”
回到了恶魔界的孟至庭化为本体,重新成为奈芙,只是步入色欲君主的客厅,就已经面露不悦。
“何必和小魔怪们过不去,”阿德里安虽然这么说,但也就挥挥手,让与他嬉戏的美貌魔怪们离开,“小殿下心情不好。”
“是。”奈芙大方承认,来到阿德里安身旁,俯瞰着他。
“我心情不好。”
阿德里安笑起来,拉着她坐下,把她圈在自己怀抱里。
“还在为了上次的事生我的气?”他柔声询问。
“你应当补偿我。”奈芙扭头去看阿德里安。
“有时候我真希望你记得我的身份,”阿德里安叹口气,“小殿下,苦难还没有教会你谦逊吗?”
“我当然没忘,”奈芙似笑非笑,“柔顺的情人到处都是,但我希望你也别忘了我是谁。”
她凝视着他,心中明白他要的才不是一个言听计从的谦逊学生,她是骄傲强横的格利特继承者,被着力培养的第一亲王,也是唯一一个孩子......
只可惜奈芙的双亲才陪伴了她一百多年就在叛乱中死去,那时候她还太年幼了。
也幸好她那时候还太弱小。
骄傲,然而不得不依靠他,她是他掌中的玫瑰,可以刺伤他,但是他可以捏碎她。
这才是阿德里安想要的。
“好吧,你想要什么。”他果然妥协。
“我要见她,”她说,“我想见见费德莲。”
阿德里安的笑容不变,眼波如同春日碧海。
他声音悦耳,仿佛波涛在海岸轻柔拂过:“你何必找死。”
“你连在她面前保住我性命的本事都没有吗?”奈芙同样柔声回答他。
阿德里安盯着她:“你该知道如今你没有冒险的资本。”
“她怎么会发现?”奈芙坚持,“我可以扮作你的侍从,她从前并没资格来到我身边,她没见过我的容貌......”
“你为什么一定要见她,”阿德里安问,“不会是因为她要和我订婚了吧?”
奈芙的笑容定格在脸上。
这就是那该死的信的内容!
“你真的要和她缔结婚约?”她咬牙问。
“是啊,自从纯血们在五百年前的叛乱中死了一大批,如今的魔界相当流行靠智谋和外交争权夺利哦,”阿德里安漫不经心的抚摸奈芙如火般红发,“你们上三家的君主陨落,靠力量令四方臣服已经不流行了。”
“费德莲和我,格利特家和纳什忒尔家,我们需要结盟,以获得更多的权势。”
阿德里安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凝视奈芙:“这是你作为曾经的第一亲王殿下并不了解的部分,因为实力占据绝对优势的时候,智谋的用处就不大了,是不是?”
奈芙一动不动。
她感到了熟悉的痛苦,那是每次被深渊混沌孕育的魔怪撕裂肢体、洞穿内脏感到的痛苦,而现在她的肢体仍然完好。
但是幸好,她已经很习惯与痛楚共生了,比起这个,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确认。
“那你为何要让我恢复——我一定会杀她!你的婚约就.....”
而阿德里安诧异的睁大眼睛。
“怎么了,”他触碰她的鼻尖,亲昵的,“我以为我们心意相通。”
“我们是恶魔,难道你在人间流连太久,开始相信人类的那一套道德准则了?”
他在她耳边呢喃:“如果你杀了她,我当然会向你求婚,而我太知道你有多么渴望我。”
“而且,奈芙,你应当理解我,你应当天然能理解一个君主的选择。”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就好像她天然的能感知到贪婪的跃动,他也能感知到她对他的渴求。
奈芙明白了,阿德里安必须要和格利特家的君主联姻,把实力相对弱小的纳什忒尔家与更强大的格利特家捆绑在一起。
她现在仿佛一分为二,一部分的她在因为阿德里安的背叛和伤害痛苦,一部分的她在冷静的思考。
阿德里安会和费德莲缔结这样的盟约,是因为他是纯血,而费德莲是混血。虽然费德莲肉身强横、武艺高强,又掌握了强大的格利特家,但阿德里安作为纯血恶魔,未来能达到的上限比费德莲高、寿命也比她长,他可以图谋将来。
而且,费德莲被自己的血脉力量限制住,成为大恶魔的概率很小,一国君主没有大恶魔位阶,在未来漫长的时光里,贪婪之域的国土很可能被其他强横的君主蚕食。如果费德莲想要格利特家一直保持上三家的地位,就需要强大的后裔,她需要纯血的伴侣,诞育血统更纯的后代。
而现在,对奈芙来说,最重要的是恢复核心。
奈芙想到了早上那只大力又莽撞的白鸽,坚定了心意。
她并非对妥协和退让一无所知,在人间流浪了数百年,已经太了解一个弱小的存在要如何存活了。她只是不能一开始就妥协,她要让阿德里安觉得她还是那个骄傲强横的第一亲王,这能麻痹他,使他感到一切还在掌控,让他放松。
她必须亲自去老图书馆确认,恢复核心的方法是可靠的。
“好吧,我可以不见她,”她看着阿德里安,知道现在是退让的时候了,“那你带我回格利特家一趟,这,你应当能够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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