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归期》临渊观寂

3、第 3 章 假意蛰伏，

　　翌日雪霁初晴，天光破晓，皑皑白雪映得天地一片明亮。

　　寒风稍缓，街巷积雪渐有消融之态，京城恢复了往日的车马龙腾，只是暗流依旧在市井朝堂之下悄然涌动，不见分毫平息。

　　沈清辞在废弃茅屋静养一夜，伤势稳住大半，内力恢复些许，勉强能够行动自如。她换了一身素色布衣，褪去劲装肃杀，敛去眼底凛冽锋芒，化作寻常温婉的世家闺秀模样，气息沉静，神色淡然，掩去一身戾气与恨意。

　　她不愿从侯府正门归府，正门宾客往来繁杂，柳党眼线密布，极易引人注意。便择偏僻侧门，低调悄然回府，避开众人耳目。

　　踏入熟悉的镇北侯府庭院，亭台楼阁覆着白雪，景致依旧如故。府中下人各司其职，步履从容，一派安稳祥和。

　　可沈清辞心底清楚，这份安稳只是表象，风雨早已在暗处酝酿，只待时日一到，便会席卷整个侯府。

　　父兄依旧如常上朝履职，浑然不知朝堂奸佞已布下杀局，依旧忠心为国，恪尽职守。她不忍心骤然直言惊吓家人，更无法解释重生之事，只能暗中布局，默默守护，提前规避所有陷阱。

　　刚回到自己的栖云院，贴身侍女便快步入内，躬身禀报。

　　“小姐，周景明周侍郎登门拜访，听闻小姐前几日偶感风寒卧病，特意前来府中探病，此刻正在前厅等候。”

　　沈清辞指尖骤然一紧，心底掠过一抹浓烈的厌憎与冷嘲。

　　周景明。
　　来得真快。

　　前世便是如此，每逢她稍有不适、心绪低落之时，此人总会适时出现，温言细语，关怀备至，一副谦谦君子、温润痴情模样，一点点俘获她的芳心，让她倾心信任，毫无防备。

　　待到后来大祸临头，他却毫不犹豫倒向柳承业，反手给了沈家最致命的一刀，虚伪凉薄，令人齿冷。

　　今生她早已看透这层温润假面之下的阴私狡诈，看透他趋炎附势、不择手段的本心，又怎会再重蹈前世覆辙，落入他的温柔圈套？

　　“就说我风寒未愈，精神萎靡，嗜睡静养，不便见客，代为婉言回绝便可。” 沈清辞语气平淡，不带半分情绪。

　　侍女应声退下，不多时便折返回来，带回周景明的回话。

　　周景明听闻她不便见客，并无半分不悦，依旧姿态谦和温雅，只叮嘱下人好生伺候休养，隔日再来探望，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沈清辞听着这番故作体贴的说辞，只觉满心虚伪恶心。

　　越是刻意温柔周全，越是心机深沉刻意伪装。

　　他定是察觉自己近日行踪反常，西巷截杀之事虽未暴露身份，但必有风声传入耳中。他刻意借探病之名登门，实则是想试探她的虚实，观察她的神色举止，稳住她的心思，再寻机暗中拿捏、布局算计。

　　沈清辞心底冷笑，已然看透他的心思。

　　一味刻意避而不见，反倒显得刻意反常，容易勾起更深的疑心，引人揣测。不如顺势假意蛰伏，保持疏离客套，不远不近，不冷不热，维持寻常世家儿女的分寸礼数。

　　不亲近，不深交，不撕破脸面，也绝不给他半分靠近、试探、拿捏的机会。以平淡疏离应对他的刻意温柔，让他看不透自己的心思，摸不清自己的底牌，同时也能暗中麻痹他的警惕。

　　打定主意，她便定下应对之策。

　　往后几日，周景明果然日日准时登门探病。

　　沈清辞偶尔勉意见上一面，言辞客气疏离，只谈天气起居、风月俗事，绝不涉及朝堂、侯府私事，更不流露半分心绪软肋。神情沉静淡然，待人有礼却始终隔着一层距离，清冷自持，无半分前世的娇羞倾心。

　　周景明端坐闲谈，目光时常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与诧异。

　　他明显感觉到，如今的沈清辞，和往日那个天真烂漫、心思单纯、极易亲近的侯府嫡女，判若两人。

　　往日眉眼含娇，性情温婉，待人热忱，极易被温言软语打动；如今沉静内敛，眸底藏事，清冷疏离，喜怒不形于色，待人客套却从不让人靠近半分。

　　像是一夜之间褪去稚气，多了深沉城府，多了疏离冷淡。

　　他暗自诧异，却只当是女子年岁渐长，经事懂事，性情沉稳了几分，并未往深处揣测重生变故，只当是少女心思多变，未曾深究。

　　沈清辞将他所有故作温柔、刻意试探的姿态尽收眼底，心底一片漠然。

　　假面再完美，内里也是豺狼蛇蝎。

　　暂且陪你演戏应酬，稳住表面和气。

　　待到时机成熟，旧仇新账，我会一笔一笔，跟你慢慢清算，绝不赊欠半分。

　　庭院落雪渐融，日光洒落廊下。

　　她静立窗前，望着前厅方向，眸底清冷无波，暗藏锋芒。

　　假面周旋，假意蛰伏，不过是权宜之计。

　　她隐忍不发，只为积蓄力量，静待破局之日。